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靠近》诺曼RF

49、静寂

　　清晨，杭州城的春雨短暂停歇，太阳出来露个脸，又躲了回去。尽管如此，匆匆忙忙的上班族还是松了一口气，不必再在昂贵的打车费和打湿的鞋子中间做选择了。
　　吴邪茫然地睁开眼，睡眼惺忪。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在挤公交，车上很挤很挤，挤得他无法呼吸，车停站的时候，又上来个满嘴跑火车的胖子，把周围的人都压成卷饼，然后，他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为啥他会做这种奇怪的梦。绅士正四脚朝天躺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香。“嗯……”他艰难地把绅士扯到床边，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呲牙裂嘴。他的肋骨还没长好，方伯看到这幕估计得把绅士给宰了——或者把自己也宰了。
　　床边有一道身影，是闷油瓶。他又回归到蜡像模式，连眼睛也懒得眨一下。明明应该已经觉察到自己醒来，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小哥？”
　　“嗯。”
　　然后一切又回归寂静。

　　终归是吴邪受不了这长久的沉默，率先找起话题。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在吴邪的没话找话中度过。可是，沉默被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却依然存在。从中午到日落，只有吴邪努力地说各种琐碎事，比如小哥错失的peking奥运，汶川地震，等等，乃至最近上映的电影影片的都提到了，可不管怎么说，总是干巴巴地三言两语就讲完一个话题，闷油瓶吱一声表示听见之后，又得苦苦地思索下面的话。当这个尴尬的对话被护士以及方伯打断以后，就再没能继续起来。两人又回到原先的沉默。
　　吴邪觉得，当“关根”重新变回“吴邪”，“张坤”变回“张起灵”以后，过往的林林总总也回到他们两人之中。吴邪悲哀地发现，他们俩似乎没法回到“关根”与“张坤”那种轻松地模式去了。到底是为什么？

　　吴邪心里其实塞满了问题。他迫切地希望知道闷油瓶在青铜门里过得怎样，他想起什么了吗？他的使命是否如自己想的那样已经终结了呢？自己在门外跟这个斗、那个斗，会不会影响了终极、他在里面会因而受伤害吗？为什么青铜门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愿意留下来，和自己一起生活吗？还有自己满腔的爱意，会得到认可吗？这些问题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叫嚣着，却梗在咽喉，无法问出口。只好继续干巴巴地讲着这十年其实他自己也不甚感兴趣的？？大事。

　　深呼吸几次，吴邪勉强挑了个可以问出来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是wuxie的？”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关根只是一个化名？”
　　“你影展的名单里，邀请了解雨臣、霍秀秀、王胖子和黑瞎子。”

　　吴邪恍然大悟，他办影展，这些老朋友自然要来捧场的，更何况解雨臣和霍秀秀现在是娱乐公司股东之一。这些人里，如果有那么一两个出现在名单上，那不足为奇。可是他们都来齐鲁，却没有吴邪，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吴邪发出的邀请函。吴邪感叹，闷油瓶其实是个很细腻又很敏锐的人。吴邪当时让闷油瓶帮他炒请柬只是为了给他找点事情做，并没有想太多。
　　吴邪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刚刚见到闷油瓶的时候，他迫切地希望和闷油瓶相认。他心里怀着满腔热情，想对他诉说这10年的酸甜苦辣，甚至想过把他揍一顿，歇斯底里地发泄出10年来的郁闷。他想对着闷油瓶大吼大叫，把这冰山脸骂崩，让闷油瓶知道，他吴邪有能力承担这些所谓的命运，守门就守门，该轮到的是吴家，不需要他自作主张。
　　然而，用关根的身份与之相处下来，他犹豫了。作为关根，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张起灵。一个平凡的神。这个“神”有烦恼，有忧虑，需要为生活而奔波，会害怕，会快乐，会学着照顾宠物，也会渐渐信任他人。作为“张坤”，他不再肩负一切，有家庭，有朋友，有宠物。比起从前的张起灵，张坤有了更多的生活气息，享受到更多平凡的幸福。他知道，这些很微小的幸福，对张起灵来说，却是最陌生而又珍贵的体验。他想把这份幸福延长，无限延长。他甚至想过，为了这份幸福能够继续，他可以一辈子作为关根和张坤做朋友。他他终于下定决心去这么做的时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表面看起来，没有盗墓、没有汪家、没有终极，一切会是更好的开始，然而，这一切，不也正是吴邪和闷油瓶相识相知的一切吗？这些驱使吴邪和闷油瓶追寻的千年迷局不在了，这个团体的基础也不在了。
　　“小哥，你也在这里呆一天了，吃点东西，带绅士去散散步吧。我这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嗯。”张起灵招呼绅士过去，给他套上导盲鞍，摸索着打开房门。
　　“小哥？”
　　“嗯？”
　　“你还会走吗？”
　　……
　　“等我出院，可以吗？答应我，等到我出院，不要不辞而别。”
　　……
　　……
　　……
　　“好。”
　　得到闷油瓶的保证，吴邪终于放下心来。傍晚时候服下的镇痛药终于起了效果，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