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爱·洛丽塔》鬼笔目

15、chapter14 大

　　大家都在悄无声息地忍耐着，包括陈竟杰。回到公寓之后，颜天进房间不到十分钟，便听到客厅里再次传来了陈竟杰的尖叫声。臭小子没什么本事，嗓门倒是挺大，隔三岔五地公开试音，搞得整栋楼里的生物都动荡不安。

　　颜天走出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便再一次目睹了陈竟杰耍赖的本事，他一脸哭相，声音很是凄惨，却半天挤不出一滴泪来。而为了掩饰这件丢脸的事，陈竟杰只有不停地抖动身体，不断甩开陈旭想要抓住他的手。

　　看到颜天走了出来，陈旭有些尴尬，压低了声音对陈竟杰说：“别闹了。”

　　颜天暗自摇了摇头，这孩子真的不能这么教育，不然他的声音会更大。

　　果然，陈旭说完这句话后，陈竟杰特意提高了声调大喊：“不要不要，我要我妈！我要我妈！”仿佛他要义不容辞地给谁助兴。

　　颜天看的一阵心酸，小孩子多好，要妈妈就可以大声喊出来。不像她，纵使想念母亲想念到去死的心都有了，却仍旧不敢说出一个字。因为她知道脆弱有多可怕，它就像是细菌一样，从一个细小的伤口进入，然后顺着血液传播，很快地便可吞噬掉她的整个身体。很不幸的，她对此毫无免疫。

　　“你听我说……”陈旭想要强行固定住儿子的身体，可是他再次失败了。陈竟杰力气虽小，四肢却灵活的很，顺着陈旭胳膊间的空隙便钻了出来，继续在那里耍无赖：“我就要妈妈！我就要妈妈！”

　　陈旭头疼地皱了皱眉。从颜天的方向看去，他不再是那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而是一个拿孩子没辙的父亲。

　　她该恨他。但颜天知道不是现在。

　　她走过去，用自己的怀抱，强行把陈竟杰固定在了那里。“听你爸的话。”她说。

　　陈竟杰哼哼了两声，继续甩开两个成年人的束缚。

　　颜天不得已，只得像陈旭一样蹲了下来，直视着他的目光说：“今天下午你的成熟劲去哪儿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讨厌别人说自己的幼稚。颜天当然不会直接说他幼稚，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而已。

　　陈竟杰真的停下了挣扎，一脸镇静地看着她，然后便戳着自己的脑门说：“看看，看看，都是你干的，你这个恶毒的巫婆！”

　　这下换颜天觉得头疼，他又来了。

　　“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招吗？又是这个！好啊！现在你爸就在这里，你跟他告状啊，告啊，看他能把我怎么样！”到后来颜天也是越说越生气，竟演变成了像是在和陈竟杰联合起来，一起给陈旭添乱。

　　可能是颜天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陈竟杰没有招可以接了，便想要推开两个人，逃到楼上去。不料他这一推用力太大，右手猛地拍向了颜天，随着咚的一声，颜天的太阳穴磕到了茶几上。

　　陈竟杰可能是因为吓着了，所以才没有动静。但是被撞的混混沉沉的颜天就搞不明白了，陈旭到底在干嘛？

　　她挣扎着勉强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陈旭不知所措的目光。他是在这里没错，但却像一个孩子般不知如何是好。

　　颜天看了一眼满脸愧疚，真的快要哭出来的陈竟杰，故意用手捂着受伤的地方，假装带着哭腔地说：“现在我们扯平了，臭小子！”可是话一说完，眼泪就真的流了下来。

　　她暗骂了一句该死，便扭头催促陈竟杰：“还不上去乖乖洗澡睡觉。”

　　这次做错事的陈竟杰没有提出异议，无比迅速地跑上了楼。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颜天靠向了背后的沙发，疼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去看看有没有药。”她听的出来，陈旭的声音在轻轻颤抖着。

　　“不用了，给我把灯关了就行。”颜天像是觉得刺眼的举起了双手，刚捂上脸，却触摸到了满脸的泪水。她觉得很难过，可仍旧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旭走过去关了开关，只留着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幽幽地散发着暗淡的光。

　　他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用稍微能够平静的语气说：“过来我看看。”可是双手在触及到颜天的脸颊时，却仍然有些迟疑。

　　颜天忽然觉得自己很是辛酸和可怜，像极了街上刚刚被揍过的肮脏的乞丐，连悲伤都是廉价的，根本不配弄脏他的双手。于是急忙扭头躲开了，笑着说不用。可是眼泪还是一直在流。

　　这次陈旭强行把她的头转了过来，小心地拨开了她额前的头发，仔细地察看着。伤口是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但是被撞到的那块，还是很快泛出了青紫。

　　“他是不是经常这么欺负你？臭小子被我惯坏了。”

　　颜天摇了摇头，说：“不，他对我很好。”至少比你要好。她想。陈竟杰多好啊，虽然嗓门大点麻烦点讨人厌点，但他至少不会把自己莫名其妙地骗去见一个人，还暗示她一堆她这辈子不想知道的事。你说，这么好的孩子哪儿去找啊。

　　陈旭叹了口气，忽然说：“对不起。”

　　颜天不知道他是在为什么道歉，是吃饭的事？还是为了代替陈竟杰？还是为了所有的一切？

　　“没关系。”她马上回答。反正不论是为了什么，她都已经没立场再责怪他了。

　　“我和曼玲，就是今天和我们吃饭的那位……”

　　颜天知道他要说什么。“以后这种事不要让我知道。”她强硬地打断，却又像是在祈求，“好吗？”

　　陈旭的眼里写满了解释，他说：“颜天……”

　　她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只是坚决地转过了头，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现在她的眼前一面黑暗。颜天想，身边的这个男人，很快就会属于别人了。如果她今晚决定放手，让他离开，那么从此以后天涯相隔，彼此注定陌路。但是如果她心存不舍，希望能够再有一次机会，可以允许她把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爱一并加注，牢牢地将他困在身边。那么，今晚也会是最后的时刻。

　　人要做抉择的时候总是会犹豫不决，拿捏不了轻重，以致于到最后落得个后悔的下场。与其如此，还不如将一切交给命运，由一枚硬币，或者是这世上最不起眼的东西，来为自己做这个决定。倒时候是生是死，是欢是悲，也不过就是个简单的错误，怪不得谁。

　　颜天真的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要回头，右手伸向陈旭。只有这一胳膊的距离，和这一次性的试探，如果她能触及到他的身体，那么便说明两人此生是痛是悲都不该结束，纵使付出生死，她也会牢牢握住这个男人。但是如果对方离她太远，或是自己伸出去的手偏了方向，那只能说明，对他的爱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一切注定，他们只是一场错爱。错过了，便只好好眼睁睁地看他离开。

　　颜天紧闭着双眼，将手伸向了黑暗的右侧。她竭尽所能向前探去，却是一片空白。这就是命运替她做的决定了，不是吗？颜天心有不甘，却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手臂。是该结束了，或者说，它从来就不该开始。

　　然而就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却忽然伸了过来，牢牢地和她的手指缠绕在了一起。

　　陈旭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这一个动作，到底改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