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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二章 洛玦渡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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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浣的骑兵本就是秩序井然的分成小队四散开来侦察敌情,周遭都是漆黑一片只听得乌鸦扑棱翅膀和虫鸣的声音。看着这阵势,这帮刚踏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发怵。
“不要怂就是干,你越怕,你就越有可能负伤。”
柳浣勒住了马,一边在马上坐的笔挺的一看便知是那身经百战的老手,一边则是以苏陌卿打头缩着身子跟个蜷起来的仓鼠一般的新手。
“都把身子立起来!我柳浣手底下不出没气势的兵!”
柳浣一声厉喝,倒是将林子里的飞鸟惊起不少。虽说柳浣私底下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可上了战场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颇为厉色严词。被这巨大的反差一吓,着实是见到了些效果的。旁边老兵个个都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笑,身下的马儿也都已在悠闲的啃起了草,她们对柳浣这般严厉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越是严厉,对这些新人越是好。
吉光一边在心底吐槽着苏陌卿难得一见的怂,可脚底下却丝毫不含糊,扬蹄狂奔立停尥蹶子,都丝毫不含糊。这般大动作,真的是把苏陌卿惊出了一身冷汗,她都快怀疑这吉光驯服不下来,是因为得了疯马病。
再反观,唐婧莫奈身子底下的马与她们接触尚且不过三月,都还在磨合期之中。有时候甚至连刹马都刹不住,整个连马带人直接往前冲。若不是柳浣会那马哨,能制的了这些马,哪能有什么指望她们可以发挥侦察的作用。
柳浣她们转了好些圈,兜兜转转也没看出什么不妥之处。本想着掉转马头回到营地,四周忽然亮起了火光,下一秒便传出了拉弓搭箭的声音。
柳浣心底一沉,暗叫一声糟糕。
这绝对是中了埋伏。
火把接二连三的举起,突如其来的光让这帮适应了黑暗的人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周遭的山头上亦都是骑在马上的黑影。
这两个骑兵队相遇,除了一决高下,别无他法。
“不知来者何人?好歹让我知道知道自己对的是谁。”
柳浣也倒是不畏惧,她手里那把长剑手柄上刻了无数个正字,那都是她打赢了战斗后一笔一划刻下去的。
“柳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柳浣松了肩膀。
“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的。”
“住口,不得对将军如此无礼。”
柳浣不过才说了一句话,便被山头上为首人左边的那个黑影怼了一句。不爽的眯了眯眼睛,模糊之间依稀能推断出那是个副将。
“孟将军,你身边人的素质,真是越来越低了啊。我觉得你身边人素质的最高点,便是上次横尸我马蹄下的那个副将了。”
被叫做孟将军的,正是柳浣长年的死对头,孟桑。
孟桑自幼便是军事奇才,不过十来岁便拿了武举考试的头筹。后来在军中历练了几年,顺风顺水当上了三军主帅。他喜欢亲临沙场,最爱的便是率着骑兵打头阵。如此不怕死的将军,柳浣还是第一次见。尽管二人立场不同,柳浣还是佩服他的。
“孟将军在山头上不下来,莫不是不敢跟小女子我较量一番?”
“柳浣,现在你可是在下处。还再这般傲气,若是我让弓箭手放了箭,你和你的部下怕是会扎成马蜂窝。”
“我想,孟将军您不是这般小人。外头都说您气度不凡,从不做那有失公允之事。您就不怕放了箭,毁了您的名声?”
柳浣故意放轻柔了自己的声音,在场的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此这般情形,她不拼死寻机突破重围,为何还在这里如同拉家常一般。
孟桑有些摸不清楚,这素来狡猾的柳浣,这次葫芦里头又卖的是什么药。
火把照亮了柳浣姣好的面容,孟桑承认自己在看到柳浣第一眼,就被她透出狡黠的眼睛迷住了,偶尔再对阵见到她时会有那么一刻的晃神。听说,这柳浣曾是京城里第二美人,屈居于那第一美人苏陌怜之下。只可惜她为了逃婚,从闺阁剪了头发连夜奔袭从军。那一身胆量武艺,令不少八尺男儿折了腰。
这柳浣,又称边疆罂粟。一旦沉溺于她盛满星光的眼眸中时,她能抓住一切时机给予最致命的一击。上次孟桑痛失死于她马蹄底下的那位副将,便是心里对这罂粟花不屑,最后只能拿命为代价来偿还自己的不尊。
“恐怕今日,我要做一次这个小人了。”
孟桑实在摸不透柳浣又在做什么幺蛾子,先发制人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手缓缓地抬起,两旁的弓箭手也在蓄力准备松指。苏陌卿眼里透露的尽是绝望,这才第一次上战场,这么快便马革裹尸了,这是得有点多背,得有多亏。
可他们所有人丢都忘了,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孟桑还没来得放下手,也听得背后传来尖锐的哨声撕破了天际。不远处一束耀眼的烟花照亮了整个黑夜,霎时间传来的马蹄声奔跑声犹如潮水一般向孟桑所在之处。山上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来看着柳浣并没有发信号,二来如此偏僻的位置,又怎么会有人会发现。
殊不知,这柳浣和苏轩早就商量好了。柳浣给自己战马喂得饲料,是专门请了那江湖术士配下的。只要柳浣用了马,苏轩就有本事寻着她的踪迹。此战开前,柳浣便觉得这场战役来的蹊跷,提前就和苏轩打了招呼,若自己没按时给他发信号,就怕是遭遇不测了。也亏得苏轩提前和其他将军换了防地,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也都体谅了苏轩以照顾苏陌卿的借口。
只能怪孟桑要死要活逮着柳浣的时机,正好是她想给苏轩发信号的时候。
苏轩一来,孟桑就变成了腹背受敌之态。
“孟将军,您不如下马受降,或许我们大将军还能放您一条生路。”
柳浣如今又开始得瑟起来,现下的情况孟桑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便开始陷入了僵局,哪一方先动,怕是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吉光有些躁动不安,眼下这情形一定是柳浣苏轩这方必胜。可这两人其实内心都是犹豫不决的,生怕伤了这位孟大将军。心下想法敲定,吉光只不过一尥蹶子,就很轻松的惊了唐婧莫乔身下的马。这一带二,二带三,很快整个马群混乱成一锅粥,任由柳浣怎么吹马哨,都被嘈杂的动静盖了过去。
无济于补。
孟桑看着底下突如其来的混乱,瞧准了时机便要从两边突围。苏轩怎么会放走孟桑这个敌军的大将军,连忙散开整个聚在一起的部队,迅速变成了一个口袋状,将四下能逃离的突破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吉光一个雀跃,马背上的苏陌卿便是第一个跃上这高地的。一上来便看到惊慌失措的孟桑部下,一个人和一群人面面相觑不过几秒,吉光又带着苏陌卿拎起银枪冲进了人群。
苏陌卿几乎是在心底想要骂娘,身下这匹马也太灵性了,简直就是带着自己往人群里找死。
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情,就都是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这若不是杀红了眼,怕是活不下一条命来的。
饶是苏陌卿想枪下留情都没门,敌人招招致命,每一式都往自己面门上呼过来,颇有一番要拉人垫背的气势。吉光一边小心翼翼地驮着苏陌卿在人群之中穿梭,一边还在用神识给星宿帝君传递着战场上每分每秒的状况。
大将军看着对面的军师举旗摇摆不定,看样子便知道是心神不宁。趁机抓住他的漏洞落下一子,整个棋局霎时间风格一变。原本处处被压制的大将军,竟绝地反击扭转了棋局,那白子直指星宿帝君腹地,只消一步,他便会满盘皆输。星宿帝君扫了一眼,撂了手中紧握着的黑棋,扔到棋篓里的黑棋细看,上面沁满了细密的汗水。
“是部下棋艺不精。”
大将军拱拱手,他不知道的是,这天地间他怕是第一个敢赢了星宿帝君棋子的凡人。
“军师承让了,若不是最后那一步,本将也不会侥幸赢了军师。”
星宿帝君站起身走到军帐门口,负了手站在外面。大将军瞧着他的背影,约莫着他是担心这次出兵。说实话,自己对这次来的蹊跷的战斗心底也没什么把握,全凭着多年浴血奋战的直觉,才布下的兵阵。现在只能祈求上天,能随便给自己一个好消息安个心。
不过至少苏轩柳浣这边,是没这么快能传好消息给大将军的了。
孟桑的部下颇有些向死而生的决绝,弓箭手在马背上依旧不慌不忙地搭弓瞄准放箭。这临危不乱的素质连苏轩都不得不佩服。
这本就是暗夜里,自然暗箭在空气中四射开来自然不好发现的。加上双方都带来了弓箭手,亦是分不清这箭伤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大部分人都只听得箭尾尖锐的声响,还未来得及做躲闪,紧接着就是箭尖刺进自己血肉的刺痛感。
“唐婧小心!”
莫乔手疾眼快的乘马奔袭到唐婧身边,反手便挡掉了从上空劈下来的一剑。二人都惊出一身冷汗,若是这剑挡不及时,怕是到时马革裹尸的便是唐婧了。唐婧鼻腔里充斥的尽是血腥味儿,她挥着长剑的手已经有些发酸,耳边掠过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还有兵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她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而苏轩和柳浣则是将身后的混战抛掷脑后,两人一心一意追赶着孟桑。就只听得繁乱的马蹄声在树林里回荡,苏轩一个眼神示意,柳浣拉了马头便往另一边抄小道绕近路包抄去了。孟桑只顾着在前头埋头跑,完全顾不得两边树林里面是不是会有埋伏,狼狈不堪。
柳浣瞧准时机,一夹马便斜着冲出了树林。孟桑身下的马被这一惊,竟然直接将他摔下了马。这重重一摔,孟桑硬是倒在地上失去了站起身的力气。柳浣跳下马,站定在他面前,正欲蹲下身。
“小心有诈。”
苏轩话音还未落地,孟桑犹如一条濒死挣扎的鱼跳了起来,袖子里藏着的匕首直接送进了柳浣的身体。苏轩看着柳浣软绵绵的倒地,急红了眼一下子跳下马,当机立断手为刃将大笑着的孟桑,一下子劈晕过去。
好不容易从底下混战中脱身随行而来的副将看着自家将军二话不说,抱着柳浣翻身上马,几乎是风驰电掣般扬尘往军营里跑去。看了看晕在原地的孟桑,不得已用柳浣的马将他带回营地。
苏轩刚一进营地,直接策马奔到了军医帐前。把还在用滚水消毒的医师吓得不轻,他轻而易举的将医师拎到已经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柳浣面前。
“拜托您一定,要救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