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如意小羹汤（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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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疾被那红绫勒得眼前一黑，恨不能骂街：他倒是想回话，可脖子都要掐折了哪出得了声啊？还特么带这样问话的，真是活脑疾！
许是她这副样子看着实在不妙，杜果还是忍不住在旁急道：“师父息怒！”
红衣女人总算被杜果的话给拉回了一些理智，手掌一翻，缠在吴疾颈上的红绫立刻松开了她的脖子，转而柔软如蛇地将她身体团团缚住。吴疾被勒得着实狠了，喉间灼灼发痛，张了张嘴，拉风箱似的呼出几口破碎气音，很快回过味儿来：昭阳仙君是个什么玩意儿？倒了血霉了，这女的该不会和薛家有关系吧？他应变奇快，表情根本半分不露虚，“什么昭阳仙君？这刀是我义父送我的。你们又是什么人？”话一出口，声音支离破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吓人，不由暗槽这女的手太黑。
那女人厉声问：“什么义父？你义父是谁？”
吴疾故意露出愤怒表情，“我义父姓薛，名讳上成下壁，乃绣州显贵。尔等究竟是谁？缘何加害于我？！”一边演戏，一边心想：擦，他的古文水平好像又进步了不少！
举凡人与人交锋，最重气势，哪怕是要做坏事去了，也要坚信自己的行为才是合理合情的，方能在谈判中争得先机，甚至取信于敌人。吴疾前世就不知道拍过多少张红木会议桌了，这理直气壮的假火发得简直是天衣无缝，那女人当即被他唬得一愣，将信将疑道：“什么义女，我怎地没听说薛大官人还有什么义女？”她说完这句，心念电转，神色一寒：“你若是薛大官人义女，又怎会不知道昭阳仙君！？”
吴疾听到她前一句话，已在心里暗骂想什么来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再听到后一句话，这才终于想起来，靠之，昭阳仙君不就是曲昭阳吗！他已经嗅出这女人和曲昭阳之间颇为不对头的气味了，遂不假思索地继续演戏，故作狐疑道：“你……你说的是曲昭阳？昭阳舅舅？”
这声舅舅叫得简直自然无比，那女人也是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主，闻言连杀气都敛了几分。吴疾一看有戏，理所当然地继续演道：“原来这刀是昭阳舅舅转送给义父的。可义父既然把它给了我，那它就是我的，你怎么能这样行凶？你到底是谁，我怎么没听昭阳舅舅提起过你？”
不待红衣女人回话，她身旁那个叫杜柔的少年就抢先喝了一声，倨傲道：“你言语客气些，休要放肆！我师父乃是八素山首峰仙君杜红信，乃昭阳仙君挚交，你怎能这样同长辈说话？”
杜红信显然被这一记马匹拍得十分受用，傲然道：“杜柔退下。”这才冷笑着看向吴疾：“此刀神通非凡，昭阳仙君去岁着我四处寻访，方才得来。他将此刀赠予薛大官人也就罢了，怎地会给你一个外人？”
吴疾见杜红信对自己义女身份已然因一无所知而怀疑，就知道她对薛府情况肯定也知之甚少，连他徒弟拍马屁都要特意强调她和昭阳仙君的关系，可知她没准还是单箭头呢，当下也坦然还了她一个冷笑：“送出去的东西，人家乐意给谁就给谁，你就算不乐意昭阳舅舅把你的礼物送给别人，也不必上来就勒人的脖子问话吧？你要是不信，尽可以去问我昭阳舅舅！”
杜红信先是被吴疾戳中心事，再是听她一口一个“我昭阳舅舅”叫得无比自然，果然又动摇了几分——实在是吴疾在薛府里养了五年，居移气、养移体，演出任性富家屁孩的气势还是妥妥的，更何况哪怕她衣着朴素，长相也能说明很多问题，哪怕不言不动，仅用一张脸也能令人却步了。杜红信正自犹豫，一旁杜柔又说：“师父，咱们不如直接问问昭阳仙君……”
方才一直不发一语的杜果忽然截口道：“昭阳仙君向来事忙，鲜有余暇查阅飞鸿。周师叔不是常同昭阳仙君往来的么？徒儿记得这刀先前也是由周师叔代为交予昭阳仙君的，师父不若先问问周师叔吧，周师叔或许能知晓一二。”
杜红信果然面色缓和，说：“我前日已传信于你们周师叔，至今尚未有他音讯，恐怕要再等一等。”
吴疾已把她脸上神情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想：“敢情曲昭阳好像跟这大姐根本不熟啊？我看根本不是曲昭阳忙，是人家微博大V懒得搭理你这个小粉丝的艾特私信吧？该不会曲昭阳那孙子是把这大姐当成隔了不知道几层的小马子使唤，反倒让我来倒这个霉了？”他已经看出杜红信虽然外表瞧着傲得一批，内里恐怕是个极为神经质的迷妹，恋爱脑的女人都特么这么不可理喻的吗？
他这头在心里熊熊吐槽，那头杜果续道：“……周师叔在襄宁镇猎鬼，要费些功夫也是有的。师父，那这小娘子要怎么办……”
这话直接听得吴疾差点没端住表情！
杜红信转头看向吴疾，质问道：“你这丫头擅自离府，来玉京做什么？带你来的那婆子又是谁？”言语间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凶性大发，已有默认吴疾身份之意味，语气却很有几分不忿。
吴疾故意避重就轻道：“我想求仙问道，义父还有拦着我的道理么？”
杜红信冷然道：“小羹汤何其贵重，你一个黄毛丫头，怎配得带它行走？待我问过昭阳仙君，再行理论，方今放你不得！”竟然仍是不松口。
吴疾起先还觉得杜红信真是不可理喻：这大姐态度这么差，就不怕人家义外甥女儿在人家舅舅面前上你的眼药？转念间也大概猜度出了她的心态——也许她虽然信了自己半真半假的谎话，却仍不甘心就将（自以为的）贵重（定情）物品就这样让爱豆送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地位未知的小义女，措辞时也只提要问曲昭阳，却不提要问过薛成璧，一是和薛成璧不熟，二是恐怕连带着薛成璧也记恨上了。想到这里，他大脑飞转一轮，故作愤愤道：“要我等你和昭阳舅舅对质可以，你还绑着我做什么？”
杜红信眯了眯眼，手指一拂红绫，那红绫登时如有生命一般松了绑、飞回她身上，服帖地缠住她两叶大袖。她先是转头吩咐杜果、杜柔和另外几名少年：“今晚就在此地歇息。若是襄宁事谐，你们周师叔入夜就能赶到这里。届时还要助他再捉了林子里那只恶伥，你们都打醒精神。”又吩咐杜柔：“看好这丫头。”众少年纷纷应是。
杜柔立刻走到吴疾旁边，看也不看她，冷声道：“走罢。”
有气势的古装少年吴疾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这个杜柔的做派就有点空拿架子了，搁到现代就是个班主任的跟屁虫，上课喊起立的五好班长。吴疾腹诽：小朋友，你倒是敢正眼看我一眼吗？刚才来回偷看老子那股好奇劲儿去哪了？
众人启程往森林深处走，吴疾只得在杜柔的监视下跟在后头。他武功尽失，连唯一的武器都被缴械了，唯余素蟾刻在他脑子里那几下招式还在，可没了真力，那几下拳脚的威力还不比猫挠人呢，令他久违地再次开始郁闷于自己的身体素质。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吴疾故意落后一些，杜柔立刻催促道：“你快些走。”
吴疾刚才有些伤了嗓子，操着气声说：“走累了，你催什么？”天可怜见，谁来告诉他小学班花怎么跟班长套话？
她话虽说的不客气，但这细声细气的声音加上这脸，威力已经算是极大了，杜柔白净的脸上登时晕起一抹赭色，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也不等杜柔回嘴，又轻声问：“喂，你们那个周师叔是不是脸特别白？还有点胖？颔下有三道须？”
“关你什么事……”“小娘子怎么知道？”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后者竟然是不知什么时候也落到后面来的杜果。杜果挠挠后脑袋，纯然一笑：“小娘子见过周师叔么？”
吴疾心惊了，擦，这都能连环中奖，该不会真是那个白脸妖道吧！？
杜柔冲杜果愠怒道：“你和她说这些做什么？现今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小偷呢！”
杜果说：“师兄，我头一天就见过这小娘子的，我觉得她不像坏人。”又对吴疾歉然道：“当初师父寻这小羹汤时，着实费了大力气，昭阳仙君也对此刀甚是喜爱，是以师父先前在玉京偶然见你竟佩着这刀，方才这样着急，直接将你从阵里截了出来。小娘子不要介怀，待周师兄问过昭阳仙君，师父就肯放你回去了。你原本要回的地方远不远？”
这里果然不是香山，传送阵都能改道也太黑科技了吧？吴疾心里直皱眉，不过他本就对杜果颇有好感（这小弟弟算是这一行里唯一一个正常人了），眼下又觉得杜果这话说的颇有公关领导潜质，也就缓了脸色，顺着他的话头和和气气地说：“我要回恭州。这里又是哪里？”
杜果说：“小娘子放心，此地还在恭州境内，这里是汾县。”
汾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吴疾心里一阵琢磨，“那太好了。多谢你了。”
一旁的杜柔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似乎更加生气了。
一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密林深处，树冠几乎遮蔽了大半日光，令人更觉晦暗潮湿。前头杜红信停了脚步，众弟子也纷纷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支起了几顶帐篷，看着竟像是要在这里过夜。
吴疾在众人忙碌的当口，又插空和杜果打听了几句，越发确定那位“周师叔”恐怕真是自己和姜不和在襄宁碰到的那个老白脸，且这老白脸竟还有个颇为耐人寻味的名字，叫“周仙儿”……
这样一来，他就更不能等到那个周白脸跑来这指认他了——开玩笑，别说周仙儿万一能和曲昭阳远程通话，就能拆穿他的身份，就算单论个人恩怨，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吴疾正自脑筋飞转着想辙，忽然感觉到手腕微微一热。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目光触及扎好的袖口，突然心中一动，转身往树后走。杜柔一直在盯着他，见状伸手拦人：“你去哪里？”
吴疾坦然道：“尿急。”
杜柔当即僵在原地，“你……！”嘴唇开合数次，方才威胁道：“你若是想跑，师父的红绫追索你不过瞬息之间！”
吴疾理都不理他，径自走到一颗树后蹲下，将身体掩在茂密草丛之间。抬眼看到杜柔站在不远处，时不时黑着脸朝自己这边瞄过来一眼，确定这屁孩看不见自己在干嘛之后，他才低头小心地卷起袖子，露出细白手腕上系着的一段泛着微光的丝帛。
——是鹿哥留给她的无翅飞鸿。
……粗大腿来得太及时了！
吴疾解下那条仍在发热的丝帛，抖一抖展开，只见银光熠熠的帛面上，慢慢显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墨字：祟气净否？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如意小羹汤（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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