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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皇 便是这时候 ...

  •   赶到京城时,已是天色将明了。莫怀措舒口气,敲响了城门。

      樊离府中,仆役行色匆匆,尽着最后的本分,拉开了门。樊离一抬头和门外终于赶来的莫怀措对上了眼。

      樊离愣了。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四周看了一遍没发现凌薇薇,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莫怀措看着周边的仆役欲言又止。

      樊离了然,却也是不能请他进府。便道:“我们边走边聊吧。”

      樊离想:我应该是不知道他上次来过的,所以,他疑惑道:“你怎么会来?”

      莫怀措如鲠在喉,终于见到了樊离,却发现什么话都无法说。深吸一口气,莫怀措按照公孙非教的开始说,“为父仇而来。我听说了金庄跃的事情,多谢你。”

      樊离有些失望,笑道:“不用,我还得谢谢你,原谅岳父大人。”

      莫怀措觉得这声岳父大人前所未有的刺耳,他笑了笑,“我没有原谅他。他明哲保身,落井下石,我不可能原谅他。”

      樊离尴尬地笑。

      莫怀措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说错了话,急忙岔开了话题,继续按照公孙非教的说道:“我此次来京,是想给我家平反。”

      樊离停下脚步,震惊得看着他。

      莫怀措道:“我父亲一生刚正不阿,为民请命,不给他平反,我于心不安。”
      樊离收敛震惊,尽可能平静道:“我当初也是想给你家平反的,只是......”

      “只是需要牵扯到凌齐吗?”莫怀措接道。

      樊离沉默。

      莫怀措道:“我知道,所以这次我来是要找罪魁祸首。”

      樊离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莫怀措认真道:“我一家之所以有此不白之冤,皆因皇帝昏聩所致。”

      樊离震惊之下大声喊道:“你疯了!”

      莫怀措道:“我没疯。我是认真的。这次下山,我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接着又磕磕巴巴道:“今天,听说你要走,所以,所以来看看你。”

      樊离怔住,险些落泪。

      他掩饰性地转身,不让莫怀措看到他的表情,声音平静,“你想怎么做?刺杀他?”
      莫怀措走近,几乎贴在樊离的背上,气息灼得樊离一颤,听得他在耳边一字一顿道:“我要做皇帝。”

      樊离很久都没回过神。莫怀措也就一直贴着他,一直到他回神,才退开。

      樊离想了很久,念及前不久公孙非给自己使得绊子,以及前几天他的消失和现在莫怀措的出现,前因后果一联系,樊离怒气上涌,只想跟公孙非做一了断。

      樊离咬牙切齿,“你真的想好了?”

      莫怀措点头。

      樊离看着他,良久后点头道:“好。”然后转身走了。

      好什么?莫怀措不知道,他看着樊离走远的背影,抚着心口的位置,感觉好像那里有个大洞正在被大风吹。公孙非说,樊离以前有个名字叫林怀生,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令人叹惋的神童。樊离,难怪你......莫怀措在知道的瞬间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了这个人,觉得距离他特别近。
      有什么关系呢?莫怀措想:若你辞官归隐,你的仇我便替你一起报了。我会护着你,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都会为你撑起一方安宁。

      樊离那一天终究是没有走成。公孙非给妙玉安排了一户农家,虽然不富裕,却足够老实,人品不错,妙玉一笑,便勾去了那汉子半条魂。公孙非悠哉悠哉回了京城,前脚刚到,后脚樊离便冷笑着走进了丞相府的大门。

      “哎呀,小怀怀不避嫌了吗?非真是好感动呢?”公孙非遮了半边脸,笑意风流。

      樊离冷笑,“公孙非,今天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给你便是,可你若是再把莫怀措牵扯进来,莫怪我翻脸无情。”

      公孙非笑意盈盈,“怀生,你看着我的眼睛。”他忽然凑到樊离的面前。樊离疑惑地盯着他的眼,听他道:“怀生,我再说一遍,公孙非只希望你能开心。”

      樊离觉得自己被他蛊惑了,竟好像真的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
      他退开几步,看着公孙非,怒气收敛,问道:“你想做什么?”

      公孙非看他有几分相信,眼睛里的笑意更加真诚,笑道:“我以为,你会想看到他。”

      樊离讽笑,“我为什么会想看到他?”

      公孙非低低地笑,笑容温柔,声音低沉,“因为你爱他呀。”

      樊离无言,冷漠道:“那又关你何事?”随即冷笑道:“公孙非,你刚才那模样,我还以为我爱上的是你呢!”

      公孙非避而不答,笑着踱步走到窗户旁,推开了窗户,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心情格外好。他转身,看了樊离很久,才笑了笑,道:“怀生,你不想报仇吗?你以为当年那场冤假错案真的是我父亲的主意吗?”

      “你说什么?!”樊离皱眉,一时心头烦乱。他极力抽丝剥茧,想起莫怀措见面时说的话,冷笑道:“原来你早就打的是这个注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经营数年,为什么早点不动手。”
      公孙非笑而不言。
      樊离甩袖欲去。

      公孙非拦在他面前,风流尽去,露出了隐藏其下的一角,他神情认真而又悲戚,“怀生,这京城看似平静,实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十数年来,皇帝昏庸,嫉妒贤能,冤案无数,苛捐杂税,再加上天灾,你看这天下百姓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最后又道:“我知你心愿,可是天下不太平,你又从哪里去实现你的心愿?你难道不想隐居之后,彻底脱离官场吗?”

      樊离握紧拳头,不能否认,公孙非句句在理,讲到了他的心坎上,可是樊离讨厌他,讨厌被看透,讨厌只能跳坑的感觉。
      他闭上眼,敛去了所有情绪,平平静静地问,“你想做什么?需要我配合?”
      公孙非笑了。

      莫怀措走出墙角,看着樊离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怀中的册子,小心珍藏了三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问,如今不问也明白了。从今以后,他再不会奢求什么了。

      樊离回家的时候,心事重重去了新修的佛堂,凌薇薇一身灰色青衣,手持佛珠,木鱼一下一下敲在樊离心上。樊离在她身后站了许久,都不曾回过头,不曾开过口。

      大抵,是彻底死心了。

      樊离决定留在京城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注定是负了她。凌薇薇知道后,只是清浅一笑,“夫君去做想做的事吧,妾身永远都会支持夫君。”

      十堰城的洞房花烛夜,凌薇薇说:“薇薇今生只爱慕夫君一人,为了夫君,薇薇愿意做任何事情!”纵使她对他死心了,可依然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那是凌薇薇最后一次唤樊离夫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凌薇薇进了房间,再出来就已是青丝尽断,她说:“施主不必自责,我这也是为父赎罪。”金庄跃一事不久,凌薇薇就收到了父亲的来信。她才知道原来夫君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多,知道了这所有的因果。“有因才有果,多谢施主此前为贫尼所做的一切。”

      凌薇薇意坚决,樊离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修出了一间佛堂,吩咐下人不准去打扰。唯有二丫一直跟着她,她说:“奴婢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小姐要做尼姑,二丫也要做尼姑。”迅速将自己的头发剪了,学凌薇薇来了个先斩后奏。

      樊瑶知道凌薇薇出家的时候,没忍住掉了眼泪,哭着问樊离,“嫂嫂这是为什么呀?”樊离沉默,泪落。

      府中的事务交给了裴王氏掌管,樊离在自己周围选了一间僻静府邸,让周行和樊瑶搬了进去,过着两人的小日子。

      朝堂之上,樊离让郎原帮忙,许诺他,只要帮了这次忙,他可以让郎原带着王四浪迹天涯。樊离料想不差,这个许诺对郎原来说的确很有吸引力。他本就是为枉死的御医师兄报仇而来,也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傻小子渐渐入了心里,让他因为师兄离去而干涸的心里有了水源,当即便应了。

      咸宁帝身体每况日下,可宫中却没有皇子,连公主也没有,他这才慌了神。便是这时候,莫怀措出现了。有公孙非和樊离的保驾护航,莫怀措顺理成章成了皇上的民间私生子。

      再加上樊离从福公公那套来的皇帝风流史,没人起疑。想闹事的被两人换的换,拿捏的拿捏,清流人士对咸宁帝失望至极,眼见有新的转机,自然是热烈拥戴。莫怀措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虽说是在江湖中长大,可是他的根在朝堂,父亲自小的教导铭记于心。再说,有不懂的,他会请教。慢慢地朝堂蛀虫清除一空,政策渐渐施行到民间。百姓们嚎啕大哭,向天哭嚎,苦日子熬到了头,终于看到了希望。

      公孙非倒是个能人,联合樊离折腾出不少的农耕利器,有了吃的,慢慢商业恢复繁荣,修桥铺路。民间繁衍生息,终于活了过来。

      郎原和王四携手天涯,樊瑶和周行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凌培元和何唯渐渐隐退,谭墨偶然遇到一人辞职追人去了。

      郎原人走了,当年开的药方却留下了作用,凌薇薇十月怀胎,产下一子。樊离为他取名樊安,只愿他平平安安,细心教养长大。

      莫怀措坐在龙椅之上,每日看着樊离,心中别无所求。只想等这天下太平,便还他一个隐世桃园。

      樊离辞了府中所有仆役,只留下一个看门的,一个做饭的,一个奶妈和一个伺候裴王氏的丫鬟。樊府前所未有的安静。侍卫们渐渐隐于乡野,组了家庭,只留下了联系方式。

      樊离手握一半虎符,位领左相职位,权势滔天,炙手可热。只有一条,从不接受任何官员的拜贴。

      一晃儿,已是十年。

      凌薇薇走出佛堂,身边跟着二丫,十年的佛堂清修让这咋咋呼呼的丫头褪去了毛躁,变得沉稳起来。

      樊离接到消息,匆匆前来,凌薇薇笑道:“施主不必如此惊慌,施主如今官势愈大,贫尼再占据这里似乎不好。”凌薇薇从怀中掏出一封休书,笑了,“这封休书贫尼十年前就已写好,如今交给施主。”

      樊离羞惭不已。

      凌薇薇笑得淡然:“施主如今还是放不开吗?”

      樊离沉默。不知什么时候起,樊离渐渐地越来越不再开口说话,若去除他和樊安的说话时间,这一天也就不曾开口过了。

      凌薇薇道:“我耽误了施主这么多年,临走之前也算是帮施主一下吧。”

      不久,左相樊离之妻病逝。

      莫怀措在批奏章之时在公孙非的奏章中收到一封信。信中说:“我曾经很是不甘,也曾经很是后悔,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夫君让你跟来,一切会不会都不会发生。我曾等了他十年,等来了他,如做一场美梦,生怕醒来便没有了。没有想到,真的是一场美梦,只那么短短两个月时间。纵使他不爱我,可他曾经喜欢过我,这便够了。今生能做他的妻子,我很感激。如今天下太平,你们也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我便不当你们的中间人了。去找夫君吧,他一直惦记着你。我看得出来,你也应该是喜欢他的。祝你们幸福。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凌薇薇,只有贫尼空空。”

      樊离和莫怀措楚河汉界了十年,终于放下了各自的担忧。公孙非不遗余力地撮合,终于走到了一起。至于百官怎么看,那便不重要了。百姓衣食无忧,边关兵强马壮,这样的皇帝,私事岂是你能议论的?当心有命讨论,没命看热闹。

      那一天樊离在莫怀措怀中失声痛哭,十三年的光阴,我的心从不曾离开过。

      “小弟莫怀措,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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