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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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谈话之后，师傅来我屋里的次数就少了。只在每日早上过来坐半个小时，简单的询问一番我的身体状况，又叮嘱几句让我放宽心，当下要先把养好身体摆在首位，万事有他在，之后便就又急匆匆的往程老的屋子里赶。
离十五之日越近，他要安排和筹谋的事情也就越多。那日的摸底行动，让我们意外的获得了不少的消息，但我提出的猜测，却也在无形中打乱他之前的很多部署安排，两厢比较，也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而十五之夜，终究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已然是不可估计了。
师傅现时唯一能做的，也大抵不过是再多些万全的准备，以备不时之需吧。而随着他的部属，一时间，仿似整个营地都忙碌了起来，只除了我这间屋子。
那天的通窍之术，我勉勉强强开了七个穴位，还莽撞的尝试了冲击第八个穴位，这超过我目前身体所能承受能力的巨大力量，几乎让我的五脏六腑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伤痕。现下还不大看得出来，可若是不好好将养着，怕是到了以后，要留下不少暗伤。
师傅虽分身乏术，可这一方面却是看我看得很紧，特意派了三师姐来照料着我的起居。三师姐学得是医字脉，由她为我调理，却也是现下最好的安排了。
可我却一点都安心不起来……
我静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阴雨蒙蒙的天。淅淅沥沥的雨顺着屋檐滴落下来，滴答滴答的摔在地上，灰蒙蒙的天，被云遮得严实，连一丝白日都瞧不见了。这样的天气，倒是让人的心思显得越发烦躁了。
混杂了两个灵魂的旱魃，如果融合了，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来，是不是会超过之前巅峰时期的她的能力？
那些冒充周家庄的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突然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们究竟是已经遭了旱魃的毒手，命丧黄泉了，还是正潜伏在不知哪个角落里，静静的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只等待着一个渔翁得利的机会？
还有凌瑛口中所说的，爷爷算到的卦象，我来了，这卦才能解，可我真的有这个本事么？之前不过是一个消磨了大半实力的旱魃而已，就已经将我逼得现下不得不躺在床上，养这些伤了，若到了战时，我的这点微薄之力，真的有用？连我自己都是有些不相信的了……
我发着呆，任由这一个个的问题，盘踞在我的脑袋里，上下翻飞，得不到片刻的安宁。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稍许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
“启乐，再看什么？”熟悉的清冷的声音，穿过了那些雨水落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才发觉，自己竟然专注到，连三师姐推门而入的声音都没有听见。我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还是简单的束着，一如初见，可她眼下的青紫色，却暴露出了这段时日她的忙绿。
我轻叹了一口气，又转头瞧着窗外，好像这成了我现在最紧要的事了……
也确实，除了躺着，看看窗外，现在的我又能做点什么呢？我甚至不能分担半点他们的疲累辛苦，只能干躺着，养这个什么劳神子的身体！
头一次，我对自己的弱小感到了深深的厌恶。我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平日里没有再刻苦一些，没有再多逼着自己一些，这样的话，起码我也能在这样的时候，帮上师傅哪怕一丁点忙吧……
我的抗拒，几乎没有掩饰，自然瞒不过三师姐的眼睛。可她却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只静静的看着我，半饷，才又好脾气的说了声，“你在看什么？”
她的语气太过温柔，甚至有一种在拿我当小孩子哄的感觉。我也不好再不理她，只能再转过头来，对着她道，“没看什么，不过是看看雨罢了。”
“看雨都能看得这么专注？”她笑了一下，很轻的声音，却徒然让我心里的难受更甚了几分。
我瘪了瘪嘴，到底还是没忍住，不甘心的回嘴道，“就我现在这样，除了看雨，还能干点什么别的么？！”
这脾气其实发的没半点道理，更加不应该发到这几日尽心尽力的照顾我的三师姐身上。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也许是深陷在这混沌的局面里，茫然了，又或者是被那些看不见的线牵扯着走的匆忙而又疲累了，总之，这一刻，这几日缠着我的那些负面情绪，突然凭空就这么炸了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她只是走上前来，轻轻的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之后坐在床沿边，看着我不再说话。这时候，我才发现，那盘子上放着的是一碗药汤，而光是闻一闻，我也能猜到，这药汤，和在山里时师傅每日给我做的，都是一样的。
一时间，有些苦涩又泛上了心头。我垂下眼眸，盯着被子看了半饷，到底还是轻声道了歉，“对不起，三师姐，我有些心烦……”
我听到她轻声的叹了一口气，之后手上一热，却是她握了我的手，执在手心里。她的手上还有些凉，大概是因为端着盘子在室外走了不少的路，占了湿气，可这说到底，也还是因为我的缘故。一想到这里，我的歉意又多加了几分，可又苦于嘴笨，并不能说出些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三师姐轻拍了拍我的手，悠悠的开口道，“启乐，你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觉得，大战将至，每个人都在做着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是我却……”我糯糯的开口，却越说越觉得有些挫败，“三师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师傅说，山字脉，以后是要撑起张氏一门的，可我这样，撑得起来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她似乎是有些困惑于我的话，回问我的时候，眉头还轻轻的挑一挑，尽然还颇有几分可爱的样子。我看得有几分走神，倒是忘了回答她的问题。
似乎是被我傻乎乎的样子看得烦了，她抬头轻轻拍了下我的脑袋瓜子，作势凶道，“看什么看，我问你话呢。”
啧，真凶……我揉揉脑袋，倒是老实了，乖乖说出了这几日自己的烦恼，“你看，之前打黑僵，是石清源出的手，我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到了旱魃那会儿，我拼得一个重伤，也不过只是堪堪稍微阻了阻她，要不是有凌瑛出现救了我一命，也许我已经交代在那里了。从前，我总是觉得师傅对我的训练严苛，总想着法子偷懒，可现在，真到了要用到本事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不堪一击，弱鸡的很……三师姐，你说，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扛得起山字脉，扛得起张氏么？”
“启乐，如果你这么想，那你是永远都不可能扛得起这些的。”她的那双桃花眸子直望着我，我似乎可以从里面瞧见自己的倒影，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启乐，对你而言，扛起山字脉的责任，是一种负担么？”
负担？我下意识的摇头，张口辨别道，“不，我没有这样想过。”
“如果不是负担，你为什么还这么担忧。”她这般说完，似乎是怕我不懂，又接着解释了起来，“责任和能力，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能力越大的人，责任自然越大。而你担忧的那些，不说现在还未需要到你扛起山字脉的时候，即便真的到了，你就真的对自己的能力那么没有自信么？戚启乐，你要晓得，你自幼便灵觉出众，灵魂力强于一般人，更经受了这么多年我爹的教导，若是你真的这么不信自己，你难道还不信他么？”
我急忙又摇头，心里惶恐着怎么好质疑师傅的眼光，可她这么一说，确实好像也缓解了几分我的焦躁，让我对自己的怀疑，降低了几分。
见我摇头，三师姐又接着开口道，“旱魃，毕竟是上古就有的精怪，还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类的，你不过初出山门，偶尔有一挫折，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可我……”
“若是你在这么犹豫、怀疑，你是永远都不可能扛得起那些的了。”见我还在犯糊涂，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戚启乐，这句话我只会说一遍，你要记住了，如果你以后又有了这种弱者才会有的念头，就想一想这句话，也许，它能鞭策着你，走的再远一些。”
她的语气有些严肃，不似之前安抚我时的温柔的模样，可却好似有着一种另类的魔力，让我不得不认真的盯着她的面容，静待着她的话语。
紧接着，我听见了她开口，她说，“戚启乐，你要记住，这辈子，你一定会成为站在道术界顶端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笃定，眼睛仍旧是直盯着我，似乎要将我一眼看穿似的。
我怔在那里，面上看起来还挺平静，心里却已然翻江倒海。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可它却像是滴入滚油中的一滴水一样，激得我满心沸腾，甚至，我感觉到就连我的四肢，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我自顾自的激动着，却忽略了她盯着我看的时候，那种透过我，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的样子，更忽略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
窗外，突然闪过了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紧接着，是响彻天际的雷鸣声。
之前的小雨，好像更大了些，有了倾盆而下的趋势。
天阴沉的可怕，似乎下一刻，就要整个儿暗下来。
一切都预示着暴风雨将至，可我的心，经过了她的开解，却突然的安定了下来。
很多年以后，当我真的站在道术界的顶端的时候，我仍旧会想起，那一个午后，她牵着我的手，满脸笃定的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那是我一直坚持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风雨欲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