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艾斯托拉涅欧旧事之九 尽管如此， ...
-
接下来的两天可谓是风平浪静。
在这两天，艾莉森战战兢兢地按照既定的步调生活，生怕出了什么并不意外的意外，被大人们瞧出端倪——比如突袭检查他们的床舖什么的，就让床舖上藏著一个大活人的艾莉森格外担忧。
然而，就像前头说得那样，实际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艾莉森甚至在恍惚间，都有种时间并不是往前，而是倒退了，退回到Aurora没有转来的那段日子里，「房间」的一切就是如此有序的运作著。
不过艾莉森心里其实十分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前几日的考核让他们失去了数名朝夕相处的同伴，余下的孩子即便再怎么迟钝都多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近来的教室里不论上课还是下课，都不再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
除此之外，每天回到床舖时见到的大姊姊也总能适时提醒艾莉森这种平静的日常实际上有多么不正常。
这两天以来，自称Fukami的大姊姊一直都在，艾莉森不确定在自己没看到的时候对方是否有离开宿舍，但每次回到宿舍，总能看到对方安静地待在下舖的位置，「光明正大」地等著自己回来。这也让艾莉森觉得Fukami应该是一个捉迷藏的高手，不然为什么家族里的大人都没有发现她呢？
Fukami甚至还带著一只鸟！还是一只会发光的神奇小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亮著明亮的绿光，比大人们查房时候用的手电筒显眼多了，却从来没被发现过。
艾莉森内心觉得神奇，新奇的事物加上Fukami尚算温和的语气态度，让她逐渐放下本就没有多少的戒心，开始依赖起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Fukami突然表明她必须离开这里了，艾莉森询问她还会不会回来，她停顿了一下才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随后她才补充道：「我走了的话，我保证你的Aurora姐姐就会回来了。」
……其实回到这个地方不算什么好事。
Fukami——也就是深海光流这么想著。不过要是能让眼前的小女孩稍微感到一些安慰，获得一些陪伴，那么或许会是整件坏事里面稍微不坏的那部分。
「我离开以后Aurora或许不会马上回来，因此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妳要照顾好自己。」深海光流说，「我会尽快解决，可以的话会回来看妳。」
「……那我们约定好。」艾莉森心情有些低落地嘟哝著，同时朝著对面的大姊姊举起胳膊，属于孩子的小小的手竖起拇指与小指，「打勾勾。」
深海光流于是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拗不过对方，也伸出拇指与小指和女孩勾勾手指、盖了手印。
「别怕，会没事的。」
成功哄好小孩的深海光流「悄悄」溜出床舖的位置。
经过了两天的时间，又有匣兽青鸟为自己探查情报，尽管仍然因不可抗力的因素暂时失明，深海光流仍然不似刚来时那般与现状脱节，已经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
虽然很离谱，但真相果然只有那一个了。
「这里……果然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
阖著眼的深海光流无声叹息。
自己明明是被名叫十年后火箭筒的装置送过来的，如今的时间点，显然是距离自己原来所处的时间再往前倒退的十年前左右。
……看来波维诺家族的命名还是不够严谨，这个武器应该叫「正负十年火箭筒」才对吧？
不，到了这种地步，感觉直接正名为时光机更好点，仔细一想，蓝波那头能藏下整个军.火.库的爆炸头或许也能算是一种百宝袋？
深海光流此时的想法如果被她家boss知道的话，想必会被吐槽「现在是搞无厘头时光机器的正名运动到时候吗？这种时候吐槽就不要那么犀利了吧！」不过这确实是深海光流的第一个念头。
毕竟，给予事物正确的称呼十分重要。
「……我认为，以正确的称呼去指代某样事物，这个过程是很重要的。」
深海光流让聪明的小青鸟停在食指指侧，此时突然出声，被黑色领带遮挡的双眼却仿佛还能看见一般地朝一旁偏过脑袋，「看」向另一个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
「……我可以询问你的名字吗？」深海光流神色自若地对著空气开口询问，若有第三人看来，恐怕就跟在自言自语一般荒诞吧，「也是为了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一阵静默。此时仍然无法视物的深海光流又想了想，挪动手指示意停在自己手上的小青鸟，小小的鸟儿便仿佛收到什么明确指示一般振翅，朝著那个空落落的角落飞去。
分明应该空无一人，小青鸟却在飞到某处时悬停在半空，接著做了一个与他的主人类似的动作——歪了歪头，便如同从树梢掉落的果实一般下坠。
短暂的下坠后，落到了某只苍白的手上。
手的主人接住毛茸茸的小鸟后垂眸，纤长的睫毛如同笼罩林道的树冠，给深蓝色的眼眸打上参差的阴影。
「妳看到我了吗？」
是个孩子的声音。
深海光流竖起耳朵辨认了一下，得出了这个并不怎么令自己意外的结论，嘴上则诚实地回答。
「不，并没有。如你所见我现在是个盲人，看不到你。」
此时深海光流哪怕是被领带覆盖著之下的双眸也依然紧闭著，虽说一直自诩视力不错，终究不可能就穿透那层薄薄的眼皮视物。
「不过，」她顿了顿，「就算看不到，也有光凭『感觉』就能确认的存在，我不过是真切地感觉到你的存在罢了。」
「……反之亦然。就算应该见到，有时候不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与而忽略吗？就像这些天里，你让这里的人忽略我的存在一样。」
即便暂时失去一贯倚赖的视觉，深海光流的大脑也没有失去作用，很快便推测出这一点：有人在帮助自己和匣兽隐匿踪迹。
如果不是这样，哪怕是她也很可能在最初情况不明时便被人察觉。
「这一点我要和你道谢。非常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了。」深海光流认真地「看」著对方——尽管她仍闭著双眼——说道，「所以才想知道你的名字，再好好地道一次谢。」
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深海光流只是耐心地等待著回应。
「……你为什么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哪怕是个瞎子也能听出对方声音里明显的警惕，这让深海光流突然很想张开眼看看对方实际上正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正如他嗓音表现地那样警惕，带著一点孩子遇上意外状况时强装镇定，虚张声势的意味——
以及，表情是不是和他的声音一样，演技精湛呢？深海光流忍不住这么想。
她没想到对方小小年纪已经是老戏骨了，同时又为了对方那样暗中防备的姿态感到一丝新奇。她毕竟鲜少受此待遇。
怀著这般微妙心情，深海光流很清楚对方只是在伪装，却还是有问必答道：「我是出于一些意外的因素来到这里，目的是离开这里。」
深海光流停了下来，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很难令人信服，即便她没有说一句谎言，但同时也没说一句对现阶段的对方起到解释作用的话。
「不过现在还多了一个。」想了想后，深海光流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再度询问。大概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对面尝试把握对话节奏的某人语调中微微松动的模样，在深海光流看来宛如对猎物欲擒故纵的小猫一般，以精湛的演技诠释著松懈的姿态。
「……Eden 。」他说，「我的名字。」
「……这样啊。」
深海光流将这个名字放在口中反复咀嚼著，在两人短暂交会的临别前，才听她又开口说道。
「那么……我是深海光流。」
「这是我的名字。」
-
平稳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长廊，规律的仿佛用来校准拍子的节拍器，一下一下的落在某个划定的鼓点上。
深海光流闭著眼睛，在一片漆黑中行走。虽说没有视觉，但在身旁的匣兵器的辅助下，她得以如往昔一般正常行走。
不知多久——又或许根本没有多久，这条长廊毕竟不是没有尽头，尽管她似乎也没有走到尽头。
脚步于半途停下，耳边除了卢西振翅的嗡鸣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无声的、但更加确实的存在。
而后是转动把手的声音，喀哒一声某扇沉重的实木大门缓缓被推开，即便闭著眼，也能感觉到从门扉处散发出来的光照射在眼皮上。
怦通。深海光流确信自己听到了，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仿佛预告著什么一般。
仿佛催促著什么一般。
促使她不由自主地将覆盖在眼上的遮蔽物取下，尚未适应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而泛出生理性的泪水之时，随之而来的疼痛比过去的任何一个瞬间都更加疼痛。
然而，尽管如此，深海光流也没有闭上眼睛。
而是将那双与自己相仿的灰色眼瞳，牢牢印在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艾斯托拉涅欧旧事之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