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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网 莫怀措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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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半弦月高挂。樊离悄悄起身,脚步轻而无声地快速移动,避过巡查的护卫,从打瞌睡的小厮旁边穿行而过。
樊离进入衙门,直往资料库而去。轻巧地开了锁,关上门。一番挑挑捡捡之后,终于找到了凌齐的文书。
樊离从衙门回来,躺回床上,偏头看着凌薇薇,过了片刻方才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樊离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飞快地从走廊滑过,夜幕中只能看见一片衣角时不时地闪现。
终于,樊离停下。
他耳朵动了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黑衣人很憋屈,他们今晚再度突袭,已经不再惊动一个人。一群人终于摸到了凌齐住的地方,正要进屋时,却突然冒出十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武功和他们差不多,一打一也未必打不过,可是这些人却和他们摆起了阵法。他们这些人练的武功各门各派,对阵法也是一知半解,竟是被阻在此。
其中一个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睛已经泛红,招式大开大合,全然不顾防护。
樊离从墙角滑过,本打算偷偷进屋弄晕凌齐将他藏起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这个人,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躲避不是办法,一劳永逸才是最好。
阻拦的人,樊离自然知道。当初他挑选了二十人让凌培元教授他们武功,他佐之以阵法。十堰城初成的时候,全靠这些人暗中做事,才得以稳固十堰。他每次出行,一半跟随,一半留在城内。
樊离瞥了一眼身上的装束,脱下外衣,将内衣撕下一角,蒙住脸,这才慢慢地犹如闲庭信步般走了出去。
樊离呼了声口哨。
随后身影拔地而起,凌厉地攻势铺天盖地般朝那红眼的人而去。对面正围攻的那人极有默契地配合。但口哨声也给了里面的人防备。樊离早有预料,开始就毫不留情。那人举剑来挡,一把剑舞得密不透风。樊离赤手空拳,看似极其险恶。
但两人的武功路数却是全然两种风格。那人剑招连着剑招,在樊离眼中却总是有生涩之感。而樊离走轻巧游离之路得心应手。
樊离抓住机会,在其剑招生涩之时,突然加快身法,身如鬼魅般飘过,轻飘飘滑过剑锋,手如幻影般飘过那人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
那人僵在那里,手中举着剑,却再舞不动分毫,显然被点了穴道。
樊离却未停止分毫。他的点穴手一出,随即提了人就走。
那人试着冲破穴道,才发现手法虽是鬼魅,气道却霸道之极,他的额头顿时冒出点点冷汗。
樊离注意到此副情景,嘴角冒出笑意。随后敛了笑容,对围在里面的人粗声道:“住手,否则他性命不保。”
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里面的人面面相觑,围攻的人也默契般地停了手。片刻后黑衣中有人道:“你放了他!”
樊离好声道:“你们若是现在马上离开这儿,我保证,这位安然无恙。”
这些人面面相觑,尚未拿定主意。被抓的那位倒先开了口,“你们先走。”
有人急道:“莫兄弟!”
樊离眼光一闪。
“你们,先走。”被抓的那人固执地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那些人经过这几天和他的相处,对他的脾气也有几分了解,互相看了看,最终相继在黑夜中飞身离去。
樊离看着那人通红的眼眸,好奇道:“你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那人置之不闻,只是瞪着眼睛,冷声道:“在下技不如人,阁下打算怎么处置我。”
他心里明白,这些朋友之中属他武艺最强,尚且敗于此人之手,若是他们不走只怕全部都要折在这里。他报仇失败,绝对不能牵连了师兄的朋友。否则,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见二师兄?他尚且清楚,他不信这个人会不知道。这人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樊离笑了笑,道:“你为什么要杀凌齐?”
那人眼里蹦出仇恨的光芒,恨声道:“他害了我全家二十五条人命,不杀他我枉作人!”
樊离愣了愣,纵然他早有猜想,乍然听到还是不免怔愣,看着面前眼睛通红的少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樊离顿了顿,摘下了脸上的布条。“莫兄弟,是我。”
“是你,”莫怀措睁大了通红的眼睛,“居然是你!”
樊离撇开头,“凌齐是我的岳父,没有我看着你杀了他的道理,但是杀人偿命,报仇也是无可厚非。”
事情仿佛有了转机,莫怀措却是满眼仇恨,仿若未闻。这人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我给你三次机会,”樊离直截了当道:“我要你保证,如果三次之后你仍然不能杀了凌齐,就再也不能找他报仇。”
莫怀措冷笑,“我不答应,以后就有无数次的机会报仇。”
樊离低笑,“你若是不答应,怎么还会有报仇的机会?”
莫怀措咬牙,心中转了无数个来回,方恨恨道:“解开我的穴道。”
樊离笑道:“口说无凭,还请莫兄弟书信一封。”
莫怀措无奈地闭眼,睁开时满是坚决,“我应你便是。”
莫怀措看着樊离以一种未见的手法解开自己的穴道,想到自己多年苦练武功如今反而被制于此,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可是家仇似海,莫怀措以一种自己也不理解的复杂心绪,闭眼道:“是我看错了你!”
一念至此,撕裂衣角,咬破手指,竟是要写血书。
“给你!”衣角飘落至樊离面前,字字血书震撼了樊离,他抬手抓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都是惘然。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可能让莫怀措杀了凌齐。他的生活不容破坏。
樊离回到婚房的时候,凌薇薇仍在熟睡,他看着凌微微的睡颜,心中安定。凌薇薇是他的妻子,他又有了家,自当守护。
凌薇薇从沉睡中睁开眼睛,“夫人起了。”樊离正站在窗前,听到动静回头道。
“相公。”
樊离打开门,一众丫鬟鱼门而入,服饰凌薇薇洗漱,待一切妥当后,又鱼门而出。
次序井然,有条有理。再次让樊离见识到了凌府御人的手段。
樊离心中感叹,将门关上,走到凌薇薇身旁。
凌薇薇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问道:“相公,怎么了?”
樊离道:“夫人,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樊离道:“昨日我去书房求见岳父大人。他……让我带你回家。”
凌薇薇疑惑地望着樊离,理所当然的事情,相公为什么会讲呢?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神色隐隐激动:“父亲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樊离:“不,岳父大人要留下。”
凌薇薇:“是为了前天晚上的那批刺客?”
樊离不忍道:“是。”
凌薇薇神色不安,“这不行,那些人武功那么高,侍卫根本就抵挡不住。相公,”凌薇薇拽着樊离的衣袖,惶惶道:“相公,你帮我劝劝父亲。”
樊离轻拍凌薇薇的肩膀,道:“夫人莫急,岳父大人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不会听我们劝的。”
“那怎么办啊……”凌薇薇伏在樊离怀中哭道:“相公,我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了……”
樊离扶起凌薇薇,擦去她眼角的泪,爱怜地笑道:“夫人,不要担心,为夫有个法子。”他在凌薇薇耳旁耳语一番。
凌薇薇迟疑。
樊离道:“夫人放心,等到了地方,岳父大人安全了,我们再告诉他,岳父大人明白我们的心意是不会怪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再办一场婚礼,岳父大人正好出席。”
“再办一场婚礼?!”凌薇薇惊讶。
“是啊,”樊离面带笑意道:“我们成亲只有岳父出席了,不圆满。到时候,让我娘,妹妹还有岳父一起出席,我们再办一场。”
面对夫君的柔情,又能解决父亲的生命之危,凌薇薇满心欢喜,笑着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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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府门前,凌薇薇道:“凌二,父亲将和我们一同回十堰城,小住一段时日,期间府中事务劳你多多费心了。”
“小姐哪里的话,”凌二忙低身道:“凌二一定尽力,为老爷小姐守好家门。”
马车滚滚向前,凌薇薇坐在马车里望着昏迷的父亲。她将迷药下入茶中看着父亲喝下,瞒过众人将父亲送上马车。虽然父亲醒来之后可能会怪罪,可是却保证了父亲没有生命危险。想到一切都是夫君的安排,凌薇薇心中几许甜蜜,几许自豪。
忽然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凌薇薇掀开车帘向外望去。正见到夫君骑马向前。
樊离驱马走近拦路的莫怀措,低声问道:“怀措兄弟这是在做什么?”
莫怀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拦在路中央,面对樊离的疑惑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昨天晚上,我让朋友们都散了。”
樊离不明所以,点头笑道:“所以怀措兄弟这是要做什么?”
莫怀措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要跟着你。”
樊离:“跟着我?!”
莫怀措神色严肃:“是,我要跟着你。”
樊离从莫怀措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他们的交情也没有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将人放在眼前也许更为稳妥。于是樊离笑道:“可以,怀措兄弟可否先等一下。”
莫怀措点头。
樊离调转马头到凌薇薇马车旁,对探出头的凌薇薇道:“夫人,前面那位少年乃是我的朋友,我邀他一起回县城小住时日。夫人可同意?”
凌薇薇笑道:“夫君的朋友,薇薇欢迎还来不及,怎会不同意?”
当时景色如画,韶年正好。多少年后,凌薇薇回想:若是当年此时未曾答应,该有多好?可是新婚夫妇浓情蜜意之时,又有谁曾想到:多年之后,竟会因此而走到那般地步?她那个非同一般,彼时已权倾天下的夫君,又可曾想到?
樊离笑道:“多谢夫人。”转头大声道:“启程。”
凌薇薇满面笑容缩回了马车里。
樊离出来时一行三个人,回去时一行七个人。除了妻子岳父,师爷捕快,莫怀措外还加了一个王四。樊离和莫怀措一后一前,一尾一头将队伍护于中间。何唯为凌培元驾着马车,一路上照顾凌捕快养伤。王四为凌薇薇驾马车,凌薇薇照顾着一路上昏迷的父亲,估算着药效隔一段时日喂一次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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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十堰城。
城楼上,十堰城三字赫赫在目,樊离大老远看到忽然就归心似箭。自从娶了凌薇薇之后,樊离心中一直很安宁。此时此刻,他简直想大声高喊:“我有家了,我又有家了,哈哈哈哈!”可惜,这么多年的佛前静修,平和的心性已经融入樊离的一言一行,喊不出来的。
“大人。”守门的士兵看到樊离急急见礼,放行。
莫怀措刻意滞后,与樊离并驾齐驱,挑眉道:“樊大人在这城中想必很出名吧。”
樊离笑道:“我是一城县令,士兵自然识得我。”
“士兵识得,”莫怀措示意樊离看向士兵身后不远处的棚下,“一介老妪也识得。”那里本来坐了一个妇人,看到樊离后突然就站了起来。
“娘……”樊离诧异低语,驱马行去。
莫怀措目露惊愕,却也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以了解樊离的机会,很快就收敛表情随之而去。
“娘,你怎么会在这?”樊离诧异地问裴王氏。
裴王氏笑道:“我收到你的书信,我儿媳妇呢?”
樊离心中温暖。他这下是真的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莫怀措正驱马来到。裴王氏笑道:“这位是?”
樊离笑道:“娘,我给您介绍,这位姓莫名怀措,是我的朋友,将在我们家小住时日。”他拉着裴王氏走向马车的方向,
“您的儿媳妇在这儿呢!”
徒留下莫怀措一人在原地怔愣: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他家住了?转念一想,住到樊离家中岂不是更能快速了解他,报仇就多加了一分成算。
樊离扶着裴王氏进了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一行人继续前进。
“薇薇,这是我娘。”樊离向凌薇薇介绍道。
“薇薇见过娘。”
“哎,”裴王氏拉着凌薇薇的手高兴道:“你叫薇薇,真是一个好姑娘!”
她瞟了一眼樊离,“若是怀生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娘一定替你做主。”
“娘——”凌薇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樊离笑道:“娘说的哪里话,我怎会欺负夫人。”
裴王氏倪了樊离一眼,不理他,继续拉着新鲜的儿媳妇絮絮叨叨话家常。
樊离笑着坐在一旁旁听。他看向马车的后厢,那里有个隔间,凌齐此刻就在那里。裴王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与亲家公的初次见面竟是只有一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