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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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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宿,文书在门口也等了一宿,始终没有等到归家的哥哥。
两个月前,换音阁的阁主去世,换音阁也在一夕之间崩塌,曾经赫赫有名一方势力的换音阁不复存在,让许多人暗暗遗憾又忍不住心中窃喜。
换音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存在,阁主在江湖中被称为‘神君’,据闻乃是退隐山林的房家人。据传闻,房家人从百年前开始一直是作为国师一般的存在,上知过去,下知未来,是连皇帝都要见了都要行礼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然而每个人的秘密在换音阁面前,都不是秘密。
换音阁阁主有八位徒弟,四男四女,听闻这八人皆是一副倾国倾城的样貌,只是无人知晓是真是假,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死去了。
然而在世间被称为‘神君’的换音阁阁主一个月前传来去世的消息,换音阁也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换音阁阁主的八位徒弟也从此不为所踪,一个月以后又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换音阁地底下藏着大量的金银财宝,若是得到了这些金银财宝,富可敌国也不在话下。所以不仅是江湖上的侠客、剑客们趋之若鹜,就连许多的百姓都告别的妻儿踏上了寻找金银的路程。
文书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然而哥哥半个月前就传来书信说寻不到换音阁所在,打算回家。可这半个月过去了,就算找到了换音阁那也该回家了啊,可还是没有瞧见哥哥的身影,照理说半个月的时间也该早到了,文书有些担心哥哥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隔壁的二丫的母亲还在絮絮叨叨:“早说了让文轩娶我家的二丫头,非得去外面找什么黄金,我家二丫就那么难以见人吗?”
文书瞧了瞧在院子里绑着两个小鬏玩着泥巴的二丫,撇了撇嘴,回了房间。
二丫这小丫头生的眉清目秀,模样倒是可以,就是脑子不行,听说是因为不足月就生了下来落下了病,现在还不会说话,明明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家了,还只会在院子里玩泥巴,像文书大多数时候也是在房里绣绣女红,至于泥巴,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不碰这脏兮兮的东西了。
房间里传来浓浓的药香味,还带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声。
文书关上了窗,将火上还在熬着的药倒进碗里,,才小心翼翼的端进屋里。
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夫人,头发斑白,虽不过三十岁的年纪,瞧着却像是五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妪。
浑浊的双眼看了眼文书,哑着声音道,“阿书,你……哥哥……咳咳……回来……了……没有啊。”
“没有。”文书走上前替她掩了掩被子,“可能路上有些耽搁吧。”
“我的时间……咳咳……恐怕没多少了……咳咳咳”说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文书扶好文母半坐着在床上,才开始一口一口的喂着汤药。
“苦了你了啊。”文母喝着汤药,看着眼前低垂着眉眼的女儿,眉目间是得女我幸的慈祥又带着点点哀愁,“你哥哥那个人啊……咳咳,总想着轻而易举的赚取……咳咳……钱财,又哪里知道……咳咳……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啊。”
文书道,“哥哥出远门,可是惦记着母亲您的病。”
文母缓慢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这……咳咳……我是知道的,可是外面如此险恶,咳咳,你哥哥那脾气,着实容易……咳咳……得罪人啊。”
文书说,“哥哥也是晓得分寸的,娘你就莫要担心了,好好养病才是。”
莫不是因为家里没有银两给母亲买药,哥哥又哪里会出去。
文书端着空碗出去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后面传来的嘟囔声,“这辈子啊,咳咳,怕是……咳咳……无法见到你们嫁人娶妻……咳咳……生子,咳咳,没想到……咳,如今连这最后……咳咳……一面都有……咳咳……些困难啊。”
大约是喝过药的关系,晚上的时候母亲的气色好了许多,说话也不咳了。文母将文书唤进了房内,递给她一个有着桃花印记的小盒子,“这是家传下来的东西,也不知传了多少代了,母亲就在这里把它给你,若是你嫁人了,戴着它,那肯定是极为好看的。”
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枚玉钗,桃花花纹的,模样精致又华丽,却不太像是一个平民百姓能拥有的起的东西。
“晓得了。”文书正准备将它收起来,文母看着她笑着道,“戴起来让娘瞧瞧。”
文书乖乖的将那枚桃花钗戴在头上,看着母亲弯着眉眼笑得格外开心,“我家阿书戴着可真是好看。”
文书脸色嫣红扬着唇角笑了笑,才将桃花钗取下重新放进了盒子里,正准备收起来,文母握住了她的手,笑容明媚,“阿书啊,你可要记得将你哥哥寻回来啊。”
这似乎是文书所见过的,关于母亲的,最为好看的笑容了。
“一定要记得啊。”文母再三叮嘱。
“晓得啦。”文书点了点头,提着盒子正准备找个地方把这东西好好收藏起来,刚迈出门槛,就听见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文书蓦然回头,只瞧见母亲坐在床榻上,一脸微笑的望着她。
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
那一夜,文母睡过去之后,再未醒过来。也是到了第二天大早,文书进去开窗时,不小心摸到文母早已冰冷的身体,才知道文母昨夜已经过世了。
心里隐隐有些难过,却落不下泪,只是有些难以置信:昨夜还能陪她说话的人,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去世了。
用仅剩的铜钱买了副棺材,等到母亲下了葬,一个人回到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时,桌上的草药早已熬干了,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也早已消失了,等到天边布满繁星,房间了点着烛火悠悠的燃烧。文书抱着母亲昨天给她的盒子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犹如银盘一样的圆月,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滚滚而落。
丈夫去世的早,自己又积劳成疾,文母辛辛苦苦那么多年,也算是是熬到头了。
文书又等了大半个月,依然没有瞧见哥哥的身影,就连那半月一封的书信也没了,文书只得收拾了东西,背着行囊,踏上了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