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前途与小说 毕业前的选 ...
-
019
关于前途,喻凡很早就确定了,就是考研,目标是北关大学比较文学专业。为此,喻凡不得不读大量的书籍。但读着读着,他发现:
中国小说,一般可分为春秋模式与战国模式。所谓春秋模式,即一般写仁、写义、写信、写君子;而战国模式则写利、写忍、写术、写小人。春秋时,齐桓晋文秦穆及楚庄,不仅有文治武功,而且人格魅力十足,他们都不会因嗔而忘仁,因利而弃礼,且与人为信,天下称焉。而臣子们也往往劝君守约成礼,如管仲尊王攘夷,晏子一时能相,且孔墨之道尚能存焉。到了战国,完了,唯利是竞,君主们个个色厉内荏;诸臣们有德必酬者无几,但睚眦必报者比比皆是。自吴起始,商鞅、张仪、苏秦、范雎、庞涓、孙膑、白起,哪一个有仁义,哪一个谈仁义。一个个,未得志时,隐忍待发,一旦得志,便弃仁义,据诈术,祸乱天下。就算是孟子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舍仁取义,庄子则干脆隐然不争。
涉及到文学也是这般。如战争小说,《三国》、《水浒》并称。然《三国》属春秋,《水浒》就属战国了。大家看《三国》,里面有关羽之义、诸葛之忠,又有曹操之雄主、周郎之名将。这些都是可敬可佩可爱之人。而《水浒》,宋江何有?武松林冲何有?鲁达有侠,但难及仁义。宋徽宗举世昏君,高俅遗臭国贼。这些人堆在一块,没一个可爱之徒。
世情小说,《金瓶》、《红楼》前后称焉。然《金瓶》写贪,写尽小人,写尽那些被物化或妖魔化的人,所以,里面的人都有目的,有性格,有脾气,有心机,有手段,但独独没有仁义,没有格局,廉耻也无。所以《金瓶》属战国。《红楼》就不一样了,它写情,写梦,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主子们宝玉有仁,黛玉有心,宝钗有礼,湘云有情,探春有局度,贾政有勤谨,且贾母宽厚,薛姨妈慈爱,王夫人有所善,王熙凤有大能;而群婢们,袭人贤善可嘉,晴雯灵巧可爱,紫鹃慧而有谋,红玉智而见机,平儿平淡自守,鸳鸯洁然自傲。可谓是写尽可人。由此,《红楼》属春秋无疑了。
武侠小说,梁羽生,如西周,太过规矩,主人公既不能破旧,又不能立新,故事往往前倨而后恭,渐失精彩。所以,梁羽生在武侠界里,虽有地位,但粉丝绝少。即使像《白发魔女》那样的名篇,也因写了个不规矩的女人而闻名于世。所以,这里只谈金庸老爷子与古龙这两座高峰。金庸属春秋,他有规矩,事在破旧,旨在维新,意在传统。所以,郭靖正,杨过义,张无忌仁善,令狐冲翩然君子,乔帮主赫然丈夫。而古龙属战国,他旨在立新,所以往往鄙薄规矩,藐视传统。他的主人翁也往往好色、贪杯、看似多情实则薄情寡义。如萧十一郎一大盗,楚留香一游侠,陆小凤迹近于公门小吏,李寻欢则是外事仁义而内多欲。
短篇小说中,文言文里,蒲松龄的《聊斋》属春秋,它里面虽鬼狐而有情,虽腐儒而有节,虽旷浪之徒而知悔。至于袁枚的《子不语》和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就属于战国了,这二人除了站在道德的干岸上胡言乱语外,别无他能,一篇篇小说,所记所论,看似忠正,实则是因小义而损大德,小人之言哉。还有在俗言里,“三言二拍”同为一炉,然细分的话,“三言”属春秋,因里面大抵写干净人,所以广有浪漫处,如《桥太守乱点鸳鸯谱》、《卖油郎独占花魁》这些故事都是主人公在去规矩的路上出现了偏颇,得能人大人相助,予以顺水矫正,以全情义,而不坏人伦大德。“二拍”写欲,写坏人,写妇人,写本在规矩中却不守规矩的人。写男人,要么是西门庆那般勾引良家妇女的恶人,要么是苗青那般残害主家的坏人。写女人,要么是潘金莲式的因欲通奸的,要么是王六儿式的贪利无节的,要么是吴月娘式的不会持家的。写故事,往往因欲而弃礼,为利而害仁,结尾往往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然而,“三言二拍”界限不分明,相同处极多,相异处极少,故言拍并称,而不分而视之。
以上是喻凡读书的偏僻心得。这样的心得,看似戏谑,实则有一刀切的风险。即使如此,喻凡也是“家有敝帚享之千金”。然而自古“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喻凡既然有了这样的理论,不由心想,“我自己该写一部什么样的故事呢?是近春秋呢?还是战国?”有一次,喻凡和乔宇、杨海等在宿舍里看电视剧。其中一个故事着实打动了喻凡。那故事极为荒诞,是一个男人因复仇而千里追凶。当他无意间终于找到真凶,却发现那真凶已然做了变性手术,成为了一个极温柔、极美丽又极魅惑的女人。而那真凶却早结了婚,并深爱自己的丈夫。好了,荒诞的故事就此展开,悲剧就此开始。这个故事无非是东方不败和程蝶衣的翻版。但喻凡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故事:“我何不也写一个雌雄一体的女人,教她和不同的男人恋爱。从而展示各种男人的胆怯、自私与无可奈何。”想到这里,脑海里便不由迸出许多故事,许多情景来。起初,喻凡只是想想,并未往心里去。但这可荒诞故事种子却在喻凡的脑海里悄然发芽了,而且在喻凡的脑里一天天长大、明晰。加上喻凡读书越来越多,辞藻满腹,倍觉自己能够驾驭多种词汇,运用多种表达,从而讲一篇完美的故事。且那故事越来越来激烈,几欲在唇边喷薄而出。一天中午,喻凡终于在激情荡漾之下,写出了下面的文字: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宁静优美的太白山庄里。萧正英正在和自己的师弟许正君练习太白剑。萧正英一身英气,剑法潇洒自如。而他的师弟许正君却有几分女孩气,行为举止娇娇俏俏;若是一个大男人如此这般扭扭捏捏,定然笑掉大牙,可是偏偏正君不是,他的眉宇间有种天然的妩媚,兼之他的剑法有种柔弱之态,所以这不仅不显得忸怩作态,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萧正英剑尖向上一挑,左掌推着剑托向前一推,脚步也随即向前跟上一步,直刺正君的眉心,道:“手可摘星辰。”正君用剑一格,身子一转一蹲,剑尖上指,直抵对方胸口,道:“玲珑望秋月。”萧正英见是这招,随即将对方刺来那剑向下一压,跟着一拨,顺势绕到对方身后,剑尖向对方后脑砍去,道:“绕床弄青梅。”正君更不回头,早反手一弯,将剑撂在背上,格住对方那一剑,同时左手在地上一撑,双腿跃起,直踢对方手腕,道:“两小无嫌猜。”二人打斗的动作很慢,似乎不是在练剑,而是在玩耍,目的不是在于制敌决胜,而是在于拆招破剑……
毋庸置疑,所谓太白剑就是将每一剑招都应一句李太白的诗句。当年太白山庄开山鼻祖李源因素慕李太白为人风流清逸,又爱其诗天然疏放、玲珑剔透,又因本家姓李,乃是同宗,故山庄以太白为名,剑招以太白诗为决,剑法以风流潇洒、快意恩仇为要。如今李公虽谢世已久,但太白剑已名震江湖,太白山庄也由此名著武林。
闲言少叙,二人拆了数招,只见萧正英宝剑一挥,直削对方左肩。正君眼见一道剑光从自己的左肩旁滑落,却措手不及,慌忙用剑一挡,但还是晚了几许,当的一声,脚步失稳,身子向后一扬,几欲摔倒;幸而萧正英连忙拦腰扶住,才不至于尴尬。只听萧正英责怪道:“我教你的清平三剑你没练吧?”见对方不敢抬眼看自己,便确定没练,又质问道:“我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嗯?”
正君这样被他抱着,觉得很舒适,心里一甜,便羞红了脸,刚欲答话,只见小师妹可儿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道:“你们在干嘛呢?”
这一下,吓得正君连忙挣开了二师兄的怀抱,尴尬在那里,没有答话。萧正英笑迎着可儿也没有回答。
可儿拉过萧正英,只对他说:“二师哥,我有一点事情,你陪我出去一趟吧?”萧正英笑道:“你能有什么事情,无非是贪玩。要是被师父知道了,我们就有得训了。”可儿笑道:“爹爹反正不在,你不说我不说,爹爹是不会知道的。除非有第三个人说!”
正君知道这最后一句带着火药味儿的话是说给他听的,他知道在太白山庄里,除了二师兄、师娘之外没有人喜欢他,尤其是小师妹,简直对他有敌意。正君天性敏感、性格却又温柔和平。听了这句,心里有些难受,但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是不会说的。”
可儿听了,说道:“看,二师哥,你没话可说了吧。走啊”说着便拉着萧正英走。萧正英怕冷了正君,心里过不去,回头对正君说道:“正君,一起去吧?”
一句话没说完,可儿早压过他的手道:“六师哥是不会去的。”扭头又对正君道:“是吧,六师哥?”可儿实在是不喜欢正君,一来正君一个男孩子家,行为举止竟像一个女孩子,见了叫人觉得怪怪的,二来正君整天腻着二师哥教他练剑,占用了自己陪二师哥的时间,心里当然不是滋味儿。所以,每每见到正君和二师哥在一起,她就走来阻止,想方设法把二师哥拉走。
正君摇了摇头,道:“我当然不会去。”可是,当萧正英和可儿走了之后,他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委屈得想哭。
这时,听见背后有人说道:“六师弟,你在这儿等我吗?”
正君吓了一跳,听出是大师兄曹正雄的声音。正君向来就讨厌他,所以也不答话,更不回头,抬起脚就往前走。
曹正雄见他如此,也知道他向来对自己如此,心里虽不奇怪,却是有火。尤其是正君对萧正英千依百顺,眉开眼笑,对自己却是冷言冷语,甚至不睬。这一点想起来,曹正雄心里就嫉妒得要命。心想:“萧正英有什么好,偏偏他就可以,我却不能。”正君对他越是冷漠,他心里也就越执拗,一定要正君屈从于他。当即越到前去,拦住正君的去路,道:“怎么,见了大师哥就这个态度嘛?连个招呼都不打。”
“让开!”
“你在命令你的大师哥吗。我若是听了你的话,以后还如何在其他师弟面前做好表率……”
正君知道对方存心找茬儿,见他这样说,依然不理对方,转身往另一边走去。可是,又被曹正雄拦在前面,正君不禁怒道:“让开!”
“你发怒的样子真可爱。可是,有人不懂得欣赏,我就非常喜欢……”说着,伸出右手往正君肩上一搭,眼里含笑,似有深意。
正君见这样猥亵,心里恶心,用剑鞘打开他的左手,道:“拿开你的脏手!”岂料,他刚打开曹正雄的右手,他的左手又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正君回手又一格,打开他的左手,可是对方的右手又搭在自己肩上了,正君又一格。一连正君打了五六次,可是二人的武功相去甚远,每一次曹正雄都能碰到正君的肩膀。正君见他这样轻薄自己,却无法制止,心烦意躁。当下退后一步,剑光一闪,抽出宝剑,直指对方胸口,道:“你再敢无礼,我就杀了你!”
曹正雄见她这样说,不怒反笑,向前跨了一步。本来他与正君的剑还有一步之远,这么一跨,剑尖就几乎碰到他的胸口了。正君本来怒火中烧,他这么一来,心里反而怯了。曹正雄笑道:“好啊。”“好”字刚脱口,他早已伸出右手,用中指和食指夹住正君的剑身,稍稍一用力,就夺下了正君的宝剑。往后一掷,那宝剑平平飞出,扎在柳树上。
正君被他这么一着,心里一慌,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步该怎样走。却早被对方扣住了手腕,身子一麻,整个人被拽了过去,正好撞在曹正雄的怀里。
曹正雄抱住正君的身子,箍住他的手脚,不让他动弹,说道:“六师弟,你知道师哥心里有多喜欢你吗;你知道师哥因为你,每天有多痛苦吗;你对萧正英那小子千依百顺,对我却理都不理,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今天天随人愿,我一定要得个好处!”说着,嘴巴往正君唇上一贴,竟狂吻起来。
正君睁大眼睛,简直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的心简直要跳到喉咙里来了,一时恶心、愤怒、委屈全都涌了过来,他极力的避开、反抗、挣扎。可是他整个身子被箍住,根本连动都不能动,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这时,只听有人喊道:“原来你们在这啊!”
曹、许二人吓了一跳……
写这段文字时,喻凡感觉自己在暖暖地燃烧,有种莫可名状的东西在烘托着自己,而自己只管这情景里沉浸,忘记了世俗的烦扰。直到写了5000余字时,喻凡忽然感觉累了,就停顿了一下。这一停顿,自己周身忽而一凉,喻凡就再也没写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