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十方未名

15、第十四章 交易 路无尘此人

　　路无尘眼刀倏地射向凤无常：“公孙邪现在在你手上？是他回你永生教自投罗网，还是你把他抓了回去？”
　　凤无常只是保持着笑容：“过程并不重要，路大侠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好。”
　　路无尘噙着冷笑，手在刀柄上握了两下，最终只拂袖哼笑一声：“凤教主好手段，可当真以为我路无尘是那么好胁迫的人吗？”
　　凤无常笑容依然：“凤某不曾一丝一毫轻看路大侠，只是希望借此机会与路大侠交个朋友。毕竟，天下之间，能这般随心所欲，不惧任何阻碍，不受任何束缚，想做敢做，敢为能为的，除了凤某自己，大概只有路大侠了。武林盟又如何？正派道义又如何？只要你路无尘想杀公孙邪，谁能阻止你？叶君欣不能，武林盟不能。天不能，地亦不能！”凤无常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气势之狂，仿佛能令风止云住。
　　路无尘凝神审视凤无常片刻，终于也笑了：“想不到，凤教主竟如此之狂，与我不遑多让。”
　　凤无常微笑而视：“路大侠要继续狂下去吗？”
　　路无尘挑眉大笑：“为什么不。我自为狂人，天地如蜉蝣。”
　　“好个天地为蜉蝣！”凤无常抚掌赞叹，“若路大侠出身我教，何愁天下不入我手？”
　　路无尘却道：“不过一蜉蝣，与我何用？”
　　凤无常的笑容有一须臾冷了下来，但立刻又与之前无二，短暂得令人无法察觉，只听他温和地继续问：“路大侠果决刚毅，我很喜欢。路大侠可有想过到永生谷一游？”
　　路无尘看一眼凤无常道：“我只要公孙邪，其他事都与我无关。你几时把人给我？”
　　凤无常道：“路大侠若是着急，明日便可。商丘城外往南十里有处院子，门口有五棵柳树，路大侠想明早与我一道还是自行前往？”
　　路无尘道：“未时必到。”说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向凤无常笑说：“凤教主可曾听过，朝中有位女将军，出身太原，十七入营，十九枪挑敌将首级，半年前击破西蕃十万大军，声名威震朝野，已官拜天元上将。她破吐蕃用的，便是玄门霹雳弹。”
　　凤无常略思索道：“你说的是冷月台舒尺？”
　　路无尘莫名其妙笑了：“舒家多奇女子，当年舒天龠攻破永生教，传为武林神话，可惜我与她生不同时，无缘得见，是为憾事。不过，我曾有幸与舒尺少侠盟会论剑，虽然输了，但输得畅快，输得心服口服。这十多年不见，若不是我有事在身她似乎也抱恙，真应该再比一次，看看到如今，到底谁更厉害。”
　　凤无常稍稍敛了笑，若有所思道：“路大侠什么意思？”
　　路无尘看着凤无常的神色间突然有些怜悯，但更多还是诡异的兴奋：“我只是在想，若永生教重蹈覆辙，那么我有生之年，就能目睹神话再临，岂不快哉！”说罢不理会凤无常，笑着走了。
　　待路无尘离开后，陈江忍着怒气问道：“教主，真的就这般放过路无尘吗？此人性子狠辣，阴晴不定，于我教而言是一大害。”一个多月前，路无尘在落城因为一件小事与偶遇的永生教几人动手，杀了好几名普通弟子，将木晚打得遍体鳞伤，更下毒令秋河昏睡不醒。后赶到的陈江与路无尘对面而过可惜并不知情，白白错过抓住凶手的机会，事后恼怒难已，发誓定要路无尘偿命。是以在洛阳城外再见时，才会未及先向凤无常禀报就直接出手，结果技不如人，更折了面子，和路无尘的仇就更深了。
　　凤无常明白下属心中愤怒，不过仍摆手道：“他若与我教为敌，的确是一劲敌。但若为我所用，就将是武林盟、乃至全江湖的灾星。”又想到路无尘走之前的话问道，“路无尘进来的时候，是否看到了云渺？”
　　陈江道：“应当是双方都看到了。”
　　凤无常终于沉下神色：“那就对了。路无尘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舒尺，必是意有所指。本来我还不解，为何云渺看到路无尘会有些讶然，可若是当年少侠榜上头名和榜眼多年后意外相见，惊讶也就不奇怪了。”
　　陈江恍然大悟，吃惊道：“教主的意思是，云渺是舒尺？”
　　凤无常又笑了，神色多了一丝玩味：“有意思，难怪会觉得与她异常投缘。居高位者，最愉悦莫过于棋逢对手。”又向陈江道，“明日许莫阳应当会回来，你守着秋河，我去柳园一趟。”
　　陈江应下：“是，属下定守护秋坛主安全。”
　　“嗯。”凤无常神色多了分郑重，不过依旧胸有成竹，“路无尘果真是个奇人，待康王成事，武林盟若知道路无尘曾经有机会却没有直接杀了秋河，一定会很精彩。”
　　陈江奉承道：“教主英明。”
　　“至于舒尺，”凤无常对这个唯一能吸引自己的女子多了些慎重，“若我与她最终难免一战，我期待这一局。”

　　公孙邪被张年关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又被绑着塞进了马车。到地方一看，正是最初和张年接头的庄园，凤无常依旧坐在上方，一如当日悠闲。
　　见着凤无常，公孙邪怒不可遏道：“教主，我自认在永生教十年，没有做过半分逾矩之事，你不但将我的私事闹得沸沸扬扬，还让张年绑了我、要挟我，不觉得亏心吗？”
　　凤无常笑道：“先生莫急，可记得我跟你说过，你既然享受圣教十年庇护，就需要为圣教做些事作为报答。如今又没让你杀人放火，甚至没让你动手，你就不愿意了，未免有些狼心狗肺。”
　　公孙邪更加生气，不由冷笑：“教主好会做戏，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作为武林盟卧底，本也无性命之忧，谈何得了永生教庇护！”
　　凤无常喝着茶悠悠道：“你也知道自己是武林盟的卧底，那就是我教的死敌。你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全仗我宽宏大量，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庇护吗？”
　　公孙邪一怔，而后怒道：“你——你诡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利用我对付无尘是不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本以为永生教只是行事恣意一些，并不真的是魔教，还想着向卫盟主说清，劝导你们向善。但看你如今做派，分明就是个卑鄙无耻的魔头，武林同道果然没有看错！永生教就是魔教！”
　　凤无常脸色冷了些：“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不需要武林盟更不需要你来评判。让他闭嘴，太聒噪了。”
　　张年点了公孙邪哑穴：“先生着实不该冒犯教主，需要接受些小小惩戒。”又点了其他几个穴道，公孙邪脸色一白，张口无言，却是“扑通”倒了下去。
　　跟着永生教徒进来的路无尘刚好看到这情景。只见多年来恨得入骨的仇人双手被缚，躺在地上瑟瑟发抖，那张俊美温和特别能骗得人喜欢的脸，也因疼痛而扭曲得难看，整个人全然不复往日光鲜，好像一只落水的山鸡。
　　路无尘一直阴翳着的脸终于露出笑容，径直走到公孙邪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公孙邪，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路无尘似乎很解气，可笑容又并不开怀，说不出是喜是恨，只是比平日更加可怕。
　　但公孙邪不怕。他努力睁着眼因疼痛而被汗水模糊的眼望着路无尘，只觉得身上的疼痛减少，心尖却疼得要死了。

　　见了路无尘进来，凤无常道：“路大侠，人已经在这儿了，东西呢？”
　　路无尘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布随意扔给凤无常道：“霹雳弹的配方给你，但你若想以此称霸武林却是痴人说梦。”
　　凤无常接过配方，一面看一面道：“哦？看来玄门给武林盟留下了破解霹雳弹的方法。”
　　路无尘欣赏着公孙邪的狼狈，心情颇好地道：“不光是武林盟，还有舒尺。”
　　凤无常不禁挑眉，却仍旧悠然道：“舒尺？冷月台自入朝堂之后，已很少涉及江湖之事了吧。”
　　路无尘终于转过头来看了眼凤无常，随即仍继续看着公孙邪道：“太原府确实不怎么管江湖事，但舒尺不同，她一直有一颗江湖心。否则，当年少侠盟怎会抢了我的头筹？”
　　凤无常心下一动，审视着路无尘问：“哦？如此说来，你跟舒尺很熟？她不过只参加了一次少侠盟会，如何证明她有一颗江湖心？”
　　路无尘睨笑道：“我还以为凤教主懂。”他顿了一顿，看着凤无常的神色有些轻视，“有些人，生来肩负重担，所以从来克制。对于自己的喜好，便只是一次，也是放纵了。我与舒尺虽然说不上熟识，但聪明人见聪明人，自然是一眼就能明白的。”
　　凤无常看着路无尘的眼光凝重了些。
　　路无尘和舒尺的巅峰先见，只有少侠盟会那一次。而自己与云渺，这段时间的接触并不算少。路无尘这话，不光是抬高了他自己，更贬低了他凤无常。
　　凤无常看着路无尘的神色隐隐带了些不善。
　　然而路无尘毫不在意，依旧用幸灾乐祸想要看戏的口气说着：“不过也不怪你。毕竟，你所图最多也就一个武林，舒尺却曾统帅数万铁骑踏平吐蕃。你二人的经历相比，好比一个池鱼一个苍鹰。若舒尺有心管这武林的闲事，你想靠霹雳弹赢她，不啻痴人说梦。”
　　“也许路大侠说得对。”凤无常听完路无尘的嘲笑，意外没有反驳，只收好配方微微笑道，“配方我收到了，路大侠若不弃，可以在庄园暂住几日，待我验证过配方是真的，再恭送路大侠离开。至于这几日，公孙邪可以交给路大侠，不过需要清江使陪同，以免交易还未结束，路大侠已经尽兴了，让我太过亏本。路大侠不介意吧？”
　　“不，我不着急这一时。你尽管验，三日后我会再来。”路无尘蹲下去伸手抚摸公孙邪的脸，口气温柔得如同情人呢喃，“十年我都等得，三两日又算什么。公孙邪，好好等着，三天后我会来接你。分别十年，我可是想你想得都疯魔了。”路无尘说着捏住公孙邪脸颊的五指收紧，看他脸色惨白冷汗直冒更加开心起来，“希望这三天你不会太想我。”说完终于松手，又轻轻地摸了摸公孙邪脸上的指印，这才哈哈大笑着出门走了。
　　凤无常看看凄惨无比的公孙邪，再看向大步离去的路无尘背影，心中暗道：“路无尘此人，果然是个疯子，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