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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重生?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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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大夫......什么时候......”
隐隐绰绰的对话声传进耳朵,意识在逐渐恢复,眼前原本是浓郁的黑暗,忽然间,似乎有白白的光闪过。
樊小烦用尽全力撑开眼皮,才明白这光是怎么来的。
他正躺在一间这辈子见过的最简陋的房间里,头顶是几根裸露在外的粗木搭起的房梁,用厚厚的干枯茅草堆了个顶,身下的硬木板床硌得浑身骨头发疼。
几个人在床前走来走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粗布麻衣,一眼看去皆是面色瘦削焦黄,形容憔悴。
其中唯一的妇人发觉樊小烦醒来,惊喜地朝门外喊道:“宁大夫!醒了!人醒了!”
不多时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袍,留着山羊须的矮瘦男子,年纪约五旬上下,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跨过门槛走进来。
人还没走进,碗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味就先钻进了樊小烦的鼻孔,不等他开口询问,看似瘦弱的大夫一只手就麻溜地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妇人手脚利索地团吧团吧被子塞在他身下,紧跟着苦中带酸的一大碗药汁就不由分说地灌了进来。
伴随着一阵停不下来的剧烈咳嗽,大夫神色自若,冲房间内一直没开口的男主人说:“人醒了就无大碍,但是之后七天的汤药不能断了,喝完这些......喝完这些再说吧。”
一看这家徒四壁的情形,恐怕大夫也不指望人救回来之后,这家人还能特地把他从镇上来再请一次来。
那汉子对宁大夫十分恭敬,态度近乎卑微,不停地鞠着躬道谢,让婆娘去拿药钱。
宁大夫最后看了眼躺在床上还不能说话的樊小烦,眼神混合着冷漠与怜悯,叹了口气道:“罢了,我再拟个食疗的方子,七日后若断了药,可按照此方个给孩子补补气血。”
汉子又是一阵道谢,大夫就着屋内一张方桌,取来自带的笔墨快速写好膳方。
送走了大夫,樊小烦也正好把这屋子里的情形打量的差不多,情况倒很好理解,显然他和屋内几人是一家子,除去刚才提到的汉子和妇人,还有一位黑瘦的男孩此刻趴在他床边。
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岁,甚至还要再小些,因为过于瘦小,显得一双眼睛尤其大,黑亮黑亮的,向小奶狗的眼珠,天真又可爱。
樊小烦莫名其妙在这个地方醒来,一丝关于这户人家的记忆也没有,难免有些发慌和警惕,也不敢贸然开口,不过看到这孩子,心里倒是一下子柔软了许多,于是冲他一笑。
这个笑容仿佛是打开了某种神奇的开关,小孩儿脸上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黑眼珠蹭的明亮起来,对着樊小烦露出一个略带小心的笑容,叫了声大哥。
果然这人是我现在这具身体的弟弟,樊小烦这样想着,伸出仿佛生锈的废铁一般的手臂,想摸一摸小孩儿发丝凌乱的脑袋,不想男孩儿看到他的动作,脖子一缩,眼里流露出几分害怕神色。
妇人眼尖,三步就冲到床边,拽着小孩儿的胳膊就把他拎起来,照着屁股做样子的抽了两下,虽然下手不重,但还是把樊小烦吓了一大跳。
“打,打小弟做什么?”樊小烦嗓子像被烟熏过似的,声音难听的要命,他是第一眼看到这个小男孩儿,就挺喜欢的。
妇人对樊小烦似乎很宠爱,即便家贫,他又是个病秧子,态度却比对着男孩儿好上十倍有余。
“这小子皮实着呢!你快躺下,当心脑袋疼。这个宁大夫哇,是特地从镇上请来的,医术高着呢,喝完这七天的药保管你活奔乱跳。”
当家汉子送完大夫回来,从腰上扎着的灰色带子中抽出烟杆子,不过没抽,只是靠着墙面敲了敲,慢吞吞地说道:“不着急,不着急。”
妇人松开小儿子,瞪了瞪眼,对着自家汉子不好发脾气,可语气实在也说不上好:“当家的你咋说话哩,娃都病成这样了?你不想他早点好啊。”
汉子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随着叹息似乎更深刻了些:“你懂个啥?”
妇人不服气,手掌在腰前围着的深灰色麻布上擦了擦,问:“那你讲出个道理来嘛!”
“昨儿里正喊我们过去商量事儿,你知道说了啥不?”
“噫——你还和我卖关子哩,快说!”
汉子脸上闪过深深的愁苦,叹气叹个不停:“要打仗了,要征兵了,每家每户,凡是有年满十四的男丁,就得去一个。”
“啊?”妇人吓了一跳,深色几番转换,慌张、害怕,不可置信,更多是忧愁:“好好儿的,怎么会打仗?天杀的呦!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邦邦邦!”铁打的烟嘴敲出更大的声响,盖过了妇人的叫嚷,“好了,府衙都发了榜文,咱们叫破喉咙也没办法。我是想,豆娃子不是快十四了么,叫他去。”
被点了名的男孩儿,大名叫樊小豆,小名唤作豆娃,听到父亲这样说,显然也是明白当兵是随时会送命的高危行当,心里害怕起来,缩在床边,眼睛湿漉漉的,一会看看汉子,一会儿看看妇人,最后又看了眼樊小烦。
樊小烦被他怯怯的眼光一扫,心里腾得升起一股不忍和豪情壮志,他还以为这孩子只有十岁,想不到居然十四了,这身板也太营养不良了些......还有这对父母,真不知该说他们对大儿子关怀备至好,还是应该说过于偏袒了。
于是他撑起上半身,打算用鸭子叫一般的嗓子争取两句,不想妇人赶在他把樊小豆拉过来半藏在身后,开口:“豆娃子哪有十四?过了生辰才十三!”
樊小烦一口气又憋回去,看样子她虽然嘴上苛刻了些,内心的喜爱是一样的。
汉子被她顶撞数次,也烦躁不耐起来,粗声道:“谁同你掰扯虚岁周岁,总之要抓去一个!不是豆娃子,就是樊哥儿,樊哥儿要是去了,恐怕这条小命在路上就没了!”
樊小豆紧紧拽着妇人的袖口,黑乎乎的小脸爬满了水珠,却不敢大声嚎哭,只能细细的啜泣着。
汉子也不是绝情的人,看到小儿子这样,如何不心痛,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是那样狠心的,把豆娃子推出去送死,听说富贵人家,只需塞钱,就可免除兵役。这样的数目,咱们家几辈子也挣不来,不过总能疏通疏通,让豆娃子做个伙头兵,不叫他真刀真枪的去打打杀杀。”
樊小豆心思单纯,一听这话心中的恐惧便去了大半,探出小半个脑袋来蠕动着唇问:“阿爹,真的?”
汉子“嗯”了一声,抬起烟杆子想塞进嘴里,半路又放下,叮嘱他说:“听说去了大营,每月都有军饷,你别想着存下来,有多少都孝敬你的长官,这样便能保住小命,平安回家。”
樊小豆听话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决定没有半分不满,汉子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和愧疚:“你大哥从小身子不好,咱们送他去学堂,考取功名才是正经,哪怕将来能当个芝麻绿豆官,多少也能挺起腰杆子说话,倘若是祖宗坟上冒了青烟,发达了,那你小子日后不也跟着享大福了!”
“嗯嗯!”樊小豆被这一大张虚无的饼塞得云里雾里,总之十分开心,两眼放光,“大哥最厉害了,一定能当大官!”
妇人似乎也被当家的描绘的这幅美好未来晃花了眼,咧开嘴直笑,满口都是“好哇好哇的”。
樊小烦悄悄打量汉子的神色,见他姿态虽然淡定,却无喜色,心里暗道,看来这人虽然只是村里农夫,却有几分口才和见地,说了那么许多,实则并非真的不谙世事,反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究竟什么毛病,但看样子多半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而非急病,可惜樊小烦没有事关原主的任何记忆,更不明白自己分明在勒斯山庄和加百列同归于尽了,怎么一醒来会出现在这儿?灵思又到哪儿去了?
太多太多的问题困扰着樊小烦,本来头疼就没好,这一想更难受了。勉强休息了三天,终于能下床走动,趁妇人不在时,单独找到汉子说话:“阿爹,我想去参军。”
汉子露出相当吃惊的神色,斥责道:“胡闹!这事儿没你说话的份。”
“阿爹,你和阿娘偏爱我,我心里很感激,但是这件事,还真要听我好好说一说。”樊小烦打定主意,慢条斯理地一一解释,“我身子不好,能孝敬爹娘多少日子还是个未知数,若是让小豆去参军,人没了,我这里再出什么岔子,你们二老往后怎么过?不如留小豆在身边,将来娶媳妇生两个大胖小子,一家欢乐多好。”
汉子眼眶微红,他何尝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形,可是就大儿子这个状况,送他去军营,别说打仗了,哪怕是挑水做饭,怕是也撑不住啊!
樊小烦知道他内心纠结,趁热打铁:“我并不是头脑发热,而是已经想到出路才来和你商量的。小豆一无所长,就算咱们家塞了银子叫他在后方劳动,可战事瞬息万变,真缺人手的时候,谁能保证他不会被推到前线去?”
汉子心思微动,松了口问:“那你有啥好法子......”
“我好歹念过书认识字,到时候想个办法进医帐打杂,若是能习得一些治病救人的本领,便有了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