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血瑚地阴宫（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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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溅花观弟子翻车，吴疾怀疑黑虫有毒，赶紧抢到白鹿归旁边轻声问：“被咬到了？”
白鹿归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袖中，低声道：“无碍。”
吴疾说：“怎么无碍，你看看那位……”他斜眼去看倒在地上的那个溅花观弟子，后者倒是没晕，只不过脸色十分苍白，似乎有些脱力，被人扶起来后也站得十分勉强。
缩地阵只有几步之遥，众人把地上结冰的虫子踢出屏障，溅花观诸人架着那名弟子慢慢移到了缩地阵上，这才去看他伤势。
那名弟子被割伤后用丝帛包住了脸上的伤口，现在丝帛已经被血浸透了，显见还未止血。吴疾从旁瞥见，心想：难道这玩意的唾液里还有抗凝血物质？他问白鹿归：“你感觉怎么样？被这黑虫咬到之后伤口好像不会愈合，说不准还有毒。”
白鹿归垂眸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觉不出有毒。不过受其所伤之后，有祟气自伤口上行，以至于伤处不愈。”
他说到这里，吴疾突然伸手直接拉住了他的伤手，令他语声一滞。抬眼一看，吴疾面色如常地在他手腕上打圈拴了一只木铃铛，边打结边道：“这好办，我给你把祟气拔出来。”
她微垂眸时睫毛甚长，细碎地遮了眼睛，一如荇影去遮春湖，更显惊艳。她两只雪堆玉砌似的手灵巧地在他手腕上绕来绕去，两人这么站在一起，教旁人去看，怎么也忽略不了那点意思。
解铃方才一直拉着姜不和躲虫子，这会儿腾出手来，忍不住又开始瞄这两人的互动。不止是她，那边薛元顾也盯了过来。
吴疾忙着干活，对他人的目光一无所觉。修行人大多都有些小法门、小物件能祛除自己身上的祟气，在她看来就跟电视剧里运功逼毒或者吃解药差不多，只不过“运功逼毒”就是用自己的法力去跟祟气互撞，这就跟免疫系统去打入侵细菌一样，过程中人难免有个头疼脑热，不如依赖外在力量恢复的快。这桃木铃铛是甄浴给的，能迅速拔出祟气，绝对是居家必备的良品，经吴疾灌注法力一拨弄，已经轻摇着发出悦耳的铃音。
桃铃一起效，白鹿归原本不断滴血的伤口眼见着渐渐开始凝血。吴疾好歹学了五年医，探查祟毒的法门懂得不少，这桃铃经她小小改造，也能试毒。她搭两指在白鹿归伤口周围轻轻一抹，又用沾着残血的指腹在桃铃上擦了擦，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桃铃变色，这就是无毒了。
吴疾为谨慎起见，握着白鹿归的手又再三观察，伤口除了跟被利器划了一记似的整齐，再没有其他异样。再抬头去看白鹿归，发现少年脸色有些僵硬，少不得望闻问切一下：“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白鹿归：“……没有。”
吴疾只好松开他手，去看那个溅花观的弟子。谁知刚迈出一步，薛元顾就有意无意地拦在了中间。吴疾不想跟他搭茬，站在原地歪脖朝薛元顾身后喊话：“哎我说小哥，你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倒了？是那虫子有毒吗？我这还有点药，你要不要试试？”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名弟子也不好当做听不见，只是冲着吴疾摇了摇头。倒是方才盯着吴疾看的那个溅花观小师弟，一见吴疾就很是天真地道：“赵师兄懂医，已给李师兄瞧过了，李师兄不是中毒，只是多流了些血，教祟气一冲，四肢有些无力。”
曲昭阳望着吴疾的眼神愈发不虞，道：“双鲤，勿要与她多言。”说话的语气倒是耐心的很。
双鲤茫然地“哦”了一声，犹豫地点了点头，仍是偷偷看了吴疾一眼。
吴疾听这屁孩的名字不错，倒是额外再多看了他一眼，才回转到白鹿归身边，叮嘱道：“要是感觉不对，就立刻告诉我们。”
不待白鹿归回答，姜不和突然出声道：“好像有些不对。”
吴疾闻声抬眼去看姜不和，见他指着壁障外头，视线顺着一看，外面方才还密密匝匝的黑虫突然停止撞击壁障，而是一圈一圈地飞散开来。
解铃疑惑道：“这是准备飞走了么？”
吴疾不觉得这些飞虫拥有发现不能克敌就另觅目标的智商。邪祟之于人，关系有些像老饕之于美食，除非遇上了强于自己的修士、有被反杀的危险才会逃跑，现在这里的人没能伤的了它，多一层罩子也无非是贝壳闭着嘴，它们自然不肯放弃撬出里头的肉来。
见这些飞虫散开之后，再次往同一个地方聚集，吴疾不祥预感又浓了一些。黑虫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球体，吴疾头皮一麻，心想：妈的，这不是变形金刚合体再合体，要合体成超级变形金刚了吗？
——他的猜测半点没错，这些黑虫一个接一个没入同伴身躯，发出“噗”、“噗”的怪声，那声音就像一汪沸水闷在壶里，咕嘟咕嘟个不停。慢慢地这个不规则的球体逐渐拉长，竟然形成了一个有些像人体的形状，继而分出两根细长“手臂”，手臂上再分出五根枝杈，恰似人的手。它没有脚、没有明显的头，人形轮廓说明显也不明显，说不明显但又确实隐隐像个人，单就这两只手，就极为渗人。
见此情景，众人无不骚动起来，双鲤更是尖叫出声！解铃一直呆呆地看着这些黑虫变形，待这巨大的虫人成形，她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跳起来，颤声道：“这……这不是张驼子吗！？”
“张驼子”三字一出口，吴疾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什么邪恶魔法师的名字，再一闪念他就明白了解铃的意思。
所谓“张驼子”，其实是一种吸血邪祟，还有个更加古老的名字叫“秽蛉”。这种邪祟其实杀伤力并不强，外表不过是苍蝇大小的黑虫，习性则神奇地有些像蝗虫，平日里都是独自作祟，吸取畜生、人类的血液，且有个特性，不至宿主血干，绝不另觅新宿主。它这个特性放在以前，就是让被缠上的人数着日子等浑身鲜血被吸尽了等死，但后来修士研究出了能克制它的魔法小物件，并进行了批量生产、在东土流传开来，以至于这种生物只要沾着人吸血，就会被很快杀死，近来已经在东土有绝灭之兆。
但这东西也有厉害的时候，那就是当许多只聚集在一起时，恰如蝗虫在特定环境下群聚、威力倍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玩意能互相合体，自然是变大了也变强了。它的“张驼子”之名，说的就是东土不知哪一年，有乡民三更起夜，听见有人敲门，从门缝里一看，见是个驼背的黑影，以为是村里一个绰号张驼子的老汉，就给对方开了门。谁知门一开，月光之下竟是个浑身漆黑如沸的人高怪物，只生得两只人手臂似的黑爪，当胸对着那乡民一抓，登时鲜血汩汩顺着它两只黑爪进了身体，受害者片刻间就成了人干。附近的修士闻得这凶案，追着那怪物打散了，方知竟然是无数小秽蛉合体而成。
自此以后，当地乡民就传说有邪鬼夜半敲门、伪装成驼背老人，专吸生人之血。因为受害者开门前唤了声“张驼子”，这民间俗名自此就流传开来，再没人叫它原本那个文绉绉的名字了。
只不过张驼子的传说虽渗人，在修士手下只能算是九流怪物，随便殴打几下也就死了，而且秽蛉被当四害收拾至今，东土早已罕见，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这么多？最重要的是，秽蛉其实长得并不十分惹眼，模样其实和蚊子很像，只不过身体是纯黑的、脚比蚊子多一对，和这些黑虫外貌有本质区别，合体之后说到底也只有人高，不然也不会叫“张驼子”了。被它合体状态下吸血死了的牲畜和人，身上也只会有许多针眼似的小孔，而吴疾他们之前看到的死兽，身上的窟窿眼有拳头大，所以众人一开始根本没往秽蛉上去想。
直到这东西合体之后，解铃才叫破了关窍，这分明就是个巨型张驼子啊！这么多黑虫聚集起来，哪止人高，眼前这只虫人立起来少说也有五、六个姚明高了！
吴疾看着这“张驼子”立起来朝壁障走来，手心见汗道：“这玩意是变种张驼子？”
解铃、白鹿归尚对“变种”这种神奇词汇理解不能，姜不和却已经心神领会了她的外星语，传音给了吴疾：【昔年十不像尊者，就不是天然邪祟，而是修士造物。】
吴疾被他提醒，伸手把解铃拉到身后挡着，口中道：“我的意思是……这东西该不会是他妈的被修士改造出来的吧！？”
实在不怪她最后一刻、忽然爆了粗口，皆因那只巨型张驼子已经挥动两只巨爪，狠狠地砸在了壁障之上！！
地面轰然作响、法力壁障闪烁哀鸣，众人立足不稳，混乱中咆哮和尖叫闹成一团！剪龙舌剑身急颤，连带着白鹿归脸色陡然青白，显然这一下攻击威力极大！
吴疾在这恐怖的一击中，大脑突然高速转动，许多来时所见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他想：比一般秽蛉要大，没有秽蛉的五官，不畏火、不亲水，这些都已经不是秽蛉的特质，但还是吸血——怪不得那些干尸身上的窟窿那么大，因为它体型比秽蛉大，“口器”自然也大！这一带的猎场，原不该有这么难缠的邪祟，连常在猎场走动的解铃都没见过。这些黑虫数量不少，很难隐藏，那么，这东西该不会……是最近才被人为制造，人为放进来的？
她才刚刚捕捉到一点隐约的灵光，思维忽然一滞，因为那虫人一击不中，身体突然再次咕嘟咕嘟地变起了形，拖在地面上的沥青似的下盘分出四只脚来，肚腹处又伸出一只兽类头颅！这头颅长吻立耳，拖在它肚子下头更显怪异，似乎是察觉到变形没变到位，这虫人站在原地停了片刻，竟是把这头颅收回了肚子，片刻后胸口处又重新伸出了一只头。
——这分明就是个狗见尸的头！
吴疾这才注意到它来时的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现在它有了“四爪”，踩在地上更是一脚一个红印，这下真相大白了，怪不得他们来时看到了那么大一只“狗见尸”的脚印。只是吴疾看着它变形，突然生出一个更加不妙的猜想：这东西是不是能够拟态自己吃过的食物？
这个猜想很快就被证实了——这只大型“虫狗”再次朝壁障冲了过来，这一次它直接张开胸口巨大的狗头，咬上了壁障！众人直面它“口腔”，清楚地看到它口中突然生出了无数漆黑利齿，尽数扎进了壁障！
狗见尸口中生有极长的獠牙，而且獠牙和猫爪子一样可收可放，撕扯皮肉时獠牙会从口腔中立起来，能轻松扎透猎物。可秽蛉毕竟不是狗见尸，去模仿狗见尸捕食时出牙的样子，显然有些多余。
接下来秽蛉的行为，再次印证了吴疾的猜想。秽蛉一击得手，又有些舍近求远地变了个利爪如钩的什么大禽，伸“爪”去撕扯它刚才咬开的口子。
壁障一破，隔绝在外的祟气登时扑面而来！吴疾火拱天灵，猜测秽蛉灵智不全，如果说有弱点，可能就弱在这舍近求远的变形习惯上，既然它拟态时惯于求真，那是不是连拟态之物的习性也一并继承了？
她还没想出如何验证猜想，眼角余光里竟瞥见白鹿归已经举手去唤剪龙舌了！
剪龙舌是壁障之眼，它一走屏障立破，也就失去了最后一层保护，只能和秽蛉死斗了。吴疾已经见过一次鹿总破诏爆种，深知他此刻想干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遗症，立刻出手去拉他手臂：“等一等，你——”
正在这时，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血瑚地阴宫（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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