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淮》散学儿童

59、第59章 死都不好好死 No.35

　　No.35他喜欢的
　　元宵未到，我便撤退到宿舍那小小一方根据地。永远最后一个走，最先一个来，堪堪劳模。安安她们隔了几日才陆陆续续到学校。关于我，她们曾多番猜测诸多疑问，但我那么神秘，岂是尔等凡人能猜悟的！
　　我从李毅明那里有听过些皮毛。什么我是被一富贵人家领养的孤儿院弃婴，什么父母离异我搬出去一个人独居，还有脑洞撒了孜然粉的说我是未满十八岁的有孩子失足少女，那个孩子当然指结心。而且这些还都是李毅明同学翻拣的比较温和的悲情剧本。
　　我在学校素来寡言寡语，这也使李毅明即使有某某想法也不敢向某某我张口表明，他怕我反手一巴掌糊过去，话越少的人行动越精进。鉴于周鼎天拿捏方言的烂德行，我既希望他说出来接着十动然拒，从此不再套牢他，也希望他永远不要讲出来，这样就不用尴尬病犯凉凉了友谊。
　　可惜G大老校区的学生出没区，南门以西西门以南，跑楼下接外卖功夫，就被路过的李毅明瞄准。
　　“怎么叫外卖？不去食堂？”
　　“懒。”我眯着眼望着太阳，心里恨恨安安这个双面小间谍。不说这老实人最适合地.下党。
　　“外卖不营养，也不能老吃。后天才报到，晚上没事，要不一块去吃个饭？！听林安安说你已经猫宿舍三天了，刚好出去透透风。”
　　见我不说话，他便又说：
　　“听说你今年提前选修了计算机编程，”李毅明敛着抹笑意继续，“你不是最害怕也最不喜欢计算机吗？怎么会想着选这些专业？已经大三下半年了，找工作还是考研，也该准确定位了，我是想着再继续深造，你呢？”
　　因宿舍楼前人来人往，不便细聊，而我三番五次的回绝老友也着实低劣，便同他说：
　　“待宿舍几天，也快发霉长毛了，晚上带着安安，我们一块去‘麻辣哥’吃火锅吧，多一个人热闹。”
　　李毅明犹豫几秒，“好”。

　　饭桌上我一直神思恍惚，鸳鸯锅沸腾的热浪仿佛机舱外翻腾的云海。

　　他趁着那云早已奔赴了他的海。
　　他的海深远辽阔，如他眼睛，如他聪明智慧，如他人五人六的面容。

　　诚如苗千朵所说，几年不见，他变得君子端方，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贵气，堪堪不同于往昔----那个傻气直冒、阳光泛滥的潘二傻子。
　　而我也到底贪恋美色，即便多年苦情，也不能把持不住，生扑上去。
　　也不知吓没吓着他。
　　估计是吓着了。
　　毕竟他不是生冷不忌的主，而我对于他可完全是“海外生鲜”。

　　那个骤然收缩的瞳孔，黑的发亮，还有那一触即逝的温软，唇齿留香。

　　想到这，我脸色泛红，扔了块菜叶到辣锅里涮了涮捞起来便吃，呛得我泪眼朦胧，不知今夕何夕。
　　“你慢点吃”，李毅明递我张餐纸，“菜叶子沾油，小心太辣了烧心。”
　　烧心总比烧脸强。脸面多重要。
　　安安忙倒我杯水，软软嗔我：“你又不似我是个川妹子，吃不了辣就别吃，多吃点菌汤的，不然晚上不舒服了只能自己受着，我们也代替不了你。”
　　我看着大爹大妈，抹掉眼泪，喝口水呼口气，慢慢缓过味觉，才说：
　　“刚才吃急了些，没事。我可是辣子本辣。”
　　“硬扛，你这倔脾气倒一贯如此。”李毅明笑说。
　　“你说的对，她就是倔。明明计算机二级也是勉强过，却偏要选修计算机，还是计算机学院出了名的严苛教授周福清，明明自己为难自己嘛！”

　　我苦笑三连。
　　还不是因他喜欢。上学那会他和周鼎天总嚷嚷将来要搞计算机，还口出狂言要功盖冯·诺依曼。若非这些小儿脑瘫话，我怎会突然脸抽选修计算机。若非他突然出现，搅翻我的海。我怎会脑子渗水选修计算机。万幸的是，高考报志愿我心一软放自己一条生路吊口气，不然死法惨烈，尸骨无存，下辈子他都得为奴为婢。

　　“就是想更彻底的体验下什么叫‘死都不好好死’，没别的。”我悠悠解释。
　　李毅明......
　　安安......
　　“你倒是好，追求真理，无所畏惧。可是苦了我俩。”李毅明看眼安安，无奈失笑，“你这一选择计算机，连锁效益，安安和我都跟着选了，这下有人陪你‘死都不好好死’了。”
　　“别说笑了。”我受宠若惊。
　　“没开玩笑，我们当真报了。”
　　......
　　“何必呢。你们都要考研，那么忙，选个易过的电影鉴赏学分修够就得了。”
　　“没事，现在备考还早，正好学门技术，眼前、将来都是大数据天下，不掌握些计算机技能。以后找工作也是麻烦事。”李毅明善解人意淡化我内疚。
　　“确实这样，不过星月，”安安万分困惑道，“你为何非要选择周福清老师的编程呢？明明不擅长，是不是太专业了些？！我怕我们学不懂！”
　　我看着她赤诚的眼，一脸苦相低低句：
　　“还不是他喜欢的。”
　　“什么？”安安问。
　　我摇摇头，“没什么。”
　　“她明明说了什么？是吧？”安安看向李毅明，李毅明扶了扶眼镜腿，脸色不太好：
　　“我也没听清。”
　　安安平日话少，笨嘴拙舌淳朴木讷，然而每次李毅明在场，她的话就一筐一簸箕，秋分扫落叶一样，那珠圆玉润的字眼一颗颗叮咚作响，我看她有继续问的苗头，忙打断她：
　　“安安，你名字是叠音字，但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大帅哥，以前，他爸爸可是一口一个‘明明’‘明明’的叫他。我数了下，你今晚前后说了十多次‘明明’。可是要占他便宜。”我故意狡笑。
　　安安霎时掉进了红染缸，耳朵能烧开一壶水。

　　李毅明咳了声，脸色还是板正，“你别逗她。”
　　我看着他，莞尔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逗她。”
　　他偏开头，没接茬。

　　送我们至宿舍楼门，他叮咛一句转身离开。我猜他听到了方才我说的，但他对此怎么想我猜不着。我拉住天下太平刷卡进门的安安，一板一眼：
　　“我有话说。”
　　“嗯？”
　　“安安，李毅明......你以后别再乱牵红线了。”
　　安安钳口挢舌，惶惑无措，像是不小心打碎了碗的孩子。
　　我挤出一抹苦笑，认认真真道：
　　“我有喜欢的人。”

　　由始至终，我都不想戳破她喜欢李毅明这事，我怕我捅破这层窗户纸，她再也不敢面见李毅明。这个年级第一，除却钻石一样的成绩，有时脆弱的像块饼干。

　　No.36剩下的盛夏
　　潘明淮在5月28阵亡将士纪念日那天，来到他舅舅办公室，进行了场郑重其事的谈话。看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嫁闺女。
　　“舅舅，我有事同你商量。”
　　“说。”他大舅头也不抬，盯着电脑声色不动。
　　“我不想学生物了。”
　　“哦？！。”
　　“我想转学计算机，这是考虑很久的决定。”
　　他大舅这才将他宝贵目光移向自己的乖外甥：“你这打算少说也有两年，等在今日才提出，可是做足了充分准备。”
　　“是。”
　　“倒挺会挑日子，不过，你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最坏的是，退学重来。最差强人意的，是继续跟着您。”
　　“你这小子，算盘不止这个吧。”
　　潘明淮勉强笑了笑：“舅舅，只有你能帮我在此时此刻转到计算机。”
　　“就是我能，你妈未必同意。”
　　“我爸尊重我的决定。”
　　“这都Spring Quarter（春学季）了，你学分怎么办？”
　　“嗯，”潘明淮蹭了蹭鼻子，假装自己是良民，“我在去年，擅自主修了计算机双学位。学分不成问题。”
　　“你当我不知道？！今天倒想着全部招供。”
　　“如果舅舅手下留情。”
　　“为什么不继续主修双学位，而想着转专业？”
　　“我只想钻研喜欢的，便于精力集中。”
　　“你想继续跟着Carter Thompson教授？”潘大舅登高望远地看着潘明淮，“别惊异，你的动向我自然了如指掌。”
　　潘明淮失笑，“舅舅高瞻远瞩，看来是能帮我了。”
　　“别就坡下驴，能帮多少不一定，得先说服你妈。”
　　“嗯。”
　　“接下来你作何打算？Crazy learning？”
　　“差不多吧。这学季结束，我想利用Summer Quarter，跟着穆德海教授先简单了解下数据挖掘。”
　　“穆德海？”
　　潘明淮再次蹭了下鼻子，咳了声解释，“G大一个博导，我托我爸找的。”
　　“放着这里不呆，暑假跑回国干什么？！”潘明淮怪力乱神的决定明显让他大舅不悦。
　　“三个月，很长，我想回到那里静下心来。”
　　“Can't it be here ？”
　　“那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还是我长大的热土。”潘明淮字斟句酌解释。
　　潘大舅欣慰一笑，又叹了口气，“有主见、有归宿是好事，年轻人就怕思想流浪，你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Carter教授那边我来想办法，余下的我也不便阻拦。”
　　“谢谢大舅。”

　　潘明淮从潘大舅办公室出来，站在楼梯角望着骄阳流云，晴空万里。第一次觉得这么畅快。

　　芝大要求严苛，枯燥的学术气氛虽成就了大量潜心科研的人才，也使大多学子压力山大，容易受挫。而他又偷偷摸摸主修了双学位，更是心力交瘁。日久时长，笑容和快乐都消磨殆尽。阴郁的性格使他愈发人不人鬼不鬼。
　　若非上次回国，他都忘了生活是什么。
　　这也是他慎之又慎最终做出选择的原因。
　　希望自己不会后悔。
　　不然他可是死都不能好好的死。

　　一周之后，全面结束春学季。
　　他对他妈说自己将summer session选成与他国高校的交流项目，因此顺势选了G大，正好回来陪陪他们，增进学业外填补亲情。加之他阿爹里应外合，这个谎就这么圆乎乎地翻滚在即将来临的盛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