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内十洲记(灵异gl)》书北

16、一柄折扇

　　我还有些愣神，脑袋里不断的重复着刚刚那只僵尸穿透过我的身体，然后朝那古楼奔过去的那一幕。

　　它的那张脸青紫一片，右脸颊上还有大块大块的浮肿，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头藏着些什么。那张嘴显得比一般人大上不少，僵硬的上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衬着那一双瞳孔发散到显得全黑一片的眼睛，整个儿一个标准的面目可憎的样子。回忆里反复出现的这一张在我眼前放大到无数倍的脸，让我每每想起来都有那么点犯恶心的感觉。除此之外，我的身上还莫名其妙的有些发冷。

　　这感觉像极了和阴魂接触之后被阴秽入体吞噬了阳气。可这僵尸，不都是没有灵魂只有□□的东西么？什么时候，它也算是阴魂了？

　　这些纷乱的画面和凌乱的想法一股脑儿挤在我的脑袋里，乱的很，我试图整理个头绪出来，却一次次以失败告终。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符合常理，莫名其妙出现又消散的大雾，凭空出现的这些小屋，还有那些长得像是僵尸的东西，却又和阴魂一样并不是实质化的东西。我反复的在心里揣摩着，最后却只得出了两个连自己都有些怀疑的可能性。

　　要么，是我和师姐被一个灵魂力强大到前所未有的鬼魂给迷住了，我们看到的这一切，都只是幻象，并不是真实的。

　　要么，我这会儿可能还在那睡袋里呼呼大睡呢，这一整晚发生的事情，不过也只是我的一场噩梦罢了。

　　可是，这可能么？

　　不知怎么的，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刚看到的那一弯带着些淡淡血色的月亮，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被自己遗漏了。

　　“启乐……”我越想越想不通，甚至隐隐的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而三师姐的这一声唤，却恰好的拉回了我的思路。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启乐，可我当时却被那些老什子的僵尸搅得没有半点心思在意这个。

　　“嗯，怎么了？”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正侧着身子，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们身后的那一道门，那些僵尸已经不见了大半，想来是都和之前那一个一样，进去了。看她直盯着门的样子，我心里猜测着她是想要进去看一看，就又补充了一句，“师姐是想进去那古楼么？”

　　“我想进去看一看，总觉得，里头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她回过身来望着我，借着那若隐若现的月光，我瞥见她的神色仍旧是平静的，好像她就是这么一个喜怒不显于形的人。我才发现，一路过来，我能回忆起的她模样，居然大多都是这么波澜不惊的，唯一的一次动怒，好像就是之前我莽撞着上前救人的那一次了吧。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平静感染了，我的思绪也清净了很多，诚然，现在的情况，也是一头雾水，不如就进这古楼里看一看，若是有所发现，反倒是还能借此打破这个僵局，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想到这里，我朝着她点了点头，又等了片刻，待的那身后零散的几个僵尸都进去了，面前已经空无一“尸”之后，才拉起她的手，朝那老旧的大门走了过去。

　　那门是木质的，也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的关系，打开的时候还有些费劲，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咯吱声，看上去就和普通的木门没什么两样的，可开门之后，印入我们俩人眼前的画面，却出乎意外的惊人，简直是触目惊人。

　　我记得小时候曾经在师门的一本书上见到过，南疆那里有一种蛊王的培育方法。大意就是把几十种种类个头不同的毒虫，用一种特殊的药物喂养，等到长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放在同一个罐子里，然后把罐子封起来，不喂食食物，让它们在里头自相残杀，一般封罐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开罐，就能得到那剩下的唯一一只蛊虫，那就是蛊王了。而我现在眼面前的画面，就和蛊王的培育差不了多少，要说唯一的区别，那可能就是培育的对象换成了僵尸了吧。

　　僵尸也分等级，这是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晓得的，尸体入养尸地之后，经过养尸地的滋养，□□不腐，是为僵尸，可这时的僵尸，在僵尸五级里，其实是连入门都算不上的。

　　之后，经过几月或几年的时间不等，其体表浑身开始长出白色的绒毛，这一级别的，才算是最弱的“白僵”了，白僵行动迟缓，怕光，怕水，怕火，怕鸡，也怕狗，算是非常容易对付的一种了。

　　而白僵之后，若得了牲畜的精血滋养，其浑身的白毛褪去，开始长出一身几寸长的黑毛，那就算是向上进了一级，开始变成“黑僵”了，到了这一步，鸡狗它是已经不惧怕的了，行动比之白僵也要快上不少，但怕光怕水怕火的毛病还是在的，也不算难以对付。因后续进阶需要的条件太苛刻，大部分人碰上的僵尸，无外乎不是黑僵就是白僵了，在民间这两个等级的僵尸传说最多，不少地方便将它们合称为“黑白僵煞”。

　　黑僵之后，再要往上走，往往就要纳阴吸血十数年才能完成晋级了。等到那黑僵全身的黑毛都褪光了，行动不再以简单的走路为主，而是开始以跳步代替时，才算是完成了蜕变，从那低等的“黑白僵煞”进化成“跳尸”了。跳尸和之前的僵尸不同，到了这个程度，光、火、水都已经不会让它惧怕了，想要消灭这一等级的僵尸，往往需要集好几个修道之人之力，要么布大阵，要么引天雷，不然是不好消灭的了。

　　跳尸之上，再纳幽阴月华而演变，便就是“飞尸”了。到了这个程度的往往都是百年以上甚至几百年的僵尸，它们行动非常敏捷，几乎可以跃屋上树，纵跳如飞，传闻中它们吸食人的精魄已经到了可以不留外伤的地步。其实民间关于飞尸的记载很少，大概是因为到了这个地步，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杀伤性不小的东西了，一旦现世，免不了被围攻的命运，而与之相关的文献，也大多都列入了各朝的禁忌之中，所以留存后世的不多。

　　而那最后一级，便就是“旱魃”了。古书里有记载，旱魃者，上能屠龙旱天，下能引渡瘟神。所以旱魃出世，多有旱天瘟疫伴随发生，传闻中旱魃出现的次数非常稀少，我想了想，离现在最近的，貌似就是师傅口中提到的，这周家庄下镇的那一只了吧。

　　要说今天我碰到的这一些僵尸，除开之前用了鬼打墙的招式迷惑我们的那一只不算，其余的，包括夜袭我们的那些，虽然看似凶悍恐怖，也就比平常的多了些攻击性而已，其实严格上说起来，却是连白僵都算不上的。可这会儿，这一楼里，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我却发现，它们在相互厮杀之间，已经有不少家伙，手臂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看样子，是开始往“白僵”晋级了。

　　身处在这座古楼里，好像会让它们变得更为凶残一些，我眼瞧着一个大家伙被边上一个小个子给缠住了，两者扭打间，那小个子张开那张血盆大口，死死的咬在那大家伙的右手臂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劲，竟是生生撕咬下一块肉来。咬下的肉被那小个子叼在嘴里，它也不吐掉，反倒是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又悍不畏死的冲上去，接着攻击那个疼的嘶吼起来的大个子。那被咬开的口子上开始流出一股子黑黑红红的浓稠的血水，浓郁的血腥味又吸引来了边上的几个家伙，那大个子在几个僵尸的围攻之下明显敌不过了，不到一会儿，就哀嚎着倒在了地上，而那些胜利者，则开始趴在他身上，分享起了那一身的血肉。在他们的啃食间，我发觉了那几个家伙，身上都开始长出了薄薄的白毛，且速度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这些场景带着太重的戾气，我看了一阵，也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趣，师姐这会儿已经起身往二楼走了，我也干脆的跟上师姐的脚步。只抬步往上的时候，我在想，也不知道，这最后剩下的那一个，会变成什么样子。

　　二楼和那一楼相比，就显得普通很多了。那就是个空空荡荡的屋子，只在那靠墙的一面，有着一溜架高的柜子，上头密密麻麻的放着十数个排位，我一眼扫过去，打头的都是周字，想来是那周家庄里的先人，供奉的地方。可供奉怎么不在宗祠里呢？我记得周家庄是有宗祠的吧？想归想，我俩脚步却未停，一拐弯，又踏着楼梯，往上走去了。

　　三楼、四楼，都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我们一层层的往上爬着，直到了五楼，才停了下来。五楼的布置很有些不同，虽然也是空旷的，可却在正中间摆了个柜子，那上头依稀放着一样物什。

　　我和师姐都有些好奇，便走的近了些。直到走近了，我才看清楚，那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看雕工只怕不是出自凡人之手的，也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最受不得好奇心作祟的，这会儿见到那盒子，满脑子都是想要打开一看究竟的念头。也不知三师姐是不是我肚儿里的蛔虫，她就这么在我望眼欲长的眼神里，伸手拿过了那个盒子，然后轻轻打开。

　　我迫不及待的去看，才看明白，那檀木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柄折扇，看起来已很有些年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