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淮》散学儿童

78、第78章 青山遮不住（三） No.80

　　No.80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单身狗兄弟

　　周鼎天这人，除了情场渣的一批，说到底是个很好的朋友。

　　我和潘明淮的人生大事，他上心真帮，实施的第一个馊主意，就是伪造潘明淮失意单身狗人设，凭空臆造潘明淮为爱伤神之假象，有意无意打电话向潘父、潘母透露潘明淮今日之种种眉头紧锁，可能并非科研压力大造就，而是因吃了麻省女孩闭门羹。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上次回国，临走前我们不是给他践行嘛，喝醉了后就去我家睡了，那晚他酒喝多了，回去以后就多说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提到了同一个PI里的留美女同学，醒来我再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他现在也不像从前那样对我知无不言了，有事就自己藏着。在他走之前我本想跟您说来着，又怕您和阿姨多心，就没说，这几天我觉得他状态越来越不对，思来想去，真怕他一个人在美想不开。您想啊，他孤身在外，势单力薄身边也没个亲朋倚靠，又被大舅强推进院士组，都知道美帝能拿到AP的基本都是bar很高的卷王之王，竞争可想而知。学习压力这么大了，若再在恋爱上栽跟头，情绪出问题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周鼎天睁眼说瞎话，编得有鼻子有眼、分析得头头是道，开免提的潘爹神色惴惴、从旁聆听的潘妈更是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她拿起电话就要打，一看时差，大半夜儿子正入睡中，就等到入夜、潘明淮该醒来的时候打。
　　潘明淮吃早餐时没接，事后也没回拨，潘父只能先安抚火急火燎的潘母，说挑时间再打，这一挑就挑到次日晌午，即今日今时。

　　我离开后，潘妈就催着潘爹打电话：“都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估计回宿舍了，赶快打，再不打，就得睡了。你快打呀，你打不打，你不打我打。”
　　潘爹掏出手机道：“打，这就打，你这人啊，说风是雨一刻不饶。”
　　手机彼端依旧是客客气气又冷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潘爹亦生担忧，还又不能表现，只好大哈哈道：“哟，没接通，估计是睡了，今天我晚点睡，等他醒来，多打几次争取拨通。”
　　潘母性急，可等不得晚上，儿子是她命，她经不起潘明海再有什么闪失。恶狠狠挖了一眼潘父，准备给潘大舅打。刚翻开通话簿，潘爹迭忙道：“等等，儿子V信回了条消息。”
　　两口子紧忙凑一块，浏览来自儿子的圣旨：
　　“在忙，回头打给你们。”

　　极简风，令潘母大为不适，担心更甚。
　　“绝对有事发生。”她皱起眉心说，“明淮这两年可没这么冷落过我们，报喜多，偶尔也报忧，突然什么都不肯说了，小周说的八成是真的。”
　　“关键在于，两情相悦这事，也不是我们掺和的了的。”
　　“那也不能不管，我先跟我哥打个电话，让他打听打听这事。”
　　潘父连忙拦道：“关心则乱，这电话可打不得。啥情况还不知道，就兴师动众到处打听他情感状况，不好。他去麻省实为学习，不是恋爱，人言可畏，国内外皆然，吵吵开了对他没好处，不能不顾全他面子。”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不管？”
　　“孩子事孩子办，让小周找时间再套话。不行就让尧尧去看看他，两亲表兄，说话办事比我们起效。”

　　爹妈这边一个劲操心，大洋彼岸的潘明淮抱着手机愧疚不安。
　　周鼎天这狗头军师，前段时间第一次提出这馊主意时，他是不同意的，在他看来，拿感情儿戏不可取的，不管真假。若说少年时代，他性情欢脱，偶有撩骚女同学之劣行，但有肢体接触的无外我一人，谁叫我是他同桌呢，谁叫他爱当狗、我爱狙狗呢。遥记当年，他贱兮兮推醒上课铃响还魂在课间假寐的我、或无情拽起拦住了他拉屎撒尿稳坐如钟的我，亦或无聊至极又令我匪夷所思的、酷爱揪我兔尾巴似的小短辫行为……斑斑幼态，无法品评。言至于此，不得不追忆往昔感慨他迷惑行为之高光阶段：有次周鼎天晚习响铃前跑来问问题，潘明淮放开熟睡的我的后脑瓜兔尾巴，拿着习题册一脸走神不知云云，周鼎天眼见他智商下滑，紧忙将他的手拎起来、将我的兔尾捏起来放他手心里，以期他恢复智商，果不如然，尾巴到手，满目灵光，头头是道迅速讲清了大题。如今想来，有生之年，我之小小头发竟能决定一名少年智商上限，真叫吾惶恐。
　　他少小年纪尚能男女有别，现今出落得沉稳内敛，这方面就更在意了，用方言话讲，小潘同学自从名草有主后就目不斜视，边界感很强，一脸人夫相，正经的一发不可收拾。因此他不同意周顶天骚建议也是意料之中，但现实残酷，对抗几日，没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便欣然接受了，附加条件是尽量不让我知道，怕我瞎想，更怕横生枝节引发不必要误会。
　　周鼎天更怕我唾他，上次好不容易才跟我握手言和、挽救了点他稀碎的形象，不想因此付诸东流，两人一拍即合，欺上瞒下这就开始演上了。不仅瞒着我，也瞒着方言，他们可太了解方言了，姑娘知道了，距离我知道也就一分钟的事儿。虽然出主意前方言参与了一些，但实际实施与否她毫不知情，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便没有同我乱讲，因此我和潘爹妈一样，被瞒得结结实实。

　　周鼎天手把手教潘明淮调理爸妈胃口，扬言以他和他妈拉锯战经验，听他指挥，可大放宽心。
　　潘明淮只能听他指挥，初次来电不接，隔了一天，依旧不接，但得去条信息，不能让爹妈担心人身安危，忌失踪失联，毕竟以潘妈性子，再三之下，极可能连夜坐飞机杀赴美国。

　　潘明淮晴天娃娃一个，分明争分夺秒、学得不亦乐乎，但在周鼎天损透了的招儿下，令彼岸的潘家爹妈乌云罩顶，忙完了闲坐下来就惆怅不堪难展眉，心说好好一个儿子怎么就磨成了贾宝玉，儿女情长一天天没个阳光劲儿。

　　周鼎天就见缝插针的解释：“阿姨，他孤身在外寂寞了情有可原。天涯到处是芳草，您让大舅在那边给他介绍一两个能对眼的最好了。”

　　于是趁着圣诞节，委以重任的潘明淮表兄奔赴麻省的目的，就是介绍姑娘们给小表弟，指望他广撒网慢逮鱼，排遣寂寞。
　　潘明淮不配合不是，配合也不是，加了女孩们联系方式，只能以沉默扼杀之，对外一律宣称“不投缘，算了吧”。他一句算了敷衍潦草，但大表兄在姑母压力下可不能草草放弃，心想黄皮不行，就来白皮，白皮不喜，还有黑皮，卷发、碧眼、黑长直，性冷淡、火辣妹……费心将积攒的女人缘挨个给小表弟用个遍，愣是没打开小表弟心之门。
　　大表兄就很无语了。
　　潘明淮只能自我批判自己的“既要又要还要”。
　　但他确实想早早的光明正大牵起我的手，消极配合了一段时间后，开始主动回应，但也是各种“找茬儿”：要么刚处没几天就说人太奔放，要么接触一半月吐槽女方太黏人，后来干脆怪自己无聊、差劲以至于没人看得上云云，总之话都让他说尽了，折腾了三月，大表兄精疲力尽、无计可施向潘妈请罪：“我熟识的女生都是土生的，可能跟他有地缘差，要么干脆不来电，要么处几天就夭折。我的建议是，不如姑妈您趁他过年回去，介绍几个国内的女孩给他。”

　　此举正中周鼎天下怀，他要的就是这结果，而这建议出自于表哥，要比出自于他更巴适。

　　这么一折腾，潘明淮在一众亲友眼里，形象就俗气、秀气了许多，格局都跟着打了折扣。潘明淮对这些外物毫不在乎，但他妈在乎。潘母迭连叹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心说好大儿不耽于学习，反在恋爱这事上拖泥带水摇摆不定，非要栽个大跟头才算停。他爹倒是悄悄开始品评着因果，在他观来，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潘明淮此刻刮起的爱情龙卷风，绝对事出有因，只是他尚不知道罢了。

　　而潘妈说归说，着手物色女孩的任务一刻没耽误，毕竟儿子好才是大家好。她先在自己所带的学生群里摸了一圈，没摸出一个合适的，小姑娘们要么品相略欠，要么家境殊异，没办法就在同事圈里开始打听小姑娘，甫一打听，四方来媳，追上门的都有好几个，毕竟都知道潘爷爷盛名，也知道潘明淮人在麻省前途无量，漂亮小伙好儿郎出手就是紧俏货。潘母一时自满，心说他儿终究是尖货，在国外吃的闭门羹在国内一把就翻盘了。她挑拣一番，觉得诸位爹妈们境况齐平，都是G大教授，挑哪个结亲家都不丢面儿，便来者不拒悉数留好联系方式，按她的择媳标准排好序，准备逐一推给潘明淮，直到好大儿满意为止。

　　潘明淮硬着头皮加了多少青春靓丽、品学皆优的海内外姑娘，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醋是一点没吃到，气是一点没生上。
　　若非他品行端一，加的快，删的更快，沉默式不配合，可能真就被周鼎天的馊主意给祸害了，一朝花心，从此落个负心汉美名。

　　但这些馊主意，确实在悄无声息地瓦解潘明淮他妈的择媳标准。
　　不知不觉一路从海外娇娥、降到了国内女郎，从高攀之心到低就之姿，一步步被拖垮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