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淮》散学儿童

55、第55章 冰糖少年 No.25

　　No.25再见了我的朋友
　　“那，再见了”。
　　我撑开伞便走，湿漉漉地面在灰色天幕下漆黑如井，在霓虹灯底油头粉面。地铁口远的让我三步赶不到，五步追不上。
　　“天这么黑，我送你......吧”，身后传来他不知所以的询问。
　　我苦涩一笑，背着他招招手，“不用了，谢谢”。又阔步如飞，雪水乱甩溅脏雪地靴，然而没走几步，又停住脚。回转身，眼眶含泪，唇角却保持着礼貌微笑：
　　“潘明淮，我是潘星月。再见了我的朋友。”
　　转身便疾步前行，大滴大滴的液体滑落，冻得脸蛋生疼。我降低伞面隔绝外界，哭着笑着一路逃到地铁口，碎叨叨像个越狱的神经病：
　　“什么彩蛋凤凰蛋？失忆？特么的能来点新鲜的梗么？”

　　潘明淮应声“再见”，立在原地，依旧六神无主。
　　今天的他诸次麻木鲁钝，被亲得虎头蛇尾，而那犀利的迟钝的眼神盯得他更是百般不适，还有TMD那该死的沉默。在一个巴掌大的小女生面前，他竟变得毫无招架能力。他深吸口气，白气儿飘忽不见时，吹了个口哨，抖了抖眉毛上的不爽，扬长离去。

　　No.26从前的从前
　　可我到底搅乱了他一池春水。
　　他一夜辗转，怀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对过去愈发好奇。

　　我的率性而为尴尬的让大家不一会做鸟兽散，他拉住周鼎天就近去了商场问个明白，两人靠在商场的玻璃栏杆边，一个捡重就轻交代历史，一个侧耳倾听哑口无言。
　　“潘星月嘛，初三下半年转学到这的，高一你们一直是同桌来着，当年她可没少欺负你，当然你也没少欺负过人家。哦对了，高一排座位时，你张狂的跟只开屏的公孔雀，摇旗呐喊要跟人家坐同桌，她小脸黑的呦十万个不情愿，满脸逼良为娼的悲切......”
　　“我们是男女朋友？”
　　周鼎天一脸贱笑，“你们什么时候发展的地下情我可不知道，不过，不管怎样，你喜欢她大家还是心知肚明的。”
　　“我喜欢她大家都心知肚明？！”潘明淮尴尬。关于早恋他妈竟然能放手不管？！
　　“对啊，白受那么多欺负啊，又不是受虐体质”，周鼎天啧啧称奇，“我以为她不喜欢你。”
　　“为什么？”潘明淮莫名笑了。
　　“不过，冲她今天这饿虎扑食的行为，当年她绝对装的。”说完嘿嘿奸笑，“怎么样，老大，被妞用强什么感觉，带不带劲。”
　　潘明淮有些尴尬，“滚蛋。”
　　“你真不打算告诉大家你受伤失忆的事儿？”
　　“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嘛。”
　　“滑稽。”
　　“既然滑稽，那又何必再说。”
　　“但这也不是你的错呀。”
　　“我妈和小舅都不愿意提及我受伤的事，我倒是很好奇我是怎么受的伤，能让他们缄口不谈。”
　　“小舅？不就亮亮嘛，叫那么亲切干嘛，你不是最不待见他的语文课嘛。”
　　潘明淮苦笑，“有嘛？”
　　“怎么没有！那会你语文大练习仗着他是你舅舅死活不写的，潘星月又是语文课代表，为此跟你打过好多回架呢！你是不知道，你血溅三尺跪地求饶，说下次不敢但下次继续的贱样儿。”
　　“有嘛？！”
　　“有！”周鼎天长吁短叹，“哎，那会多快乐的，虽然活得特苦逼，三更睡五更起的，却很充实。”黑泥鳅转身趴向栏杆，望着天井高处的红色中国结说，“如果你没出事，一直约束着我，也许我俩这会儿都在首都大学读着计算机专业呢。妈的，说好了高考一二三志愿都填计算机的。”
　　潘明淮亦趴向栏杆，但他盯着的是楼下一群校服少年。
　　“当年，也不知为什么，大清早的，你和潘星月他们吃早餐回来，刚上到楼梯，邱孟珊冲过来就要推潘星月下楼，你没拉住她，就抱着她一块滚下了楼。她没事你有事了，妈的，卧槽，台阶上都是你的血，那么多血，老子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么壮烈？”
　　“你以为，这英雄救美都能画宣纸上裱好了再挂附中楼道上了，警醒后背学业为重早恋误事，当然了，也能让他们写出歌颂英雄的应试作文。”
　　“哦。”
　　潘明淮反应并没周鼎天想像的激烈，见他神色清明，便问：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不知先问哪个。”
　　“一个个问呗，知无不言。”
　　潘明淮思忖片刻，才问，“她当年有被退学嘛？”
　　“没有，你妈很仁慈，也没大闹，亮亮带着她妈妈在校领导面前好话说尽，才免于开除。”
　　“邱孟珊是谁？”
　　“这狗血了，听方言讲，她是潘星月异父异母的姐姐，她妈改嫁了才在初三下半年转学到我们这。那会我们都不知道她俩还有这么层关系，所以以为她推潘星月下楼，是因为喜欢你。爱不得所以发了疯。”
　　“异父异母的姐姐。”
　　“哎，所以啊，卧槽，我都想不来潘星月这么多年是怎么面对这个‘姐姐’的。”

　　潘明淮沉默许久，又说，“今天的饭没吃成，不知明天，大家还都有空没？”
　　“放假了能有什么事儿？！都能来，包我身上”，周鼎天捶捶胸口，却又奸笑道，“不过，你的‘前女友’能不能来我不敢保证。我向来怕她你知道不，一个眼神冻得我够我消化一个夏天。要不你自己请她，要不我让方言劝劝她。”
　　潘明淮突然笑了，这巴掌大的小女生，看去乖巧，厉害起来媲美夜叉。
　　两人长长短短又聊些别的，从商场正门走出来却被周鼎天突然拉住，黑泥鳅下巴一个劲往广场中间努。大红的屏幕底清清落落立着一个人，瘦瘦小小影子却长长大大，通红通红，昂首看着头顶上方的屏幕，周鼎天唏嘘句“不是冤家不聚首”，就擅自喊了她。
　　可他并不想叙旧。
　　今日信息量铺天盖地，又乱又杂他连个头绪都没理出，又怎么和我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因为他现在无话可说，也不知从何说起，才能让曾经和现在无缝对接。我字斟句酌的“我是你以前的女朋友”，让他力不从心。
　　这就算欠了人家一份情。
　　有时候，欠情比欠钱更面目可憎。

　　No.27真相
　　方言在我家附近的肯德基等得人瘦花黄，我说怎么不去家里等，她歪风邪气地笑着：
　　“你们家有个慈禧，不敢去。”
　　“人靠人抬举，你理她干甚！”
　　“我怕她乱咬人，跟当年似得直接推我下楼道。”一句戳地我发蒙，让我一路的怨天怨地三月雪似的化个干净，我沉默不言想逃避一切，她却叨叨不停，“我再怎么喜欢周鼎天，也没发疯去砍了江碧婷宋瑗，虞士郎不喜欢她又没说喜欢你，真是不作不会死。”她一路辞严厉色戳着邱孟姗脊梁，变相安慰我潘明淮这个梗这个bug是大家都不想要的，她想替我寻个飞镖靶子出出气。

　　“方言，”我站住脚，低声低语，毫无底气：“当年，是我先伪造了封情书。”
　　姑娘哑口结舌。直到我掏钥匙开门，才就着悉悉簌簌的金属摩擦声冷气森森道：“你比我们都有本事。”
　　门嘎吱打开，“慈禧”正端坐沙发上看“吐槽大会”，笑得缺心少肝。我余光瞥眼沙发上的姑奶奶，给方言扔双拖鞋让她别啰嗦少说话。姑奶奶见我们回来吧唧关了电视蹬蹬跑上楼。
　　仙人掌永远是仙人掌，雷劈了也不可能成为柔软的睡莲。
　　妈妈并没理会那蹬蹬上楼的影子，嘴角隐约挂着一丝笑，从卧室走出来：“不是说和同学聚餐吗？”
　　“结心呢？”
　　“她在里屋看电视呢，怎么没吃饭就回来了？”
　　我盯眼方言，她冲我呲牙一笑，笑呵呵挽住我妈胳膊边走边唱戏：
　　“阿姨，我跟你讲，今天吃饭前有一对情侣吵架，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后来那女的就强吻了那男的，那男的想了想觉得不公平，就强吻了那女的，之后两人又打了起来，摔碟子碎碗的，吓得我们都不敢吃了，准备明天再吃。”
　　方言的鬼话我妈竟信了：
　　“是吗？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大，谈个恋爱也搞得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
　　我妈时髦的言论让方言嘴角抽搐，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我，贼眉鼠眼放个电：
　　“想不到阿姨还是个潮人，对对，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大的很，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理想和人生，多温馨感人。回头寻个月黑风高的小树林，亲亲抱抱也没人管你......”
　　我足下踉跄，脸色青红相济。妈妈拍了下方言的手，笑她：
　　“你这孩子”，然后回头对我说，“妈妈去给你们热饭，你俩先玩会儿。”
　　方言凉拌白糖，吧唧着两瓣嘴撒娇说：
　　“阿姨，我每次来都觉得特幸福，您做的饭都特好吃，宇宙第一绝无第二，您认我做干闺女吧，她那么无趣我这么可爱。”说着食指轻轻戳向我脑袋，“你说是不是？”
　　我剜眼她，“小心我妈的拍黄瓜拍太碎”。
　　“反正只有阿姨的饭才能堵住我的樱桃嘴，是吧阿姨？”她继续向我妈马屁谄媚，我妈笑眯眼摇摇头走进厨房。她对我这个朋友甚是欢喜，吵吵闹闹总在那打打骂骂，这几年若不是她我怕连丝人气儿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