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在繁华落尽时》夜水岚

21、从此姐妹是路人

　　小七没有想过会在毓黎宫门口碰见蒹葭，她们之间自从小七回来的那天见过一面之外，便没有再见过面。在这件事中，她唯一觉得无法面对的便是她的三姐了吧。
　　蒹葭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睛红红的，似是刚刚哭过，神情有点恍惚，低着头走着，似乎没有看见走过来的小七。
　　“三姐！”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蒹葭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着她：“小七？”
　　小七的心里忽然觉得疼痛无比，她的三姐，那个如骄阳般充满活力的女子如今却是这幅失神落魄的模样。那么这一切都是她害的么？
　　“三姐——”小七伸出手去，想拉住她的手。
　　“小七，我忘了还要恭喜你。”蒹葭茫然的眼神望着她，身体却侧过一边，避过了小七伸过来的手。
　　“三姐……对不起。”无力的话飘散在两人的空气中，连道歉也显得苍白而又绝望了么？
　　“小七！”蒹葭别开眼去望着远处，幽幽道，“我该如何原谅你，我曾经——如此幸运地以为握住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只要一步，我以为只要回到皇宫一切便都可以成真，可是——是你亲手打碎了我的幸福。”
　　“三姐！”小七地眼底滑过一丝忧伤，“你真的那么爱他么？我——这样的安排，三姐难道真的——就不懂么？”
　　蒹葭猛然转过头来，望着小七的眼里带了一丝谴责：“安排？小七，如今你也要和我说这些了。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母妃这样！小七你——今日亦是如此！为什么当你们如此理所当然地牺牲掉我的幸福后还要我去懂。我——”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蒹葭无神的眼里渐渐地聚起了光芒。
　　小七回过头去，看见一身棕黄色服饰的萧逸正站在那里，深沉的眼眸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投在她们各自的身上，只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模糊不清，让人觉得捉摸不定，紧抿着的嘴唇看不出任何表情。
　　时光仿佛如同定格般静止在那里，遥远的过去如同那瞬间灿烂的烟花，终于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回当时简单如孩童的笑言。究竟是时光淹没了当时的美好还是记忆之初只记得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暖？
　　小七终于转身，走进毓黎宫。
　　“逸！”是小七记忆中轻柔的声音，美好如初。
　　所谓亲情，终究还是抵不过生命之中最初的爱恋么？

　　回王府的马车上，一路寂静。
　　小七一言不发地走在马车里，撩起了窗帘望着马车外人来人往的街道，静静地沉思着。
　　萧逸探寻的目光间或地扫过来。
　　马车里一片寂静，只听到车轱辘碾过马路的声音，突兀的清晰。
　　“王爷为何会答应娶我？”小七清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么公主为何会嫁我？”萧逸不答却反问道，坦然的样子仿佛对她的疑问并不意外。
　　“我们的原因是一样的么？”小七清澈的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定般。
　　“或许！”萧逸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依然不动声色道。
　　“是么？”小七又重新看着窗外，淡淡道，“我希望我们是一样的，那样的话，等到事情结束，我们便可以各自还各自的自由。”
　　“结束？王妃认为怎样才算结束？”萧逸忽然扳过她的下巴，直直地与她对视，逼人的目光仿佛一下子可以看到她的心里去。
　　小七微微一愣，一瞬间答不上话来，结束？是啊，怎样才算结束呢？
　　“王妃现在的这个样子，本王倒是满意的很。”萧逸的语气里有了一丝薄薄的怒气。
　　小七忽然垂眸，长长的刘海遮住她的睫毛，眼睛里的疲惫转瞬即逝，轻轻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脆弱：“我——或许只是太累了。”
　　萧逸突然愣住，看着眼前那个瘦弱娇小的女子，忽然觉得不忍，眼里的怒气在不知不觉中转化成了一抹怜惜，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搂在了怀里。那一刻他只觉得怀里只是那么小小的一团，仿佛一用力便会被他捏碎般。

　　“王——王爷！”公孙景升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王爷兼好友抱着一个女子进王府的时候，简直觉得天方夜谭，“王爷——这个女子是？”
　　萧逸瞥了他一眼，道：“王妃都不认识了？”
　　公孙景升的下巴惊得差点掉到地上，这个真的不能怪他，那个女子的整张脸都埋在了萧逸的怀里，单凭体形，他真的不能看出来，虽然他也看过王妃几眼，可是他的眼力还没那么好。
　　“去宫里请个御医来。”萧逸又淡淡地说道。
　　“啊？”公孙景升有一刹那没有反应过来，紧跟了几步，才恍然大悟般，“王妃病了？”
　　“嗯！额头好像有点热。你去请个御医过来。”
　　公孙景升这才急急地出了门。

　　小七只觉得自己忽冷忽热，仿佛当初刚中毒时难受异常。身边的人声总是模模糊糊地传过来，有怒火声，有求饶声，也有低低地啜泣声，如同隔绝了不同的时空，虽然近在眼前，心里却恍然的觉得遥远在天际般不可触摸。当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沉沉地睡去。
　　“王妃！王妃！”
　　朦胧中，她听到有人不停地在她耳边唤她。
　　她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睛，有一丝迷茫地看着眼前正浅笑着看着她的人，下一秒，即刻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对面的人却是一派从容的样子：“王爷，在下幸不辱命，王妃已经醒了。”
　　萧逸凌厉的目光扫向了北天宇：“若本王没记错的话，当日出现在战场上的也是你。”
　　“王爷果然好记性！”北天宇坦然的与他对视，冷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畏惧之色。
　　“那么——你到底是谁？”萧逸步步逼问道。
　　“王爷，难道忘了当时答应过在下若是救醒了王妃，王爷便不会逼问在下。”北天宇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起来。
　　“王爷，皇上召见。”正当两人争锋相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公孙景升的声音。
　　“那么就请——”
　　“在下还要写个药方，若是王爷有事忙的话，就不用再呆在这里了，王妃已经无碍了。”说完，北天宇便坐到了一边的桌子旁，旁若无人地提笔，凝眉思索起来。
　　萧逸虽觉得怪异，却也无从反驳，又有皇命在身，当下也并不为难他，便离去了。
　　萧逸刚离开，北天宇便把写了一半的药方揉成了一团，似是极度生气地怒道：“都出去！一个个杵在这里恼得人心烦意乱的，连写个药方都写不好了。”
　　一屋子的人惶惶恐恐地跪了一地，碧水为难地看了一眼小七，犹豫道：“王妃……”
　　小七无力地点了点头，碧水才带了一屋子的奴才退出了房间。
　　下一秒，她便被他抱在了怀里，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王妃？”他似乎是极怒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今日若没有我，你这个王妃早就见鬼去了。”
　　小七只装作不知，头却埋进了他的怀里，手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腰。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成功地化解了他的怒气，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揽紧了小七，突然手臂又似有意地收紧，惹得小七微微惊呼了一声，他才仿佛出了口气般：“小七，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的寒毒已经有轻微的复发了。”
　　“在你带我出宫那次就开始的吗？”小七仿佛早已知晓般，轻轻地问道。
　　“嗯！”北天宇忽然咬牙道，“那天我本就是打算把你绑走的。”
　　“是吗？”小七在他的怀里低低地笑开了，“那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怕你怪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缓缓地说道，“我总想着让你心甘情愿。可是现在才发现，你的性命和你的心甘情愿比起来，我更想要的是你活着。”北天宇异常温柔的声音里有了一丝蛊惑，“小七，跟我走吧。这种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北天宇！”小七闷在他的怀里，幽幽说道，“你可以带我去哪里？”
　　“小七，现在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把你送到北仓山去，那里天机子一定有办法控制你的寒毒。”
　　“我——”
　　“小七，若是你还是放心不下祁国的话，等到寒毒控制住了，你再回来好不好？”北天宇低低哄着怀里的小七。
　　小七仿佛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我——总要先跟我父皇说一声才能跟你走。”
　　“好！一言为定！”北天宇立即捧着她的脸乘机亲了一口，笑得如同孩子般得意，“明晚，我就来拐带你这个祁国的王妃。”说完，仿佛怕她后悔般，急急地出了房门。
　　小七却有了一种上当的感觉，这个人到时真的可以轻易地放她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