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伯子期

45、第四十四章 出山

　　风轻轻地吹过平如明镜的大湖，氤氲的雾气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散。
　　王宥之无精打采的坐在地上，嘴里叼着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枯草，目光呆滞地望着对岸，嘴里嘟囔着也听不清的言语。
　　忽一只百灵鸟轻盈地落在了他的头顶上，鹅黄的小喙在王宥之的头上狠啄了几下。王宥之这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手便顺势往头上使劲一拍，机灵的百灵鸟敏捷地一闪，飞到后面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望着坐在地上捂着头的王宥之，仿佛是在嬉笑一般。
　　“你这个小畜生，我就知道是你！”王宥之站起身子，连身上的泥土也没腾出空去拍，捡起小石子就朝着百灵鸟砸去，鸟儿一闪便落在了另一个树枝上依旧朝着他叽叽喳喳。
　　王宥之气的直跺脚，指着百灵鸟吼道:“你哪里像只百灵鸟，我看你分明就是只啄木鸟，还把我当成木头了是吧，天天趁我不备就过来啄我，你看我哪天不逮到你烤了吃了！”

　　百灵鸟叫的更欢了。

　　而就在此时，娟娘从屋里出来，听了王宥之的吼叫，忍着笑意，走到他跟前道:“弟弟又受谁欺负了？”
　　王宥之撇了娟娘一眼，眉头一锁道:“还不是因为你养的好鸟，整天啄人，把别的鸟都啄跑了，现在就天天来啄我！”
　　而百灵鸟此刻也落在她的肩上朝着王宥之扑腾着翅膀。娟娘扭头看着肩上的百灵鸟，用手轻轻地拨了拨它的头，道:“怎么又淘气了？”
　　王宥之见了就要冲上去捉它，却被娟娘拦住。
　　娟娘道:“算了算了，何必跟一只鸟儿过不去，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你整天坐在这湖边，是想你爹爹了吧。”

　　王宥之听了，眼眶便一红，却又依着好强的性子忍了回去，低着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枯草道:“才不想呢，我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后故意抬起音色道:“你……你不在屋里陪着奉姐姐，来我这干什么？快回去快回去，把你这破鸟也带走，别让它再扰我，不然我定烤了它吃。”

　　娟娘一双丹凤眼弯成了两轮下弦月，她十分清楚王员外离开的这些天，王宥之一直心神不宁，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便每每总会腾出空来湖边看他。

　　他俩年纪本就相仿，如今父亲又都不在跟前。可能是因为娟娘年幼时过惯了父亲常年不在身边的日子，所以如今王宥之的心境，她深能体会。

　　“宥之弟弟”娟娘道:“这气候如今也渐渐凉了，湖边风大，你整日坐在这里只怕你身子会受了寒，还是随我进屋子吧，南奉姐姐也常与我说，她来了这些天竟没能和你说上一句话，倒是显得格外的生分，不如日后多去里头坐坐，说说话也热闹些。”

　　王宥之没有应声，他低着头立在那里。

　　娟娘看着他，心里不经有些难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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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飞来阁

　　“苏哥哥，你这刚回苏州不久又要去哪？”余梦见苏长风在屋里收拾东西，便赶忙凑上来问。

　　苏长风将整理好的的包袱斜跨在肩上，用力的打了个结道:“赴个约，已经耽误了好些时日了。”

　　余梦便立马跳到他前头道:“百草楼，对不对，对不对？我看一定是去百草楼。”

　　苏长风白了他一眼，没有应他。

　　余梦便急了，道:“我看啊，一定是位极好看的姑娘，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去。”说罢，便一把拽住苏长风的胳膊道:“带我一起去吧，我还没去过漠北呢。”

　　“山高路远，你以为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呢？别闹，在家好好陪师父，师父年纪也大了，没个人亲人照应，我也不放心。”苏长风说完就要走，却始终拧不过余梦的死缠烂打。

　　而就在此时，余谷子闻声进来，见两人相互拉扯，皱着眉头道:“余梦，别整天像个小孩子一样，过了年都十六了。你这么拉着长风可不好。”

　　余梦道:“苏哥哥又要远行，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别的事做，想随他一起出去见见世面，怎么就不好了，再说了，漠北……”

　　“咳咳咳”苏长风猛的咳了几声打断了余梦话。

　　余谷子看了一眼苏长风，把苏长风看的有些发怵。而后只轻声地说了一句:“长风啊，一人在外奔波，凡是都得多几个心眼，若是来得及，过年来这里一起过。余梦这孩子不懂事，我自然不会让他跟着，去吧，路上小心着些。”

　　言罢便朝着余梦使了个眼色，余梦噘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苏长风不敢看自己的师父，他心里隐约觉着师父应该是看出了些端倪，只是没有说破。

　　牵着马，苏长风向余谷子深鞠了一躬，道:“师父，苏州这边的事还劳您多操心，徒弟办完事情便回来。”

　　余谷子点了点头，花白的胡子在风中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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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何处？”落子音坐在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翻，问玉儿。

　　还没等到玉儿回话，一清朗的男声便自屋外传来。
　　“姑娘醒了”
　　推门进来的男子满面清秀，约摸十七八的年纪，“在下宇文玥，姑娘如今所在的地界叫做烟雨楼。”

　　“烟雨楼？”落子音道:“我从不曾认识来自烟雨楼的人，我又如何会在这里？”

　　宇文玥笑了笑道:“这位姑娘倒是新奇的很，殊不知如今这世上，有多少人想入我烟雨楼而不得，你竟丝毫没有半点惊喜，反倒觉着有些不该来似的。”

　　落子音攒了攒玉儿的手，紧盯着跟前这位少年一时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玉儿倒显得老成的多，扯开嗓子就喊:“说的神秘兮兮的，不就是个破楼嘛，谁没见过似的，你快说你是怎么把我们弄到这里的？不然本姑娘绝……绝不放过你。”

　　宇文玥听了有些忍不住笑意:“罢了罢了，也不跟你们一般计较，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把你们弄到这里的来的，按照祖训，我们烟雨楼从不留女眷，你们是几百年来第一回破例，还有，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们烟雨楼救了你们，你们如今早就身首异处了，还这么横。”

　　落子音听了便有些害怕起来，她赶忙问到:“那我爹爹和娘亲呢？可也在这里吗？”

　　宇文玥突然有些结巴起来:“这……落夫子……被朝廷抓去了，不过庆幸落夫人倒是一切安好，正在隔壁屋子歇息。”

　　落子音听了眼睛就一红，宇文玥赶忙道:“姑娘别……别哭，听我把话说完，落夫子不会有事的，我们已经派人去救他了，不出三日，定能救出来，所以姑娘安心便是。”

　　“呐，这可是你说你啊，要是救不出来，我可不放过你。”玉儿昂着头道。

　　落子音赶忙拽了拽玉儿道:“玉儿，说话注意些分寸，这里可不是咱家。”

　　宇文玥瞪了一眼玉儿，然后说道:“落姑娘放心，我们烟雨楼从不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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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出门，宇文玥招呼执勤的婢女道:“你们可得心细着些，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立马过来告诉我，素锦大哥如今不在楼中，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差错。”

　　婢女低着身子赶忙点头道:“知道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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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入冬后第一个寒潮，整个京都仿佛笼罩在一股无影的力量之下，路上的行人仿佛都蜷缩成一团。

　　小茶楼面朝京都最繁华街口，窗户上的灯笼在风中左右摇曳，伴随着偶尔有人上楼时踩踏木板的咯吱声。

　　刘素锦坐在楼上，往窗外面瞻，一言不发。整个包间显得与外面的繁华格格不入。半晌，敲门声后，曹时与赵子桓走了进来。

　　“子桓兄，好久不见，倒是又精神了许多。”刘素锦站起身子道:“今日多亏了曹大人，不然还真过不了卧龙山这道天险。你我啊又不知何时方能见着一面。”

　　言罢便像曹时打了一揖，曹时赶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刘素锦唤了小二添了些碳火，便让小二关上门出去了。

　　屋子里慢慢地暖和起来。

　　刘素锦道:“不知子桓兄对于当朝的局势可有些耳闻？”

　　赵子桓四下看了一眼，道:“我多年深居岛内，已有多年不曾打听外面的事”，言罢压低了声色道:“我听素锦长兄这话，莫不是当今有人于你我不利？”

　　刘素锦点了点头道:“没错，你我若在不出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赵子桓低声道:“何人？”

　　“洛阳摘星阁大当家，姜思道。”刘素锦眉头突然就锁了起来道:“他姜思道欺师灭祖，我们必须在他找到梁国公主之前将他干掉。”

　　曹时闻言道:“姜思道如今可是郭世名的首席门客，而郭世名可是当今圣上的重臣，要想干掉姜思道怕是不易啊。”

　　“他郭世名不过是一介书生，你以为他能走到今天的地位真是他自己一个人做成的吗？”刘素锦看着一脸惊愕的曹时，道:“郭世名不过是姜思道追求欲望道路上的一个傀儡罢了，我想如今他郭世名也是追悔莫及吧。”

　　曹时突然间仿佛就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也明白了郭世名为什么连自己的老师也没能放过，他的心突然一凛，心想:“这可能真的要变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