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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十折 容远——女王款最炫单品!走哪儿都拎着! ...

  •   刘岩在金秋送爽的九月间,生下一个重达七斤九两的大胖儿子,合家高兴的合不拢嘴。
      孩子出满月时,罗佳,蕊蕊,约着依依一起来看孩子,送红包,这次薛名也来了。
      依依挽着容远的手一亮相,众花痴女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罗佳一把攥住依依的胳膊,激动的五官都错位了,眼睛直放贼光,恨声道: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你从哪里捡到这么个超级花美男的!?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依依满面含春瞟了一眼立在身侧微笑不语的容远,笑的一脸得意:路上捡的。
      罗佳看看依依,又两眼放光的看看她身旁静静站成一派玉树临风的容远,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早该把一直想拿的高翻证考下来了!好!从明天开始,她就真正开始做这件事!再不能只是想想了!她要报名常年开设高翻培训班的W大!去听课!就算拿不到证书,她至少也有机会捡到美男!
      东子依然在厨房忙碌着,刘岩喜滋滋抱着儿子满屋一扫,乐呵呵叹道:太好了!咱们又聚齐了!
      依依看了看,奇道:芊芊怎么没来?
      刘岩看了依依一眼,似乎有些歉然:芊芊上个月离开北京了。
      依依怔了一下,脱口问道:她去哪儿了?
      刘岩顿了顿:她又回意大利了。
      依依一脸疑问的看着刘岩。
      刘岩有些无奈的笑着:芊芊说,她要哪里跌倒的再在哪里爬起来,在意大利的那些年就像一个魔障,把她困住了,她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那种深刻的失败感和耻辱感,她要重新回去,一定要把当初的自己重新赢回来,不然她走到哪里,都是跌倒的。前段时间你一直忙,我们就没敢告诉你,怕你分心,不过这次不是她一个人回去,她一个表舅舅要去意大利拓展生意,芊芊就决定跟她表舅舅一起去了,她走的也挺匆忙的,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她到了机场临上飞机的时候,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别,我听她也不是很悲伤的那种,反而很冷静,也很理智,我虽然难过,但想想她这些年,觉得她的决定也有道理吧,只能祝福她了。
      薛名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
      依依想起芊芊纤细的样子,她的笑,也是那样细细的,清清淡淡,心下轻轻叹口气,芊芊,你终于还是返回了,这次,你的旅途上,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依依小心翼翼抱着那个刚刚满月的肥白的小婴儿,又惊又喜的看着,刘岩也满脸母爱的看着儿子,对依依道:大博士!给咱儿子取个名字呗,要饱含知识含金量的啊,还要大气,风雅,响亮,你这大博士学富五车,给好好想想!
      依依逗着怀里的小婴儿,微皱起眉头故作沉思状:咱儿子生下来是多重来着?
      刘岩骄傲的宣布:七斤九两!大胖儿子!
      依依一脸贼笑:那就叫七斤吧!怎么样,九斤老太?
      罗佳放声大笑,蕊蕊和薛名也笑起来,刘岩边笑边打了一下依依:作死吧你!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容远微笑着看着依依,她满脸温柔的神气看着躺在她臂弯里的婴儿,看来她很喜欢小孩子呢。
      容远静静看着她,温柔的笑起来。
      依依跟容远手牵手又去了龙章铭文。一踏进老易的办公室,老易一见到他俩,嘿嘿笑着大力搓着手:来了!瞧你俩这个如胶似漆啊!
      依依莞尔一笑:已经正式开学了,我们俩都没时间再来公司做兼职了,今天过来交接一下工作,还要处理一些事。
      老易一听她说开学,忽然故作憾恨状:我说师姐,你也太不厚道了!咱们师姐弟一场,你竟然都不给我个裸奔的机会!你这么强悍,会伤及无辜的好不好!我还指望着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裸奔秀呢!
      老易苦着脸说到这里,忽然一变神色,笑得眉开眼花,一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丢给依依:喏!纪梵希最新款森林女王夜魅香水,知道你就爱这个调调!恭喜你!女王陛下!
      又冲容远眨眨眼:也恭喜你!终于收了这个妖孽!
      容远笑的一派云淡风轻。
      马总看到依依和容远手牵手走进他的办公室,肥短的下颌差点掉下来!
      他一时间回不过神儿来,只语带惊异的重复着:依依…容远…你们…你们…这是…有什么事么?
      依依微笑着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马总的办公桌上,她很诚恳的对马总说道:马总,谢谢您的好意,这是您前几个月多打到我账户上的钱,我必须还给您。无功不受禄,我校稿子该拿多少就拿多少,您的好意,我真的非常感谢,谢谢您。
      马总此刻的心神全然不在这个细枝末节上,他只是满心惊异的想着,依依这丫头竟然跟了容远?!她没选温正?!怎么会!难不成真是她说的那样,她跟温正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可是风月老手!怎么会看走眼!再说温正从来不会随便带个女人单独吃饭的!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依依怎么跟容远好了?
      马总飞速瞟了眼容远,心说,这孩子,样貌家世倒也是种子选手,可是,那可是温正啊!温正!这世上还有女人能拒绝得了温正?!温正竟然也有弄不到手的女人?!这世界!疯了吧!温正竟然输了?!输给容远?!等等!温正怎么会输给容远这个毛头小子!只能说,哎!输给了一样他马总一直认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马总心神恍惚的跟依依客套几句,见依依坚辞不收,也就没再勉强,又跟依依絮絮说了几句关心话,就送两人出了办公室。
      马总足足恍惚了好多天。后来,他跟朋友说,他现在,又相信爱情了。
      出了马总的办公室,依依跟容远来到编辑一组的格子间跟大家打招呼告别。
      祁东见到依依,脸色微红,讪讪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戚芳落落大方,神色如常,微笑着邀请依依道:依依,年底我跟祁东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依依坦然微笑着一口应下:好,我一定给你们封个大红包。
      容远站在依依身侧,这时轻轻挽起她的手,对她温柔一笑。
      祁东一眼看见容远挽住依依,先是像被烫了一下一样霍得抬起头,直直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然后他的脸色慢慢变得越来越苍白,透着黯然。
      杨磊他们几个先是一愣,接着哄然笑起来,又是惊奇又是意外的打趣着两个人。
      蚊子刚刚去了一趟赵兰那里交稿子,正走回来,远远看着他们编辑一组那里大家都站着,又是笑,又是大声讲话的,好不热闹。
      她看着站在中间的两个人好像是依依和容远,心下一喜,就小跑过来一把扯住依依,惊喜道:依依!你怎么来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你们——
      说到这里满面通红的瞟了眼容远:——去吃海鲜,容远也一起…
      一眼看到容远的手挽着依依的手,一下子愣住了,全忘记了后面的话。
      依依心下一沉,颇有些踌躇的看着怔住的蚊子,心下一声轻叹,该来的,终来了。
      依依轻轻咬了咬下唇,轻声道:蚊子……
      也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
      蚊子茫然的看看依依,又看看容远,那目光像不认识他们两个一样,她微皱着眉心,紧紧抿着双唇,似乎在艰难的思考着什么。
      气氛一下子变得颇为尴尬。
      依依看看容远,又看看周围大家诡异的脸色,想了想,又叹口气,只能正面突破了。
      她轻轻拉住蚊子的手:蚊子,我有点事要跟你讲,我们到休息室去吧。
      容远有些担忧的看着依依,依依只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就拉着仍呆愣愣的蚊子走开了。
      关上休息室的门,蚊子还没回过神来,依依看着她,心下颇为不忍,又有些惭愧,她轻声道:蚊子,很抱歉没早点告诉你,我跟容远…我们相爱了。
      蚊子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似乎没听到依依的话。
      依依满脸歉然的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休息室也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依依颇为艰难的又开口:蚊子,我真的不是存心隐瞒你,而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心里乱成一片,根本理不出头绪来,事情一件一件的,简直应接不暇,我自己的心,我也是在某一个生死瞬间才彻底看清楚…
      蚊子忽然像大梦初醒,她眼神迷蒙的看着依依,又像看着极远的地方,嗫嚅着梦呓般问了依依一个问题:依依,你要是跟容远一起生活了,每天早上刚睡醒,脸不洗,牙不刷,那样子…怎么能让容远看见呢?
      依依张口结舌。
      她一肚子艰难解释全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小脸儿皱成一团似乎在认真思考着重大人生问题的蚊子,这孩子,还要走很长的路才能成人啊!她抬起手,想抚一下她的小脑袋,又觉得有些不妥,一时也不知道该安慰她还是该教育她,只能长叹一声,脸色沉痛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宇去美国的前一晚,大家聚在J大附近一家酒吧里喝酒聊天为他饯行,秦宇的同学舍友校外的哥们儿什么的全来了,一大桌子二十几个人热热闹闹,又是祝酒又是话别的,容远跟依依手牵手坐在最里面,一人一杯朗姆酒,只笑眯眯的看着旁边的秦宇跟大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开着玩笑。秦宇喝着喝着就高了,先是抱着盖琳嚎啕大哭,接着又挨个抱着一众哥们儿嚎啕大哭,内中有几个感情脆弱的,比如那个阿呆,也早已哭得一张脸皱巴巴红彤彤的,依依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秦宇,眼圈也红了,心下还没感慨完呢,秦宇一眼看见她,早哭着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又一阵嚎啕大哭,依依刚想拍拍他的肩背以示安慰,谁知身旁的容远轻轻一扯,就把秦宇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秦宇早喝高了,又哭得神智恍惚,还以为是靠在依依身上呢,只管抱着大哭,鼻涕眼泪全抹在容远的白衣白裤上。
      依依看着他俩,秦宇只管闭着眼睛咧嘴哭着,容远只管端坐着,慢条斯理的啜着杯中小酒,这组合,啧啧!真是!
      她又娇嗔的瞟了一眼容远,轻声嘟哝,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小心眼儿了,连秦宇的醋都吃。
      嘴里嗔怪着,却掩不住心头淹上漫漫甜蜜。
      科园五号楼四楼的一间合租房里,现下一片凌乱,当屋子摆着一只银紫色大旅行箱,还有两个旅行袋,都堆得满满的,又是衣服鞋子又是书本杂物的,一堆衣物间,独孤依依正忙碌的收拾着。
      她要搬走了。搬到学校分给自己的双人套间公寓去。
      琦俊和小玉上周刚刚搬走,她们也要马上开学了,临走前一晚,三个人买了啤酒花生烤串凤爪,关起门在宿舍里酣畅淋漓的喝了场离别小酒,又是哭,又是笑的,疯了一整个晚上。又留下各自的新地址新号码。
      一起奋斗的三个人,终于开始新阶段新生活。
      她们在以后的岁月里,会不经意间就想起这一段苦中作乐的日子。也会彼此想念。
      依依慢慢收拾着,想起刚来北京的那段日子,心下百般滋味。
      一眼看到那件白色细棉纱大摆长裙,微微怔了一下,她忽然才发现,她很久,都没再穿这件衣服了。
      她看着手里的白色长裙,或许是时间太久了,仔细看来,白色的裙身其实已经微微发黄,棉纱布料表面也起了极小的毛球。
      原来,早已经发黄发旧了。
      她以前倒从来没发现。
      她看着,心里木木的,也说不出是喜是悲,忽然长长吁了一口气,将白色的旧裙子慢慢叠了起来。
      打开一个杂物盒,里面放着的都是弃旧已久的东西,旧书信旧首饰什么的,一堆旧物里,还丢着一枚断了尾巴的蛇形戒子,一只彩色粗陶双鱼形小挂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进来的,再看见,也才发现,原来都这么旧了。
      她慢慢将那条旧裙子放进杂物盒里,慢慢盖上盖子。
      楼下响起一声汽车鸣笛声,依依从窗口探头一看,容远从一张黑色的SUV上下来,冲她淡然一笑,便上楼来。
      容远来接她搬去学校。
      临出门时,房东大爷和房东大妈双双站在客厅里送别,老两口笑的又热情又欢畅,一个劲儿欢迎依依有空再回来玩儿,老两口儿的逻辑很简单,她独孤依依现在可是J大的博士生!前途不可限量!现下身边又多了个俊美多金的男友,这番光景自是与从前天差地别。
      独孤依依此时此刻的心情,简直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根本都想不起来先前他们那副小市民嘴脸是什么样子了,容远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提着两只大袋子等在门外,独孤依依客客气气跟房东告别,笑的一派大人有大量的样子。
      家园餐厅三楼大厅里灯火煌煌,花香酒香,一片笑语喧哗。
      今晚在这里举行中文系研究生迎新晚会。
      大厅中央设着一个大舞台,围着舞台错落摆着六张铺着雪白的长桌布摆满酒菜的大圆桌。
      兰老师作为中文系系主任致欢迎词,声情并茂,期盼殷殷,台下掌声热烈而持久。
      新生们多才多艺,独舞,笛子,萨克斯,小提琴,书法,快板,几位来自英国,挪威,韩国,日本和印度的留学生还表演了滑稽百出的群口相声。
      独孤依依上场了。
      台上早摆好了一副架子鼓。她一身黑色皮质连体紧身裤,曲线玲珑,甩着一头齐腰长直发,摇滚范儿十足。
      留学生那一桌已经有人尖声吹起长长的口哨了。
      容远坐在台下,微笑着看着她。
      她坐定了,冲他一扬眉,右手的鼓棒已痛快击下来,先来一段劲爆开场秀,鼓点激越,魅力四射,全场的气氛一下热起来,台下一片掌声尖叫。
      接着跳上台两个高大的金发青年,怀里都抱着电吉他,其中那个长手大脚,双颊红润布着星星小雀斑的金发男孩儿,正是容远非洲之行一起赌钱打架一起喝酒泡妞的本杰明!
      他果然兑现了自己的话,来J大学习汉语了。
      他开学前一个月就到了北京,容远开车载着依依去机场接他,他一见容远就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转眼看见依依,喜得眉开眼花就要扑上来,容远早抢先一步挡在依依身前宣示主权:本,她是依依,我的爱人。
      本杰明冲他眨眨眼:恭喜你!她真是个辣妞儿!
      独孤依依开心大笑。
      本杰明舍容远而取依依,指名要依依做他的汉语辅导老师,他的理由特别值得说出口:他俩都是新生,有共同语言。
      依依狡猾的一转眼睛:我辅导你两小时汉语,你陪我练三小时美语。
      本杰明耸耸肩,一口答应:成交!
      容远一向尊重她的意愿,只是每次辅导课,他都陪她一起来,三个人便常聚在那家校园咖啡馆里上课聊天,其乐融融。
      本杰明弹得一手好吉他,依依便常常跟他切磋技艺。
      今晚的节目,他们开学前就排演好了,依依是鼓手,本杰明是吉他手加主唱,另外那个贝斯手是本杰明同屋舍友,加拿大留学生威廉。
      吉他声冉冉响起,正是那首全世界仍在传唱的《加州旅馆》。
      本杰明情深依依唱着自己家乡的歌谣。
      台下的人,沉浸在加州的午夜公路上,旅行的自由和风尘里,齐声和着台上的本杰明一起哼唱着: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Warm smell of colita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
      I saw a shimmering light
      ……
      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
      ……
      二号教学楼灯火通明。
      依依静静一个人走在三楼长长的走廊里。
      电话突然响起来,依依一看来电显示,先微笑起来。
      国际长途。是远在美国的秦宇打来的。
      秦宇的声音,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是那样大喇喇却透着贴心的温暖:依依!想我没?!
      依依笑起来,一本正经的回答他:嗯,很想你。
      秦宇哈哈大笑:我也很想你!今天分外想你!依依,中秋节快乐!
      依依也笑着祝福他:中秋节快乐,你一个人在美国都还好吧,今天想家了吧,给家里打电话了么?还有,记得要吃月饼啊,对了,美国有月饼么?
      秦宇嘿嘿笑着:我现在就正跟琳子一起吃月饼呢!琳子专门带过来的,我妈妈亲手做的,她妈妈亲手做的,现在吃的这个大的,是她亲手做的,哎吆!我都快撑死了!
      依依一听盖琳竟然跑到美国去陪秦宇过仲秋,又惊又喜:盖琳现在跟你在一起?臭小子!这下幸福了吧!
      秦宇拖着长调子:幸——福!幸——福的冒泡泡啊!举头望明月,对影一双双!哈哈哈,这美国的月亮,此刻瞅着也跟中国的一样圆呢!
      依依真心替他高兴:好啦!好好享受这良辰美景吧!吃好喝好啊,照顾好盖琳,她那么老远跑过去就为了陪你过个节。
      秦宇急忙又问他最关心的问题:你跟容远最近都还好吧?你俩现在是不是也正一起过节呢?
      依依一想到容远,心里又甜又软,此刻,他就等在楼下,可她却故意拖着声气跟秦宇诉苦:哪有啊,我刚忙完,刚下自习呢,最近忙的简直都没时间恋爱了。
      秦宇一听,满腹狐疑:课程这么紧?你还没适应新生活?不会吧,你跟容远可是同门哎,整天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做课题查资料,一起写论文,连去导师家吃饭不都是一起么,怎么会没时间恋爱了?
      依依一扬小下巴:那都是公事好不好啊,公事公办!你师姐我可是从来公私分明的!
      秦宇朝着当空一轮明月翻了个大白眼: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指不定整天怎么粘着容远不撒手呢!公私分明?!你跟容远,哪里还有什么公事!全是私情!
      依依嘿嘿笑的很腻歪,秦宇听得一身鸡皮疙瘩直冒寒气。
      独孤依依一颗小心眼儿就等着跟秦宇炫耀呢,她语带骄矜的认真说道:我最近确实很忙,忙着上课,写论文,做课题,剩下的时间,就忙着——写我的第一部小说了…
      秦宇一愣,又高兴的笑起来:行啊依依!你真是说做就做了,怎么样?写到什么程度了?
      依依故意顿了顿,要吊起秦宇的胃口,然后故作谦虚的轻描淡写着夸耀:还行吧,已经签约了,就是龙章铭文,马总已经决定出版我的小说了,也在网上连载了,马总还说已经有一家影视制作发行公司很看好我这部小说,打算投资拍成电视剧,热点话题,情节新颖,故事很能反映现实但又不乏浪漫色彩,颇为励志,很有卖点。
      秦宇早笑的满脸是牙,但仍惯性跟依依呛声:你就吹吧!瞧把你得意的!小说名字叫什么啊?我在网上搜来看看!
      依依抿嘴一笑:《一只特立独行的盛女》。

      依依静静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面的玻璃窗全打开了,夜风尽情的吹进来,清凉的风,灌满一整条长廊。
      她身上一条镶满盈彩珠片的长裙被吹得飘飘荡荡,莹紫色的,盈蓝色的,淡黄色的,浅绯色的,亮亮的珠片,一斜线,一斜线,覆满一整条鱼尾长裙,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走廊里开着几盏灯,她静静走在夜风里,一闪,一闪,外面是暗夜,像静静的大海,浮着这一条寂寂的光影明暗的长廊,她是游在海里的一只美人鱼。
      她停下脚步,看着大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的样子,她的眼睛,亮亮的,汪着秋水。她的唇角,始终是翘起的。她的面容,宁静安然。
      她从未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美丽。
      心里如此快乐。如此快乐。
      是透心凉的柠檬汽水里投进冰块,透明的快乐,便一串串的,止不住的不断冒上来。
      幸福的冒泡泡。
      容远牵着她的手,慢慢绕着明湖散步。
      月华如霜。天地间都笼在这银光清辉里,银白如昼。
      湖中心有一条白色的大石船,此刻,有人正在船上拉着胡琴,依依呀呀的琴声随着微凉的湖风月影送过来,悠悠荡荡,如痴如醉。
      一整面明湖在月下银光闪烁,走在身旁的她,一身珠片鱼尾裙,在水畔,在月中,流光溢彩。
      她是一尾快乐行走的小美人鱼。
      仲秋的月亮格外的大,像一只银光剔透的圆盘,盈盈立在湖畔白塔的宝塔尖上。
      两个人不由得停下步子,手牵手,一起抬头静静望着那一轮圆月。
      今夜月明人尽望。
      她忽然轻轻一笑,探出左手食指抵在圆月底侧,俏皮的喊了一声:看!我把月亮戴在手上!
      他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轮净月,俏生生立在她细长洁白的手指上。
      她的手,在月色里,光洁如羊脂玉,玲珑剔透,根根手指细长饱满,映在银亮的月光里,几乎是半透明的。
      他心里轻轻一动。

      一盏台灯温暖的亮起,照着四壁的书架整齐的排满了各类书,满室书香。
      这是容远的书房。
      明丽的灯火映出一双依偎的人影。
      依依坐在灯下,正慢慢翻看一本厚厚的影簿,容远站在她身后,轻轻拥着她。
      依依仔细看着那些老照片,都是容远,从出生一直到现在,每一张都是他人生的记录。
      刚出生时,他的小脚丫红泥印子简直娇小可爱的让人屏住了呼吸。
      一百天纪念照,他戴着粉红色兜兜帽,躺在圆滚滚的襁褓里,黑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发萌。
      幼儿园毕业照,他站在照片中间,白衣白裤,笑得像个小大人儿,一大群豁牙咧嘴的小孩子里,就属他最俊俏。
      小学春游集体合影,依依在满照片粉白少年里找了半天,才认出哪个是他来,已经是美丽的少年了,太俊俏,她一直以为绿柳湖畔一侧那个纤细羞涩的孩子是个美少女呢,竟然是他。
      到了中学,他的身量已经展开来,脸上稚气未脱,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从容安静,他微笑着站在一群少年里,长身玉立,光彩夺目。
      他的本科毕业照,研究生毕业照,他都像是一个俊美的少年站在一群轻熟青年人中间,是的,他22岁时就要读博士了,他是真正的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有一张他跟父母的合影,父亲穿着墨蓝色毛衫,手里拿着一叠报纸,母亲一身银紫色长呢裙,端着一只白色茶杯,一起坐在白色沙发上,他则白裤白毛衫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一双长腿懒懒的伸着,后背倚着沙发,一家三口脚上都穿着一式亮橘红色可爱虎头拖鞋,望着镜头,笑的特别温暖。
      依依看着,心里起了温柔,这张合影是在外面的客厅拍的,是傍晚时分,阳台上的天光是桔红色,淡金色的夕照余晖笼着整间客厅,父亲正在读报,母亲徐徐喝着下午茶,美丽聪明的孩子偎在父母膝前,那三双虎头拖鞋,实在可爱温馨,透着家常的安宁随意。
      原来他长得像母亲呢,玉白的皮肤,高高的鼻梁,唇角翘起的粉色唇瓣,黑亮的头发,笑容也像母亲,温柔安然。一双眼睛却是像父亲,单眼皮,细而长,眼角微微扬起,睫毛细密,长长的,黑黑的瞳仁,隐隐流转着盈彩,睿智,冷静却又依依温柔。
      虽嗔视而有情。
      她一直都是看到他冷静的样子,淡然的样子,从容不迫的样子,或者深情款款,让她只想沉溺在他温暖踏实的怀抱里。她第一次看见他为人子的样子,偎在父母膝前,孩子气的温柔,孩子气的笑着。
      她一颗心,又生出惊喜,暖的直要化了去。
      这一本厚厚的影薄,是他生活里重要的点滴记录,她看着那些光影,就像也参与到他从前的人生里,她没有错过那些时光。
      这个美丽的少年,她绕了那么远的路,才遇见他,可是她不是迟到,她只是在等待,到她最美丽的时刻,遇见他。
      依依一张一张翻看着,容远拥着她,不时轻声为她讲解一下,她笑的两靥晕红,映在桔黄色的灯火里,明媚动人。
      容远忍不住在她柔暖的颈间轻轻啄了一下。
      依依红了脸,转过头对他羞赧一笑。
      容远心里一软,轻轻绕到她身前,半蹲下身子静静望着她。
      依依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容远轻轻牵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戒指缓缓套在她左手食指上,柔声道:依依,生日快乐。
      依依只是傻傻的看着他。
      容远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忍不住微笑着弓起一只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不动就发痴…看看喜不喜欢。
      依依看着食指上的戒指,白金指环,嵌着一颗大大的白色珍珠,珠子圆润饱满,毫无瑕疵,足有拇指盖那么大,在灯火下,遍体润透莹白,珠光流转,隐隐笼着一圈玉白清辉,像一轮小小的满月。
      依依的眼睛里已经沁出泪光,心里的欢喜涨的太满,早已忘了要说的话。
      容远微笑着看着她,摩挲着她的手指,轻轻道:你说要把月亮戴在手上,喏,我给你摘来了。
      又轻轻举起她的手,温柔的吻着她每一根手指,他吻了吻她的无名指尖,又逗她道:要是真的很感动的话,就一直呆在我身边吧,嗯——我要争取早日给你这只手指上戴上一枚大钻戒。
      说完又轻轻啄了啄她左手的无名指。
      依依破涕为笑,却又红了脸,轻轻低下了头。
      容远心里又是一软,一探身就吻住她。
      这个吻,细密绵长,依依已经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一颗心,像躺在云端,只是轻悠悠的荡着,不知身在何处。
      容远的身体越来越烫。
      依依忽然莫名的有些害怕,她羞得都抬不起头来,低低呢喃道:容远…我…停下…先放开…有东西给你看…停下…
      容远已经敏感到她的紧张,虽然极为不舍,却也不想伤到她,又深深吸了一下她的甜香,慢慢放开她,只柔声问:给我看什么?
      依依极力镇定下自己,不敢看他,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翻开来,里面夹着很多照片,竟然也是一本影簿。
      她柔声道:我也想让你看看我以前的样子,你让我看你的老照片,参与到你从前的时光里,我也想让你参与到我从前的时光里,这样,我们就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似的。
      容远轻轻笑起来,依依拉住他的手,俏皮的说道:来!容远同学,我们一起来补课吧!
      两个人轻声细语,慢慢看着那些老照片,她的样子几乎没太大变化,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穿衣服也是很爱美的样子,容远忽然指着一张照片奇道: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竟然是短发,你还有过短发的时候?
      依依一怔,看着那张照片,是她孤身一人踩着单车去川藏线上一路转山的路上拍的,这也是那次旅程唯一一张留影。
      照片上,高原的阳光盛大而酷烈,直照着群山万壑,和孤零零躺在群山中的一条蜿蜒漫长的公路,她一头短发,一人一骑,默默骑行。
      容远静静看着那张照片,就算是隔着时光,他也能感受的到,那个画面,透出的是沉重和寂寞。那么强烈。
      依依看着照片,轻轻道:是我两年前一个人去转山的时候拍的。我那时候…想过的轻松些,就剪掉了一直留着的长发,以为断发,就能…断情,就没烦恼了,现在想来,真是幼稚,断了发,但是,烦恼一直都没断…
      容远只是静静听着。
      依依仰起脸看着他,轻轻问他:我是不是很傻?
      容远看着她泪光莹然的望着自己,一颗心又疼起来,再想到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他们都各自经历了那些百转千回,终是遇上了,再不会分开。他一下子又满怀欣慰,只觉得一颗心又安静又欢喜,他慢慢揽住她,柔声道:不,你很可爱。我爱你。
      再深深的吻住她。
      他的吻,热烈,密不透风,她不由得闭上眼睛。他的唇,极为柔软,她想起小时候吃的棉花糖,软软的,丝滑,轻盈,含在嘴里一下就化开来,薄荷的清香弥漫开来,她的身体,也像躺在棉花里,又轻又软,像飞在云端。
      棉花糖辗转缠绵,越来越深,越来越烫,变成一点一点的火星,落在她的唇瓣上,舌尖上,心里。她心里也着了火。
      火星开始落在她的眉间,额头,鼻端,脸颊,又落在唇上,滚烫。她不由得深呼吸。简直要窒息了。
      又落在她的颈间,落在一双锁骨上。再落在颈间,再烫在锁骨上。然后就一遍一遍,炙烫着她纤细如蝶翼轻舞的锁骨。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他一只手摩挲着她的颈项,慢慢移下来,抚在她的锁骨上,再移下来,已经停在她的领口处。
      她的心,跳的像一只迷路的小鹿,整个身子都羞红了,烫的吓人。
      他忽然抬起头,柔声喊她:依依…
      她不敢看他,只垂着颈子。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他的目光如此热烈,整个身体已经绷得像一只完全拉满的弓箭,只等她一松手,就疾飞而出,他颤声叫她:依依…
      他看着她,一张俏脸,早红透了,可她的眼睛,异常明亮,是温柔,亦是期待。
      他心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禁制瞬间崩塌,他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他再无法抵制自己的心,一把抱紧了她,绵长深远的吻疾风骤雨般裹住她全身,两个人,一下掉进冲天而起的狂暴的龙卷风里,长久的旋在风暴的漩涡里,旋转着,旋转着,疾飞上天空,飘在一大朵,一大朵,雪白的云上,飘飘荡荡,空气里是甜稠的花香果香,枝头的苹果已经熟了,如此饱满,汁液丰盛而浓烈,下一秒,就炸裂开来,迸出鲜香的果汁,天地间,全是她的甜香。
      他拥着她,沉浮在一整夜月光倾城里。他叹息般在她耳边告诉她:我爱你。

      跋:你还会什么?
      淡蓝色晨曦已经染上窗户,窗玻璃上贴着一张梅花倒福字剪纸,圆圆的,像一个红月亮,挂在窗前。窗玻璃上结了细细碎碎的冰凌花,被淡蓝色的晨光映着,闪着细细的小蓝光。
      窗下忽然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震得小屋子里也是砰砰一阵回响,正蒙头大睡的依依被这一阵巨响一下子震醒了,她气哼哼的朝外嚷了一嗓子:独孤默默!你这臭小子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竟敢这么早就吵醒我!
      窗外传来一个男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坏笑:独孤依依!下雪了!快起来看!
      依依心里一喜,一下扑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大口吸了一口新春清晨冰冷而美好的空气,仰起小脸看着冰蓝中炫着金红朝霞的晴空,满心欢喜。
      今天是元宵节。也是情人节。
      尽管过了一年又长了一岁,但独孤默默在姐姐面前依然是个调皮的小子,他嘿嘿笑着投了依依一个大雪球,笑的满脸是牙:姐,快起床!新年第一场雪,你再不起来,就都被我玩没了!
      依依瞪他一眼,刚想骂他,见他一个人呵呵笑着在雪地里踩着满地红色鞭炮屑子玩的不亦乐乎,一下子想起小时候,默默就像个小尾巴,总是跟在她这个姐姐身后,冬天一到下雪的时候,就扯着她跑到雪地里疯玩。过年了,除夕夜,一大家子人在奶奶家的大院子里祭祖,磕头,烧香,一忙完这些,默默就一把扯住她的衣襟,小脸上全是可怜兮兮的央求:姐,咱们到院子里去放嘀嘀筋吧!姐!走呀!
      她就拉着他的小手跑到院子里,点上一束嘀嘀筋,赶紧塞到他的小手里,默默惊喜的看着自己满手里开着火树银花,开心的大叫大嚷:哇!哇!真好玩!姐!你看!哈哈哈哈哈…
      两个小孩子,手里都开着火树银花,满院子跑来跑去。
      依依看着默默,依然是个大孩子,她温柔的笑起来。厨房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原来母亲早起来了,正做着早饭。
      依依看着默默,听着他孩子式的开心的笑声,听着母亲和父亲正商量做什么菜什么汤的说话声,心里涨着满满的满足。
      过年了。回家了。真好。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响,依依心里一甜,知道是他的简讯。
      她笑的一脸甜蜜,轻轻点开,耳边仿佛已经听见他在温柔的对自己说着: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一个字,一个字,全是他的深情。
      依依心里甜的已经化不开,她轻轻咬着唇角,慢慢打出她回他的话:我这一生主要是这两件事,一工作,二,爱你。
      轻轻发送。
      她又静静看着他那条简讯: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多么美丽的情话。
      隔着那么久的岁月,隔着漫漫的历史烟尘,只惊鸿一瞥,依然能让这世间的痴男信女一眼惊艳。
      电话突然响起 ,是他打来的。
      依依微笑着接起,他的声音里埋伏着笑意,却柔声抱怨道:好过分,竟然是工作排在第一位,我才排第二位。
      依依笑着摆谱:你知道啦,我是女王嘛,事业心,事业心啦!
      他笑着威胁道:等会儿见了你,看我怎么惩罚你。
      依依切了一声:现在你离着我十万八千里,你就是驾起筋斗云,也要飞一会儿呢!
      他坏笑起来,忍不住的得意:不一定哦,你要不要到门口来打开大门看一下。
      依依一怔,心里突然腾起一阵狂喜,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上就冲下楼,冲过院子,冲到门前哗得一声拉开了大门!
      雪白的大地上,一地朝霞金光里,站着容远,一身风尘,却笑得眉宇间晶晶亮亮,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依依的眼泪一下冲进眼眶,一纵身,像一只倦鸟归巢,飞投进容远的怀里。
      她紧紧的抱着他,他也紧紧的抱住她。
      欢喜的都像做梦,她已经抱住了他,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只颤声问他:你不是去美国看望父母了么,说好在那边陪他们一起过年的,要开学才回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容远抚着她的长发,叹息般说到:我从美国连夜赶回来的,想来想去,这是我们第一个情人节,我不想错过。
      依依抬头看着他,他眉宇间是浓重的倦色,可一双眼睛,又温柔又欢喜。
      她再忍不住,眼泪扑梭梭落下来,再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抱紧了他。
      容远给父母和默默都带了礼物,给父亲一双黑色水牛皮手套,给母亲一条银红色羊绒披风,捧在手里红光流烁,非常贵气,给默默的礼物是一只萧邦全球限量版黑色鳄鱼皮带银质盘头手表,表盘底部嵌珐琅金丝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虎首。
      依依娇声嗔道:那我的呢?
      容远微微一笑,拿出一张可以随时签转的机票:我带你去非洲看最美的落日。
      母亲见了容远,欢喜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待他,只是一个劲儿的说道,这孩子,生的真好!这孩子,生的真好!又一把扯过依依小声嗔道:你这孩子,还不赶紧去梳洗打扮一下!到现在脸都没洗!又忽然想起什么来,急急朝卧房走去,边走边嘟囔着:我给你姥姥姥爷打个电话,还要给你小姨打个电话,说明天咱们一家五口都去你姥姥家,新姑爷要来,让他们准备好!
      父亲一直抿着嘴笑眯眯的看着依依,脸色红红的,转头对母亲喊道:把我那两瓶藏了四年的茅台拿出来吧,今天喝这个酒,依依不是喜欢喝茅台么,今天陪老爸多喝两盅儿。
      默默有些气哼哼的看着一大早闯进家里的不速之客,那块萧邦最新款珍藏版手表也没能收买了他,他小脸红红的扯住依依的袖子,将依依拉到一边,又瞟一眼容远,冲依依忿忿道:姐,这小子看上去比我还小嘛!
      依依屈起食指重重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再小也是你姐夫!
      默默揉着额头,小小不服气的瞟着容远,容远镇定自若,闲闲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闲闲拿着遥控器换着电视频道。

      遥远的北方小镇,还保留着一个古老的风俗。没有人能说得清这是从什么时候起流传下来的古老仪式,但所有的人,都清楚的知道,祖先留给他们的福祭,他们会一直传下去,一代一代,断不了。
      这个北方小镇上,每年到了元宵节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做面灯,前一晚揉好了面团,严严实实盖在陶盆里,一整晚发酵。第二天中午便用发的正好的面团再掺上面粉,使劲的揉好,掐成一个一个小面团,开始做面灯。
      先做好一年十二个月份的灯,拿拇指从面团的中间捏下去,不断的往外围捏着,直到捏成一只小碗状,再在碗沿上捏一个翘起的小翅子,这是一月的灯。二月的灯,就捏出两个小翅子,按顺序排下去,十二月的灯,就是十二个小翅子。十二只灯,代表一年十二个月份。
      再做一只没有小翅子的灯,意味着亘古的静止和追念,那是要摆在祖先牌位前的灯。
      家里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的,要做一只大大的长寿灯,老人多少岁,就在灯上捏出多少个小翅子。
      再捏出两只背上驮着小碗儿的小狗,小碗儿是为了装上灯油,四只雪白的小蹄子,尾巴翘着,两颗红豆,做小狗的眼睛,又乖巧又可爱。
      再做两只马勺灯。两只勺子样的灯,有小小的手柄,勺心是放灯油的地方。
      再做两只粱精灯。把面团慢慢揉成长条状,盘绕起来,把一端捏的微微扁平,一边粘上一颗红豆,就成了一条盘着身子的红豆眼睛的小蛇。再捏一个小碗儿,粘在盘起的蛇身上,也是为了盛灯油。
      然后把所有的灯下锅,大火蒸熟。
      出锅后,等水汽散尽,便在每一只灯里插上顶端缠着棉花的芦苇棒,做灯芯。
      然后,拿小匙子舀着花生油一勺一勺的顺着灯芯淋到面灯的灯碗里,每一只,都要装满,这样,才能燃的更久更旺。
      家里饲养鹅鸭的,还会做河灯,拿绿皮红心的小萝卜来,洗净,削去顶心的黄缨子,然后拿小刀将萝卜心子挖空,插上灯芯,淋满花生油。入夜时分,便去流过小镇的那条大河的河边放灯,感谢那条大河用新鲜的鱼虾喂养了他们的鸭鹅,赐给人们鲜美的蛋肉。
      吃过晚饭,家家户户在一片鞭炮声里,开始掌灯。
      先燃起奉祭祖先的灯,感谢祖先的庇佑。乞求祖先能原谅不肖的子孙后代。心中默默诵祷定要自强不息,光宗耀祖。
      然后把两只小狗点燃,摆在大门两侧,祈福家宅安宁。
      再把两只粱精放到粮仓里,蛇吃鼠,能替人们守护粮仓。
      再把两只马勺摆到灶台上,人间灶火,只愿年年有余,天天炊烟,勤劳慈爱的母亲能顿顿把热汤饭端给丈夫儿女。
      再点起长寿灯,向上苍祈福乞寿,保佑家中老人长命百岁,健康平安。长寿灯要燃一整夜,才是吉祥。
      最后将十二盏月份灯全部点燃,要看哪一个月的灯燃的旺,代表这一年的这个月份定是红红火火。哪一个灯里水汽多,就预示着这个月里会雨水多。哪一盏的灯花结的大,就意味着这个月里家里会有贵客到访。哪一个月份的灯燃的时间最长,就说明这一个月会好运不断。
      这一晚,家家的孩子们也会互相竞争攀比。不同月份生的孩子,端着代表自己降生的那个月份的灯聚在一起比赛,看谁的灯燃的最旺,灯花结的最大,谁的灯能燃到最后,也会叽叽喳喳小脸通红的比着谁的妈妈手巧,做的灯最漂亮,谁家的灯油最香,谁家的面最白,谁家蒸出来的灯面发酵的最好,蒸的火候最好,蒸出来的样子最周正,常常都会吵起来,互相不服气。到最后所有的灯都灭了,大家就开始喜滋滋的吃手里的灯,这时候早已忘了刚才的吵嘴,你给我一块儿,我分你一半儿,尝着这家的灯里放了黄豆面,那家的灯里掺了高粱粉,小志的妈妈做的灯最好吃,因为是用鸡蛋清和的面。吃完了又玩半天,直到家家门前都响起母亲们喊他们回家的声音,个个孩子都抹着一嘴灯油一嘴黑灯花屑子恋恋不舍的回家。梦里都是灯油的香气。
      依依生在十月,就端着生着十个小翅子的灯。容远生在一月,手里捧着那盏只有一个小翅子的灯。
      两个人,两只小脑袋紧紧挨在一起,正聚精会神的比赛看谁的灯燃的时间最长。
      两只圆圆的小灯,燃的正旺。
      依依有些等不得了,这时候奶奶老家附近的那条河里,肯定已经放满了河灯,美不胜收。
      她扯了扯容远,笑嘻嘻道:我带你去我奶奶家,给你看万盏灯火齐燃的样子。
      容远温柔一笑,牵住她的手。
      满天星斗,在夜空里不断闪烁。一条大河,全冻住了,一整条河变成一匹蜿蜒伸长的银光闪闪的素练,冰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雪,河岸两侧遍生着雪白的芦苇。
      此刻,河面上全是闪闪烁烁的河灯,像漫天星子,全落到了一条大河里,在银白的冰雪上,静静烧着一朵,一朵,银红色的小花朵。
      远远的,有烟花升起,一线火光,一线火光,摇摇着一路升到夜空,绽出一大朵,一大朵,紫色的花,红色的花,绿色的花,银色的花。
      她和他,手牵手,并肩立在雪白的大地上。
      满天的星子,开着银蓝色的火花。
      夜空里,开着五颜六色的火花。
      脚边,开着满满一地的银红色的火花。
      她和他,手牵手,并肩立在雪白的大地上。

      六个月后。
      非洲。大草原。
      这个暑假,依依跟容远申请通过国际NGO组织,成为了今年暑期第一批赴非洲为期两个月的义务教育志愿者。
      一起上课。一起工作。一起帮助艾滋病孤儿。一起驾车去草原上看狮子,看长颈鹿,看象群归家。
      容远娴熟的拉起操纵杆,白色的直升机翩然飞在非洲广袤的大草原上。
      他要带着依依,看非洲最壮美盛大的落日。

      依依嘟着嘴问他:你还会什么?
      容远看着独孤依依赌气皱眉的样子,心里得意的暗笑,她又开始不服气了。
      他忽然想,他要是告诉她,那时候她一身仙气却不管不顾的坐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嚎啕大哭时,站在她背后津津有味的欣赏了全程的人,就是他,她会怎么样?肯定又是皱着眉,小脸儿涨的通红,说不定又要赌气半天都不肯理他,……算了,还是不要撩拨她脆弱的小性子了,反正他已经把她服服帖帖的收在身边一辈子了,就把这个小把柄藏在心里吧,男人嘛,总要有点小秘密不是?!
      容远挑了挑右眉:师妹,你还有七十年的时间足够来慢慢了解我。

      一天金红晚霞光里,直升机如一只伸展开白色羽翅的大鸟,朝着盛大辉煌的落日远远飞去。

      新的一天,又将来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二十折 容远——女王款最炫单品!走哪儿都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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