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陌浅忆》弋雪

24、第二十四章 尘封

　　办公室里，中年妇女还在哭哭啼啼，班主任似乎有些头疼这样的状况，伸手揉着太阳穴，声音透露着烦躁，“顾夫人，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顾阳峰这样和我们学校完全没有半点关系，他高考之前还很正常的，高考之后就发现精神有问题，这只能说明顾阳峰自己承受不了高考的压力，所以导致了他现在神志不清。你现在和我说也没用，学校里也没人帮得了他，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带他去看个心理医生，让他尽快好起来才是。”
　　中年妇女的声音由于长时间的哭泣已经有些沙哑，可她还是在苦苦哀求：“张老师，我知道需要带阳峰去看心理医生，可是并没有效果啊，而现在已经在开始填报志愿了，怎么说也要让他先把志愿填报了再去考虑换个医院啊。他辛辛苦苦努力了十二年啊，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啊。张老师，算我求你，你们去帮我劝劝他吧，或者班上的同学去劝劝也行啊，说不定他就听进去了呢？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们吧张老师，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
　　妇女说着居然就要给班主任下跪，班主任急忙扶住他，一脸为难的表情。
　　看着眼前的一幕，愧疚感越发的强烈，我擦干脸上的泪，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老师，让我去吧。”
　　班主任和中年妇女纷纷转头看向我，中年妇女像是突然看到了希望，急忙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你真的愿意去看阳峰？”
　　“是的，我愿意。”我忍住鼻间的酸涩，努力朝她点点头。
　　“安蓝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班主任似乎有些急了，伸手就将我拽了过去，“你可知道这趟浑水你一但摊了进去，那想要全身而退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我松开班主任握着的手，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老师，谢谢你，可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班主任气急，“你……”
　　“老师，我们也去。”
　　我看着办公室门口尾随我而来的陈宇和许锦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陆离和孙雅涵，心里是满满的感动。
　　班主任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一群人，又看了看我，“你们……唉，罢了罢了，你们去吧。”
　　“谢谢你们，你们真的太好了，谢谢……”中年妇女哭着就要朝我们跪下去，我急忙走过去扶起她。
　　“伯母，您别这样，我们和阳峰是朋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听到我的话，妇女看着门口的一群人，见大家都点了点头，才泪眼婆娑地直起身来。“谢谢你们，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在去顾阳峰家的路上，我不断想象着顾阳峰现在的样子，是会痴痴呆呆，还是疯疯癫癫？再回忆起他之前的样子，分明还是一个阳光男孩，在篮球场上英姿飒爽，在日常生活里嬉皮笑脸。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突然说精神有问题，这样的转折，突兀得让我接受不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地上喝了很多酒，然后由于药物的作用想要轻薄我。还有后来任由陈宇和许锦陌殴打，忍受来自其他同学异样的目光和谩骂。想起他之前在我每次受伤时满满的关怀，想起那次他在时代广场摆满了玫瑰花和蜡烛却被我无情地拒绝……这些种种，都有可能是造成他精神错乱的因素，而这些因素里，都有我……
　　我按住一阵阵绞痛的心，用力的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孙雅涵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甚至都不知道孙雅涵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可现在的我已没有那个心情再去询问这些，我只希望，顾阳峰还没有那么严重，我还可以挽回曾经所犯下的那些错误。
　　来到顾阳峰的家门口，李玉颜还有叶玲居然也在。再次看到叶玲，我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想问问她，怎么可以狠心到给顾阳峰下药，然后再把我打晕了和顾阳峰关在一起，如果许锦陌他们没有及时来到，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还有没有那个勇气活下去。我想问问她，是否已经真的恨我恨到了这个地步，尽管我已经说过不会再打扰她和许锦陌？
　　可是，当我看到她看向我时恶狠狠的眼神，我就知道什么都没有必要再问了。就算问了，怕她也只会说那件事没发生是她考虑不周，她还是那么恨我。
　　叶玲瞪了我一眼，然后走过去想要拉住许锦陌，却被许锦陌巧妙地避开。我看着许锦陌转身走向我，顿时心里一慌，急忙拉着陆离和孙雅涵紧跟着顾夫人上了楼。
　　顾阳峰的家里很安静，顾爸爸颓废的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听到脚步声才有些无力地抬起头，却在看到我们后一惊，然后不敢相信地看向顾夫人，“你真的把人找回来了？他们真的愿意帮助阳峰吗？”
　　“是啊，没想到这些同学这么心善，都愿意过来帮助阳峰。阳峰呢？”顾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回头感激地看了我们一眼。
　　“在房里呢。唉，还是老样子，心理治疗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伯父，别担心，阳峰他会好起来的，你先带我们上去看看他吧。”许锦陌走到顾爸爸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顾爸爸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顾阳峰的房里走去。
　　看着他们一个个跟了上去，我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整个人抖得很厉害，心里充满着无限恐惧。
　　我在害怕，我怕看到现在的顾阳峰，怕他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更怕自己无能为力……
　　陈宇看到我还愣在原地，折回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揉了揉我已经长了一些的头发，“怎么了？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别勉强自己。”
　　我抬起头看着陈宇温柔的眼，摇摇头，“没事，走吧。”
　　奇怪的是，在看到顾阳峰的那一瞬间，我却突然不害怕了。
　　房间里很乱，顾阳峰却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疯癫和大吵大闹。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双手抱住自己不断地发抖。
　　大家都惊讶地站在原地，叶玲甚至被吓得大叫出声，急忙跑过去抱住许锦陌。被叶玲的惊叫声一吓，顾阳峰立马变得癫狂。
　　他不断往角落里缩，眼里全是恐惧，嘴里大吼着，“你们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忍住在眼眶里不断打转的眼泪，不悦地瞪了叶玲一眼，然后拉住就要去安抚他的顾夫人无力地说道：“伯母，我来吧。”
　　顾夫人疑惑地看着我，却还是点点头，“那你轻些，别吓着他。”
　　“蓝忻……”孙雅涵拉住我。
　　“我没事，别担心。”
　　看到我坚定的眼神，孙雅涵才慢慢松开了拉住我的手。“那你小心些。”
　　我点点头，脚步沉重，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朝顾阳峰走去。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顾阳峰颤抖得更加的厉害，嘴里不断说着“不要靠近我……”
　　看着他那么恐惧的眼神，我在他的床边停了下来。看着他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床的一角，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我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阳峰，是我，我是蓝忻啊。”
　　“蓝忻？”听到我的名字的顾阳峰突然安静了不少，几秒后却依旧抖了得厉害。“不是的，你不是蓝忻。蓝忻她生气了，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她不会再原谅我了，又怎么可能来看我呢……她不会原谅我了，她不会原谅我了……”
　　顾阳峰胡乱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颤抖得也越来越厉害，眼角却又眼泪滑落。原来，他真的是因为那件事才变成这样的，原来，他真的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我忍住心里一阵阵的刺痛，慢慢走向顾阳峰，“阳峰，真的是我啊，我是蓝忻。你抬头看看，我真的是蓝忻啊。我来看你了，我没有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听到我的话，顾阳峰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我，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两眼凹陷，黑眼圈很大，胡子拉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团。
　　他认真地看了我很久，仿佛不敢相信是我。“你真的是蓝忻？蓝忻真的来看我了？她不怪我了吗？”
　　“是，我来看你了阳峰。我一点也不怪你，真的，阳峰，我不怪你……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慢慢移过去，手刚刚触摸到顾阳峰的肩膀的时候他显然一怔，整个人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阳峰，别怕，我是蓝忻，别怕。”我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然后试探性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顾阳峰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定下来，他不再颤抖，只是静静看着我。
　　“蓝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来看我了。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顾阳峰的手微抬了抬，似乎想抚摸我的脸，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猛然缩了回去。
　　我轻轻拉起他缩回去的手放在我的脸上，一开始他还很害怕，后来才像是终于放心，整个人扑过来抱住我，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哭了出来。“蓝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混蛋，你原谅我，蓝忻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哭不哭，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没人怪你的，阳峰，我也不怪你，真的，从来没有怪过你……”
　　眼角不断有眼泪滑落，可我没有伸手去擦，只是不断轻轻拍着顾阳峰的背……
　　我想我是开心的，因为我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还可以为自己和顾阳峰做些什么。
　　那天见到我之后，顾阳峰的情绪就好了不少，并在我们大家的陪同下去学校填报了志愿。当然，由于他的特殊原因，他和我填报了同一所学校。后来应他父母的请求，我也没有回家，一直留在顾阳峰家陪着顾阳峰。
　　顾阳峰的病情已经开始在不断好转，他已经很少有神智不清的时候，只是见不到我便会开始疯疯癫癫。他的父母没办法，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虽然顾阳峰的成绩不够，但还是让顾阳峰和我上了同一所学校，那是省内最好的一所大学。
　　许锦陌和陈宇偶尔会来看顾阳峰，也会和我说上几句话，可一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每次看着许锦陌和陈宇欲言又止，我的心里都会一阵阵的刺痛，过后又会释然。我想，一切，都应该停留在过去吧，那些好的和不好的，那些悲伤的和快乐的，就这样，让它停留在过去好了。
　　开学之后我便没再见过顾阳峰，听说他和叶玲都去了美国。孙雅涵留在了本省就读，而陆离、陈宇还有李玉颜则上了同一所大学。
　　陆离和孙雅涵偶尔会一起来我们学校看我，然后和我还有顾阳峰一起去吃顿饭。陈宇也会来看我，只是却都是不太说话，我不知道我和陈宇之间是否还有当初的那种情谊。可既然大家都有了一个新的开始，那么，又何必再拿过去的事来锁住现在的自己呢……
　　看着顾阳峰一天天的好转，我有时也会想起许锦陌，想起当初因为爱他而所经历的心酸与快乐。我偶尔会一个人看着天空发呆，有时会点开许锦陌的号码长时间的发愣，却是再也没有将那个号码拨出去过。
　　那些爱与不爱，恨或不恨，都被我与那一段流年里浅浅的爱恋，深深地埋在了时间的记忆里。
　　不再想起，却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