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禾野野

3、3 初见

　　周一早上惯例是学校集会。
　　教导主任会挨个儿班级检查女生的校裙有没有短于膝盖，以及有没有染发，化妆等现象。
　　叶雅文因为个儿高被安排在了D班的女生队伍末，太阳晒得她有点心情烦躁。于是她眯着眼睛，想靠走神来分散热辣太阳光的注意力。
　　余光突然瞥见什么东西在左右晃动，叶雅文偏头看过去。
　　陈晓瞳满脸笑容的隔着队伍列在跟她挥手，她在她那列队伍的中游，前后左右的男女生都因为她的动作朝叶雅文看了过来。
　　叶雅文不太适应这种聚集性的目光，有点不自然的朝她回点了下头，高马尾在脑后跟着晃了两下。
　　主席台有老师在调节话筒，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吱——”的声音。
　　叶雅文突然感到头皮猛地一疼，整个人往右边倾斜了过去，然后被一只手扶住了肩膀。
　　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边的陈晓瞳一脸惊呆了的样子张着嘴看着自己身后，她想回头看，却在转头的瞬间感受到了头皮同一个部位更撕心裂肺的疼，不自觉的“嘶”了一声。
　　“你先别动。”她身后的人说。声音低低哑哑的，还挺好听，叶雅文撇了撇嘴，乖乖站着不动了。
　　“余微安你干什么呢！？”队伍前面的教导主任突然冲着自己的方向大喊，音量大得仿佛用了喇叭，吓了叶雅文好大一跳。
　　身后那个好听的声音轻轻“啧”了一声，”我解不开，你站好先别动。”
　　叶雅文仰着头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只听见高跟鞋咔咔咔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教导主任在身旁站定。
　　“怎么回事儿？”她问叶雅文。
　　“主任好，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叶雅文想点头，但是动的那一瞬间头皮又被扯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的，于是只好恢复刚才奇怪的姿势仰着脑袋。
　　“主任！我知道！雅文的头发勾在余微安的校章上了！”陈晓瞳举起手大声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叶雅文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身边一圈同学“噢~~~”的起哄声，队也不站了全挤过来看热闹。
　　“回去回去！有什么好看的！”教导主任一甩头，冲周围的同学大喊。这个年级的孩子们是最喜欢看这种八卦热闹的，她只想尽快解决这个事情，上前一步，抬起手扯着叶雅文的头发就想直接往外扯。
　　“啊啊主任！疼！”叶雅文被扯得眼泪花都疼出来了，想推开主任的手又看不见具体方位。
　　“别硬拽行不行？！”身后的人伸手扶住了叶雅文的头顶，一只手稍微的把主任的手往旁边推了一下。
　　“你竟然推我？？”主任突然又大喊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叶雅文觉得是头皮也疼，耳膜也疼。
　　陈晓瞳终于看不过去小跑过来帮忙解头发了。
　　“能别喊吗？”身后的人的声音正好在她耳边，那人语调带着无奈，因为距离太近，叶雅文的后脖颈上迅速弹起一排鸡皮疙瘩。
　　“你还不承认！！！你是C班的！在D班女孩子队伍后面干什么！？”
　　“噢~~”身边的男生再度起哄。
　　“我去C班不就得经过D班吗。”
　　“早就排队下来集会了！你怎么现在才走！你是不是迟到了！！！？给我去教导处罚站！！！！”
　　“靠，真烦。”余微安低声吐槽，与此同时，头发终于解开了，叶雅文伸手揉着头皮想转身扭头过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余微安清晰的下颚线条以及他左边耳垂上的一颗小痣。
　　“不好意思啊。”余微安一边走一边说，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一会儿陪你去医务室吧，到时候仔细看看有没有扯伤头皮。” 陈晓瞳拍拍她说。
　　“行，你先回去吧，一会主任又叨逼叨。”
　　讲台上的话筒又一声尖锐的“吱——”，叶雅文烦躁的舔了舔唇，朝刚才男生走去楼梯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靠，她回想起刚刚的画面，那个叫余微安的，长得好像有点儿好看啊。

　　*

　　Vicky约了叶雅文周三下午2点恒风见。
　　恒风位于H市的金融商业区内，2点正值放饭时间所以街上的OL大多都结伴往餐厅走。
　　叶雅文跟老师请了假早早的就赶了过去，在装修时尚的办公大楼前酝酿了一会儿才动腿往里迈步。她穿了一件海马毛的一字领毛衣，露出她好看的锁骨，下身搭了一条包臀小短裙加过膝靴。前台小姐带她到了门口之后就走了，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伸手敲了门。
　　然而当她推开门看到里面的场景之后，之前做的心里建设全部都稀碎。
　　房间的正中央放了一把椅子，椅子正对的方向有一排桌子，后面坐了4个人。一个是带着棒球帽穿着连帽卫衣看上去20多岁长得也很时髦的潮男，一个是穿着衬衣带着眼镜看着就很有书卷气息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是扎着脏辫的五官好看而帅气的女人，最后是上次匆匆见过一面的Vicky。4个人都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来恒风前陈晓瞳就提醒过她，除了让她注意合约的内容以外，还让她提前准备几个才艺，说不定当天去就是面试的。
　　果然相信瞳姐永远是正确的。
　　她走进房间对他们鞠了一躬，然后看向Vicky。
　　“你坐吧。”Vicky随意的抬手指了一下孤零零的摆在正中间的椅子，然后站起来分别求绍了一下其他三个人，“这三位分别是我们公司的音乐求作人凌小天，表演老师蒋弘文和舞蹈老师Zelyn Chan。”
　　三位老师依次对叶雅文挥了挥手，她保持着看似淡定实际僵硬的微笑再次分别对他们鞠躬，然后乖巧的坐下。
　　“既然你决定与我们公司签约，今天主要是想看看你各方面能力的水平，好帮你调整你日后的风格走向安排培训，所以之前特意没告诉你，你不用太紧张。”
　　叶雅文点头继续微笑。
　　凌小天扶着帽檐看着叶雅文:“你不要紧张，Vicky给我看了你唱歌的视频，虽然发声技巧还不成熟，但是音色很不错。听说你是设计专业，那之前有学过音乐方面的知识么？”
　　虽然用和蔼两个字形容一个年轻的潮男不太合适，但是此刻的叶雅文真的是觉得眼前这个叫凌小天的男人和蔼得不得了，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谢谢您的夸奖，要说学的话……我高中的时候学过一小段时间的吉他，然后其他的……大概都是来自于父母的优良遗传……吧……”
　　“噢？那能弹唱一首听听吗？”凌小天明显眼睛亮了，期待的看着她。
　　“当然。”叶雅文暗喜，再次感谢瞳姐万岁。
　　Vicky迅速出了房间，很快就拎着一把MARTIN回来了，回来之后就架好相机准备录像。
　　“你随时可以开始。”
　　“那我就唱一首我自己写的歌吧……。”
　　叶雅文在高中时期跟几个小伙伴组过乐队，偶尔兴致大发也会写个一两首歌，因为没正式学过所以都是些用几个简单和弦拼凑的小清新式的情歌。搭上她并不太小清新的嗓音倒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词曲都是你自己写的？”凌小天把帽子反过来扣在脑袋上，在纸上刷刷的写了些什么，然后抬头赞许的看着她，笑的很灿烂。
　　“是，就是和朋友瞎玩儿的时候哼哼出来填了词……”
　　“嗓子条件不错，风格也不错，期待之后与你的合作。到你们。”
　　叶雅文内心松了一口气，把吉他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你对表演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觉得表演能带给你什么？你觉得你在表演方面的优势在哪里？”
　　大概是因为唱歌算是叶雅文一直都在做的事情，所以一曲之后她基本回到了放松的状态。听到蒋弘文的问题她冷静的思考了片刻。
　　“我觉得我是喜欢表演的，因为在饰演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毫无遮掩的释放你平时可能不会轻易释放出的感情。比如一个内向的人要去饰演一个外向的人，她在表演的过程中就会变得比平时更大胆更自由。我觉得表演可以某程度上体验到不同人的人生，这是非常吸引我想去尝试表演的一点。至于优势……我觉得我挺多愁善感的，大概会在表演方面有优势吧？”
　　蒋弘文点点头:“你表演一下‘等人’吧”
　　“等人？”
　　“对，场景人物性格不限，限时3分钟，用‘等人’这个题目尽可能的展示出你能展示出的不同情绪。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叶雅文构思了一会儿，走到了房间的角落，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嘴角的微笑暴露了她此刻愉悦的情绪，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步伐轻快的从角落走出来，在距离椅子2米左右的地方突然停下，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飞快的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过去坐下，坐下之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从随意的坐姿变成挺直背脊的状态，双腿还并排斜放在前面。应该是终于对自己现在的姿态满意了，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再重新锁屏，双手握着手机，将下巴轻轻抵在手机的顶端。大眼睛转了两圈，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轻轻笑出了声，露出左边脸颊上的酒窝。
　　光是看着她这个小女人般幸福的姿态，都会不自觉的跟着微笑起来。蒋弘文托了托鼻梁上眼镜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这个时候叶雅文突然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她一只手握着手机，眼睛紧盯着屏幕，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呼出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再小心翼翼的把手机放到耳边。
　　她说“喂”的时候，声音微微往上扬。对面好像在说话，她停顿了几秒，正当她准备开口说话，表情倏地变了。起初像有些难以置信，接着她皱起了眉，眼眶跟着就红了，用力抿紧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力到下巴都颤抖起来。然后她低下了头，像是怕别别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然后一颗豆大的眼泪就这样滴到了她放在腿上紧握着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过了一会儿，她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她抬起一张湿漉漉的小脸，眼睛失神的望着哪里，又微微扬起了嘴角，声音有些颤抖的说:“我知道了。”然后缓缓将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
　　闭着眼平复了一会儿，叶雅文站起来，鞠了一躬，表示自己表演完了。
　　这段表演超出了他们预想，凌小天和zelyn不约而同都伸手在桌下朝着vicky悄悄翘了个大拇指，一贯严厉的将弘文也微笑着朝vicky点了点头。
　　“挺有灵气的，不错。”蒋弘文用手指在桌面上扣了几下，接着拿起笔也在纸上写了些字，再用眼神示意她旁边的Zelyn可以开始出题。
　　“学过跳舞吗？”Zelyn的声音跟她外表一样，十分的中性帅气。
　　“……如果小学的体操班算的话……”叶雅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没事，只要不是肢体不协调就没有问题，先跟着舞蹈班学学基础吧，有我在呢。”zelyn说完对她眨了眨右眼，扭头看着Vicky:“我问完了。”

　　Vicky点击了结束录制视频的按钮，看着叶雅文露出了她第一个灿烂的笑容:“欢迎你加入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