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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府番外(七) 人家情比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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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亡灵眼中,幽都到处黑魆魆,就连一望无际的冥河也是墨色翻滚,中有恶鬼咆哮,谁也不敢靠近。
寻常亡灵是见不到神官的,自有鬼差负责接引。
往生殿在奈何桥对面,隐约只能看到山岳般庞大的轮廓。
这一日,忽听得一声巨响,就见殿门大开,众鬼差神官簇拥着一个高大身影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桥头的孟婆慌忙冲着排成长队的亡灵喊道:“殿主出巡,让开,都让开!”
凡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先散,三魂后散。
天魂归天路,地魂归地府,人魂归墓地。
所谓轮回转世,指的是地魂。
失去天魂和人魂的亡灵显得呆滞木讷,即使孟婆连声示警,可还有许多亡灵未来得及避开,浮尘般坠入冥河,在哀嚎声中被撕碎吞噬。
侥幸逃过一劫的亡灵,都心有余悸地抬头望去。
为首那人高大威猛,紫金冠冕,玄衮赤舄,颇有人间帝王的气派。
他是幽都唯一的色彩,紫气金芒,辉煌灿烂,一度刺痛了亡灵们的眼睛,也令它们无比思念永绝的人间。
只剩地魂的崔灵蕴,也比生前要迟钝一些,恍惚过后,才猛地认出那熟悉的身影。
她对身畔的王约苦笑了一下,无奈道:“竟然是他。”
王约对李珑宥不熟,但和崔灵蕴厮守多年,只消她一个眼神,便能会意,不禁笑道:“原来帝王死后仍然是王?”
崔灵蕴叹了口气,幽幽道:“世道向着他。”
她转头望向王约,问了许多年前他问过自己的话,“那你怕不怕?”
王约温煦一笑,垂眸望着两人之间那条红线。
那是他在长生观做挂名道士时,从姻缘祠悄悄求来的,也是他弥留之际摸索着系在他们手指上的。
“我最怕的是我们被征鬼兵,”他开玩笑道:“你得感激我做的柏木棺,让我们躲过大难,否则死了还要服劳役。”
崔灵蕴忍俊不禁,正欲打趣他,忽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暴喝:“他是谁?”
亡灵皆是虚无,只有鬼差神官才有实体。
两人被他的飞沫溅到,才意识到他竟是有形的。
李珑宥像是又回到了去世那天,此刻只想嚎啕大哭。
他感到自己又被愚弄了,生前死后,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他在这里等到天荒地老,她竟带着一个男人来转世?
那条若隐若现的红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大人,他们的名字上了姻缘簿。”一名神官小声道:“姻缘簿和生死薄一样,不可更改。您初掌往生殿,可能还不太熟……”
他一把挥开碍眼的神官,声如惊雷,怒吼道:“滚!”
新任殿主脾气暴躁,好征伐,重刑律,殿中主事皆苦不堪言,若非判官悄悄透露他任期不会太长,大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熬出头。
那神官正欲灰溜溜退下,却又被他扯住,压低声音道:“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怎能和旁人上姻缘簿?”
神官当众受辱,心中原就有气,本着火上浇油的报复心态,从容道:“大人,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您和崔氏在阳世做了十六年夫妻,可那王约和她在一起三十二年,何况,你们夫妻缘尽,世人皆知。人家情比金坚,天日昭昭,一切皆有定数……”
“定数个鬼,”他一把推开神官,怒指着王约道:“把他抓起来,丢进冥河。”
“大人,万万不可!”赏善使越众而出,捧着善簿恭敬道:“王约性情温厚,生前多善举,并未行过大奸大恶之事,怎可受此刑罚?”
“夺人/妻者,天打雷劈都不为过。”他暴跳如雷,厉声道:“你们难道要抗命?”
“大人,”崔王身后的鬼差犹豫着走上来,捧出一只卷轴道:“这是您生前和崔氏的和离书。”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棍,让他登时愣在当场。
他急喘了口气,茫然四顾,在所有眼睛里读出了四个字:无理取闹。
多少年来,从未有人敢对他言明,也许早就有人说过,只是被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他鼓起勇气,颤抖着手拿过了卷轴,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时,往事历历在目,他又一次想起了诀别那日的情景。
她竟然带着和离书,想必是死也不愿再和他扯上关系。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她真的变心了,她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个人不是他耿耿于怀的裴幸,也不是他视如眼中钉肉中刺的萧宝璋,而是……他叫什么来着?
他目如闪电,转头喝退左右,一步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