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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秘的周家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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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过后,鬼母和婴灵的事情算是告了一个段落,那个之前昏迷不醒的小姑娘也在隔天醒了过来,师伯安排人将她送回了家,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难得师门团聚,师傅倒是没打算着带我去别处再历练了,他预备着今年就呆在这汉洲,待到年节过完了再和我一起回那山间小屋,美其名曰是要留着时间,让我多跟着师伯学学本事,顺便和师姐们多相处些,培养感情。话是这么说的,可剩下的那段时间里,要说我和师伯打照面的机会,还真是不多。师傅也不知道是有着啥不能告诉我的小秘密,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三不五时的就和师伯两个人单独出门去了,只剩下我们三个小辈待在宅子里,意在看屋子。独自在家的日子本该是无趣的,但好在,几乎什么都懂的移动百科全书型大师姐和一变成话痨就停不下来的二师姐都是颇有意思的人,和她们两个待在一起,偶尔说说各自在这些年里见识到的趣事,或是闲暇时候喝喝茶,都让我感觉自在的不行。说实话,我是喜欢那样的感觉的,自打我有记忆,便多是和师傅在那山间小屋里两人相处的模式,对于如何与人好好相处,我自问并不在行,可对于师门的这些人,好像不用磨合,却总有些天生的亲切和熟悉在那里。
师傅和师伯那一阵子的频繁出门,并没有引起我们三个的疑虑,我还只是单纯的以为年关快到了,相应的生意自然是要忙一些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晓得,其实早在那个时候,师傅就已经通过师伯,和官方的部门有了一些联系,甚至为了让部门帮他找寻一部分关于那个神秘男人和丹药的线索,师傅也在那个部门里挂了职,有时也会出些任务。当然,这些都是在很久以后我才慢慢自己发现的,那老头总喜欢在这种问题上瞒着我,好似忘了我也是这张氏一门的一份子似的,更何况,山字脉上,除了他,就只剩我了,这些本就也该是我的责任,不过,这多是些后话了。
现在在回想起来,我第一次听到周家庄这个名字,也正是源自于那段时日里的某一日午后闲聊,大师姐的随口一说。
周家庄,是位处于华夏内陆泾川省川州市内的一个小村落。众所周知,泾川地貌多以盆地为主,这周家庄也并不例外。本来小小的一个村落,应该是没什么名堂的,可这周家庄却不简单。至少,用师姐的话说,但凡现在还有那么些的眼力的同行,尤其是在相字脉上有些火候的,只要远远的瞧过这村落的布局,就没有一个人不叹一句怪的。
师姐她们两是在八七年的时候跟着师伯去的周家庄,那会儿她们不过也就是九、十岁的光景,就和九五年的我差不多大的样子(九五年我十一岁)。当时的华夏还不像现在这般发达,那时候经济发展才刚刚起步,城市基础建设还没有提上日程,有好些地方还是不通路的,有些村落更是交通闭塞,几乎到了与世隔绝的程度。可越是这样的环境,对于做我们这一行的来说,这生意也就越多。那年师伯带着他们去泾川,为的也正是一桩生意,那是一桩寻风水穴的生意,而委托他们的人,好巧不巧,正是来自这传说中的周家庄。
“阿乐,想什么呢?”师傅见我从下山那会儿就神思不属的,连平日里每年下山最感兴趣的电三轮都坐得心不在焉,不由问了我一句。
我自是笑笑,也没告诉他自个儿这是从他说起下山就起了心思,一下子联想到了十一岁那年的经历。其实那一次并不能算是我们下山历练中最惊心动魄的,要是说起来,还是第二年秋天,也就是我十二岁逢劫时候遇上的那次锁龙井要来的吓人一些,那可是活生生一头快要走龙的蛟啊,纵观我这人生前十八岁,要说最能拿出来吹水的,无疑就是这件事了。可我但凡回忆,想的最多的,却永远是那个闹鬼的第一人民医院,也不知是因为那是自己第一次见鬼的经历的缘故,还是因为林淑芬了,又或者,是那个我至今都没有再见过的神秘的身影,我晃晃脑袋,自个儿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个啥,干脆冲着师傅问道,“师傅,我们是直接坐火车去那周家庄么?”
“火车到不了,我们去川州就好了,你师伯在那等着我们呢。”师傅应了我一句,过了半饷,掏出根烟点上了,抽了一口,又补了句道,“这次你师姐们都会去的,包括你三师姐。”
得,这老头一定是想到能见女儿了,又有些近乡情怯的小情绪,这会儿怕是要纠结挺久,我老实的点头表示我晓得了,便乖得不得了的把眼睛又转向了窗外,做一个给师傅留下足够想女儿空间的乖徒弟。放空的时候,我止不住又开始想,印象里关于周家庄的那些事。毕竟,我们这一次下山的目的地,就是那神秘的周家庄,用师傅的话说,这次周家庄是出了大事的,这事情大到连官方都惊动了,特意派了相关的部门去调查,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配合这个所谓的调查组。
我记得师姐说过,他们那次其实并不算是真正的走进了周家庄,而是在那周家庄附近的山脉里寻的穴,葬的人。其实按老一辈的规矩,那周家庄的人死了之后,是该葬在那村里的族地里的,那是他们周家庄传承了许多年的规矩,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祖训,轻易是不得违背的,而这祖训的历史,若是要追述的话,大约是可以追述到宋朝那会儿的。因着这规矩年代却是久远,所以道上有点懂行的,大多数也都听过,可尽管如此,那几年里,还是仍旧有好几单这样的寻风水穴的委托生意,往外头流了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也有些人不太放心,特意去打探了,得到的解释是说这村里族地的位置不够了,所以才要寻到外面去葬了。
这解释太官方了,大多数人听过也就听过了,并不大会信的,起码,我的师伯就是不信的。但他倒也没啥担心的,所谓艺高人胆大,用师傅的话说,我陈师伯对他自己的那点手段,是很有些自信的,单单一个风水穴的买卖,他是断然不会被吓的不接的,更何况这桩生意还是个老客户拖了关系来说的,这种买卖,往往是最不好拒绝的。
不过,周家庄族地的怪异,就连我陈师伯,也是讳莫如深。用我大师姐的话说,师伯当时到了地方,因为进不去村子,也就没太纠缠,他们一行收拾了行头,到了那村庄外头几里外的一座山上,本是打算就在那山上寻一处好地方的,可不想师伯只是朝着他们村落的位置望了一眼,便摇头说了声,作孽,之后也再不多说什么,却硬生生是拉着一行人又往后退了好几里,愣是在另一处山脉寻了位置。
我再想追问为啥师伯要如此做的时候,却是二师姐替我接了惑,她学的本就是相字脉,这种瞧风水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用她的话说,这周家庄的族地,也不知是前人故意为之的,还是后头有了变故,却是一处真正儿的养尸之地(这养尸地,它的土质一般都相当阴寒,土色大多呈黑色)。用科学点的方法说,这些养尸地由于土地胶质粘性和酸碱度极不平衡,闭气性能良好,极为不适应有机物的生长,因此,埋入这种地方的尸体,往往因为没有细菌、蚁虫滋生,容易导致尸体常年不会腐烂,甚至连身上的肌理、毛发也不会有太大的损伤;当然了,用我们这行的话说,这养尸地多聚阴,往往能把这十里八乡的阴秽之气都聚于其上,而阴气养尸,若是不小心进了生气,或是漏了水气,保不齐哪天就可能有那么一具两具起了尸,化作那粽子找人麻烦。像这种地方,若是做别的什么其他用处,倒也不会出什么大毛病,可这周家村却好死不死的将这地方做了那葬人之处,自然是极为不妥当的。这种地方,若是被人发现了实情,哪还会管什么祖训不祖训的,换了是谁,都是不敢将自家先人也葬进去的,所以那会儿突然多起来的寻穴的生意,二师姐猜测,怕是因着那养尸地的某种变故。
而周家庄的怪异,却还远远不止这一个族地,起码这族地,二师姐还能解释出个七七八八来,可这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就连她,那会儿也是看不出来的。而它奇怪的第二个地方,不是别的,却正是它的布局了。
华夏的村落,从古至今,往往都是沿河发展的,从起初的一条长线,发展成四四方方的形状,或是接近于矩阵的长方形,都算是正常。可这周家庄,从上方俯瞰下去,却是一个颇为规整的椭圆形。这已然是不同寻常了,更怪的就是,那椭圆形的正中,恰恰是那周家庄的族地,而族地之内,却是有着三幢高十几米的高楼立着,这高楼,上头宽,下头摘,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建的,据说是摆放着他们村中前人的排位之处,年代也不知有多久了,这三幢楼相隔也并不远,彼此也就差着那么十几米的距离。这近瞧,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可若是距离远些,从上方看去,整个村庄,因着那椭圆形的布局和三栋高楼的形状,看过去却是活脱脱的一个香炉模样,这香炉里头还插着三根倒头香,简直是怪的不能再怪的布局了。二师姐第一次从山上看到这周家庄的布局,心里就咯噔一下,起了兴趣,可这琢磨了半天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加上它这布局虽怪,可这周家庄传承的历史偏偏远得不得了,又不见有发生什么离奇的不好的事,一时也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来,后头她也翻了不少典籍,可依旧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就是这么个神神秘秘,怪里怪气的周家庄,这么久都不出事,一出,便就出了桩惊动到了官方的大事,我想着,应该和师姐们当时和我谈起的这两个怪异的地方有着解不开的关系了吧,想的多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张口和师傅问道,“师傅,这周家庄到底出啥事了,不说惊动了官方,派了调查组,还把我们师门的人几乎都凑齐了,这么棘手么?”
被我这么一问,师傅估计是也没功夫想女儿了,当下调侃了我一句,“呦,我还以为你这家伙这次能耐了,这一路憋了这么久都没问我出啥事了,养气的功夫见长啊,结果原来也就这么点藏心思的本事,倒是为师高看你一眼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几年时间,这老头是越发的放飞自我了,除了正经时候还有那么些世外高人的样子,平时是越来越不着调了,可架不住,自个儿就是不争气的好奇啊,调侃也就调侃吧,“得,师傅我错了,我刚那是一时出神了,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奇心重,你可别吊我胃口了,快和我说说呗。”
“行,反正本来也就是要告诉你的,这次调查,说不得还要你出点力。”聊到正经事,师傅干脆也坐直了身子,“你别看这周家庄不起眼,就是一个小村庄,可其实官方对它一直都是挺关注的,毕竟,像它这种历史的村落,到现在还完好的,整个华夏也已经不超过两手之数了。更何况,这周家庄,祖上其实是出过一位大能的,而这位能人做的最厉害的一件事,便是镇压了一只旱魃。”
“旱魃?!”
“恩,不错,这周家庄的地方,原先并不是一个村落,而是一块荒地,传说真宗那会儿,有一旱魃现世,导致方圆百里之地尽皆滴水无存,百姓民不聊生。这位能人也是个厉害的主,就用了计,把那旱魃引到了这荒地之上,然后用阵法给镇住了,可旱魃你也晓得,上能屠龙旱天下能引渡瘟神,光是凭借阵法镇压就了不得了,要想彻底灭杀是做不到的,可这位却是想出了个办法,硬是在那荒地之上,原本的阵法阵眼处脉下了他的九件随身法器,用法器里残留的灵力,来强化这阵法的威力,之后,他又把那周家庄的布局简图画好了,让后人按着这简图的模样来建村落,想要通过这村落中的人之阳气来,那一炉三香,都是出自他的手笔。最后,他还在自己坐化之后,留书于后人,让人把他的尸骨埋在了那阵眼中心之处,并立下遗训,凡他的后人,死后都要埋入那阵眼之处,其实是为了强化这阵法的威力,以便在那万千岁月里,将那旱魃彻底剿杀。”
“原来,竟是因为因为这个缘故。”我听的哑然,没想到这周家庄的怪异,居然全都是因为要镇住一头旱魃,啧啧,这位能人的手笔,真正是通天了,“那周家庄这一次的变故,是和这个有关系么?”
“其实和那旱魃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晓得,毕竟,那旱魃是不是已经消散了,谁都说不好。”师傅说道这里顿了一顿,眉头却是一皱,这才接着说道,“如果是和那旱魃有关系,那这次怕是要凶险的多了,也不知道我们的准备够不够充分。先不说这个,这次我们接到的消息是,两个月前,整个周家庄,一夜之间空了,整个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夜之间,一个人都没有了,凭空消失了?我愣了愣,不管是之前的旱魃,还是现在的一个村的人都消失了,总有一种自己听到的东西就像是神话里才会存在的现象一样,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不过旱魃,不正是神话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么。
“事实就是这样,因为不知名的缘故,卫星讯号被屏蔽了,官方起初是派了一个调查组去的,结果收到的唯一一条消息,就是没有发现一个活人,之后就再也没收到别的消息了。因为不知道情况,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一次的调查组,才会让我们这样的人跟着去,也是为了怕出意外。”
“那那个调查组的人?”
“一行八个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后续的消息也没有再传回来了,乐观的预计,可能是被困在周家庄里了。”
“乐观的预计?”
“对,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全部都死在那里了。”
师傅说完这句,倒是没再说什么了,我也没再问,怕再问出什么更吓人的消息来。其实我自问胆子也不算小了,更何况从小到大见到的怪东西也不少,就是吓也该吓大了,可他的这一席话,还是让我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要知道,自从十二岁的那个锁龙井之后,对这种鬼怪之类的东西来说,我已经很少会觉得怕了。
不过,我们师门,总还是有那么些光棍精神的,就像现在,就算是怕,我也还是一动不动,维持着一张面瘫的假成熟的表情,稳若泰山的坐在小三轮上,朝着那目的地缓缓的开去。
大约是因为说完话师傅就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的缘故,所以我并没有看到他脸上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担忧表情,又大约是因为师傅口中的消息太过惊人,导致我完全忘记了自己刚下山那会儿还想到的自己快要十八岁了的事。所以我们当时都没有开口,谈到另一个问题,那个对我来说还算是挺重要的问题。
毕竟,我就要十八岁了,而师傅卜过的卦却是告诉我们,十八岁,正是我命里该要应劫的岁数,莫不是,这劫数要应在那神秘的周家庄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