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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之柳生比吕士 昼渐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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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渐长,夜渐短,似相同。不得清梦,但留星帘。
手持卷,闲倚楼,却墨浓。无意回首,任凭伤恸。
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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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离开后不久,他们搬了家。虽然爸妈说会尽力,可他仍每天放学就回那里去,写上或画上些只有灵和他才懂得暗号,固执地认为有一天她定是能看到,然后就是一家团聚的happy ending。
一年左右,他便不再去了。因为爸妈说已经没有希望了。那时只觉心里闷闷的,也不懂到底是什么,便大抵归为了“绝望”这一类。后来,大了,接触多了,思考得深了,这才发现那并不只是绝望可以概括的。
那是一种压抑,一种隐没于无故堆砌的建筑和人群中的压抑;那是一种恐惧,一种无法向前又无路可退,只可悬在半空中的恐惧;那是一种悲哀,一种无力掌握命运的悲哀……
他自私,却不得不自私,一个人,也许抛弃过,也许很孤单,但是再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了。一直以来对灵,很愧疚。但其实无论什么时候,若是发生相同的情况,他做的也定是相同的,那时活着的信念定是大于牺牲自己的。只因不是什么宿命论者,这才愧疚。总不见得要他苦闷为什么没有发生的晚些,好让她有逃生的能力?
他承认,这种想法有些悲观,也不客观,可是在上流社会中却已成了定论。不想叹息什么,因为他比别人更早跨进了,所以明白无力的叹息是没有用的。
有一段时间,这种思想会被压制在心底。
由于仁王的邀请,他进了网球社,也因此知道了一个别样的世界,知道还有一个地方留有“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朴素定论。可那毕竟不是全世界啊。
真正把这种主义消除干净的,还是遇到蓝靛以后。
大多时候,她总是将微笑放于表面,嗯,是真心的微笑——仅凭这一点,也有了吸引人的资本。不久,她便和仁王在一起了,而她看起来越发像个孩子。想爱便爱了,不顾周围;偶尔闹闹矛盾,定是要人哄着才罢休;若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倒也不会死不认账。不过邀请她出去玩之类的事情,若是仁王不在,大抵是不会同意的。当然有段时间例外。
他们还算深交,却不算相知。确切地说,是她不曾关注过自己。
其实那时也有想过,若是没有仁王,说不定他会拼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
后来发生的事,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的,也是唯一一次觉得,如果自己不知道那该多好,这样的话,在自己心目中,蓝靛依旧可以是那个喜欢微笑的孩子,依旧可以把她放在心中,当成慰藉。
这是无意中的事了。那天他偶然经过琴房,就听见流银和蓝靛正谈论着什么,然后便是那个让他至今忆起都觉得难以相信的真相。
——她们竟是人贩子。
蓝靛没有再呆多久,便去自首。大抵是真的伤到了,所以那时他和流银去看她,才会避而不见,只交给他们一封信。也是那个时候,又一个真相惊得他站不稳脚步。
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听到流银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加速的心跳,还有,那种世界幻灭的崩塌声。
“当年带走你妹妹的人,就是我。”
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的预计范围内。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
人生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因此很容易便顾此失彼了。
当他仍旧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时,故人却早已跳出了相框站到了他的面前。
那天他训练完,流银过来找他,说是灵回来了,你的妹妹回来了。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欣喜地不顾一切,想要立刻找到她,见见她。可是还是忍下来了,因为流银说:“你要是这样,她会逃的。幸福来的太容易,只怕谁都承受不了。”
他懂,所以他没有逼她,只在心里暗自期望有一天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说着自己每天在学校遇到的事;可以一同去最喜欢的那个游乐园,玩不动了,就躺在地上,赖着不回去。
刚开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灵对自己和妈妈都是有隔阂的。可是碍于寄人篱下,也不好明言,不过很快,她便不再紧张得像个刺猬了,也开始慢慢习惯把他们当成亲人。对于这一点,自己还是很欣慰的。当然,只是一时的欣慰。
到底是太自私了,不愿意过着残缺的生活,不甘心就这样被遗忘。而他终于也明白,那些悲观的理论只是没有经过实践的自己画下的虚伪面具。
是啊,若是有机会重来一次,他怎么可能不顾灵呢?
那可是灵,可是他的妹妹啊!
不满足于现状,却也不敢逾越,只能诚惶诚恐地在她身后,保护她仅剩的一只羽翼。
他提醒过灵不要接近仁王,因为怕最终只能活在别人的影子下;他提醒她要提防云薇,因为怕她在这段建筑于欺骗之上的友情中失去更多;他没有不自量力,而是去找了不二,劝说她回来,因为怕她哪天飘在汪洋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幸好,他的付出还是有回报的,幸好,她回来了。只是本想就这样默默付出的,生活却又再次跟他开了个玩笑。
哥,我都知道了。
哥,我早就不恨了。
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