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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恰似红花幽静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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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始,东方才微微泛白时,罗诘臣便在侍女如云的侍奉下洗漱着衣,迈着他一如继往威严冷冽的步子离开居室。
黑衣,是这个才过而立之年男人的标志,上等缎子裁成的衣裳,看似普通,但那绸衣上镶边的却是五色金线,腰间悬着的一块如意古玉,惹事是将其置于暗处,定会瞧见碧玉纹理间跃动的丝丝殷红光亮。
罗洁臣一向不太注重华丽的仪表,足够威慑的男人又何需一个华而不实的皮囊呢。
主人居室前边是一处绚丽的园子,在晨曦下散发着一种沁人肺腑的气息,初闻也许觉着清新,但接触久了,能体会到一种若隐若现暧昧,令人恍惚。
三年前,这儿还只是单一的后院花圃,种着牡丹拂柳之类寻常人家都随处可见的枝枝叶叶,总缺乏些许令人神往的意境。说也奇怪,至从听雨住进这个家之后,这园子也有了点不一样的新奇劲,花圃四处都植满了一种大红大红如碗口那么大的花蕾,茂盛处如同齐膝的水波,风一吹更觉荡漾。咋眼望去,像一团团跃动着的火焰,点燃了翠绿的园子,也在罗诘臣的眼里扎了根。
每当他走过这儿,总会不由得多望几眼这花,不单单是喜欢,看到这红花的时候,总会透过这绚丽得令人心碎的颜色,联想起那个曼妙的人儿。
听雨。
听雨并不是一开始就在罗府的,正如坊间所言,是罗诘臣“捡”来的。那天夜里,暴雨中瑟瑟发抖的身子是他永远无法忘却的影像。没有星光的夜,暴雨狰狞的夜,听雨就那么蜷缩在泛青的墙角,像一只受伤的猫。忘不了的,同样还有一双缺乏温度的眼眸,这正是让罗诘臣沉沦其中的陷阱,陷得那么干脆。于是,他便把听雨抱回了府,好生照顾着。
听雨最喜欢的就是那花儿,艳丽的,娇媚的。其实那颜色与听雨的性子很不搭调。听雨是安静,洁白的,是与世无争的一朵云彩。罗诘臣很难想像为什么听雨偏爱这么一种花,浅粉或淡蓝的花蕾不是更适合吗。罗诘臣有时候,并不了解听雨。
他问过听雨,这花叫苦情,本不是祁国的植物。一朵无比灿烂的花,却有着一个很受伤的名字,这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在其中呢?其实,有关听雨的过往,都是罗诘臣想要知道的。听雨总是柔柔地把玩着苦情花,用那纤细的手指抚触着花蕊。柔柔的讲话,伏在他的耳畔讲梦中的故事,讲心底的喜爱,唯一不讲的,只有令人难以捉摸的过去。
听雨对罗诘臣这样说过,把我当成是一个没有回忆的人吧。
花可以没有回忆,但人怎么可能在其短暂一生的点滴中一片空白呢。罗诘臣做不到,就像他没有办法真正的将听雨留在身边相依相守,正室也罢,妾室也罢。一个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如何攀得上高高在上的罗家主人。世俗偏见,身分悬殊,人在世间,有些东西并不是说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太阳就在罗诘臣的暇想中略为升高,他收回飘乎许久的思绪,轻轻折下一支苦情枝,朝听雨的厢房走去。这是罗诘臣每天要做的第一件重要的事,去看听雨。每天清晨能看见自己所倾心的人,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
尽管已经三年了,尽管罗诘臣和听雨之间该发生的或是不该发生的事都在时间的洗礼下逐一绽放。缠绵过后,相拥相眠,本是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但听雨却断然的推开了他的怀抱。不眷恋温度,不在乎寂寞,一边笑着说爱,一边冷冷地把罗诘臣推出房门。
这是件很难懂的事,他不明白听雨为什么这样做,但却依旧宠溺着温柔的离开了。
推开西厢镶着镂空富贵如意图的朱红木门,罗诘臣把花藏在身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檐边的听雨。
“你来了。”听雨的声音很柔软。
“听雨,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他边问边朝日思夜想的人走去,嘴角带着笑。
“园子里的花今早都开了吧。”听雨低下头,玉指撩拨着发丝,偏偏不让罗诘臣看到自己的眼,如湖水一般纯净的眼。
“你怎么知道的?真聪明。”把花插入琉璃瓶中,罗诘臣一把抱过听雨,凑在爱人细腻的颈间,轻轻地嗅着听雨身上淡淡的清香。“给你个奖励吧。”说罢,嘴唇便吻上那白晰如玉的颈脖,炽热得令人发狂。 “好痒。”听雨笑了,却也不拒绝,闭上眼沉醉的享受起他给自己带来的温度。一时之间,房内只听得到两个男人的呼吸与肌肤间摩擦的声响。情到深处,光靠亲吻又怎么能够平息体内翻腾的欲望。
“听雨。”罗诘臣低沉的嗓音唤着情中旖旎的少年,双手早已探入听雨单薄的衣衫中,游走在听雨细腻的肌肤上,感受着那逐渐升高的体温。攻城掠地。
“臣……你不是还有要做的事情吗?”正当满室春情,欲色漫延的时刻,听雨却不切时宜的阻止游走在自己身体上可以点燃所有情绪的大手。眼神间居然漏出些狡黠的光点。是欲拒还迎也好,是不情不愿也好,罗诘臣果听了这话后,果真停下来。倒不是说听雨的诱惑小,而是想比之下,听雨嘴里说的那件事,更加重要些。“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万般情绪都在其中。他微笑着轻柔地帮听雨系好衣带,虽然很不舍得,但办正事要紧,欢愉这种事,可以在任何时候做。罗诘臣假装幽怨半含笑地说道:“听雨总是在不合实宜的情况下喊停,这样很伤身的。”不舍的摸摸爱人削瘦的脸颊,红霞尚未褪去,煞是诱人。
“夜里,你会来吧。”听雨微微地朝罗诘臣胸口靠去,小脸紧紧靠在爱人的身体上,大眼睛忽闪忽闪,渡着一层水雾,轻吻隔着衣料细细地落在他的身体上。听雨的吻柔软,温热而充满情感,像一句句无法诉说的言语。
“有的时候真想把你吞到肚子里去。”罗诘臣最后亲了亲让他无比迷恋的听雨,说道自己最真心的话语。而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径直走到门口。 “我走了。”有些事情,可以想做便做,但另些事情,是要靠自己争取与把握的。
“等等。”听雨突然地跳下床,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长发如绸缎般四散在肩上与前胸,半遮半掩的衣衫并没有完全整理好,赤着双足两三步便来到桌前,挽起袖口伸手取出那朵还沾着露水插在瓶中的苦情花,撕下几片散着清香的花瓣,悠悠走到罗诘臣身前。“大人,把它们带在身边吧。闻到它们的味道,就想起听雨,好不好。”听着听雨那乞求的口吻,是罗诘臣不能拒绝的魔咒。他笑着接过花瓣,放在贴身的衣袋中,稳稳收好。之后,便大步离开。留下房内若有所思的望着他背影的听雨。
“吱纽”一声,西厢的门关了,无风。
他正忙碌而紧张的开始了一天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