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Monk

27、婚礼 “什么时候

　　樊离离开之后，去安抚自己的妹妹。边敲门边道，“小瑶，给哥哥开门，哥有话跟你说。”

　　樊瑶正在屋中踢凳子发脾气，听到兄长的喊话，不情不愿开了门。

　　樊离看着她，笑道：“怎么了？谁惹我妹妹不开心了？”

　　樊瑶咬着嘴，有心想告周行一状，让兄长收拾他替自己出口气。可是，可是还没有人那么关心过他呢？就连兄长也没有。他真的不喜欢她吗？樊瑶眼角一酸，声音里带了哭腔，“哥，他怎么会是不喜欢我呢？”

　　樊离被她带的眼角一热，险些也要落泪。书上说情字惑人，情字害人。古人诚不欺我。他已经在安排了，等那些护送莫怀措的人回来，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樊离侧转头，飞快收敛情绪，笑着拭去妹妹的眼泪，“小瑶，哭什么，谁说周行不喜欢你的？他如果不喜欢你，怎么会为你做那么多事对不对？”

　　樊瑶哽咽道：“我也这么想，可是他却说他不喜欢我。”

　　樊离道：“周行是我的属下，我自然了解他，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生你的气了。”

　　“生我气？”樊瑶停止了哭泣，茫然望向兄长，不知自己怎么惹了周行生气。他们今天才说了几句话啊？樊瑶忽然慌张地问道：“哥，我今天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樊离笑道：“那你得先跟我说，你都说了哪些话呀？”

　　樊瑶于是将两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樊离又听了一遍两人当场的对话，最后对樊瑶道：“小瑶，你想想，他叫周行，你真的不认识他了？”

　　眼看樊瑶茫然之色更浓，樊离没忍住给了她一巴掌，提醒道：“三年前，你应该见过他的。”

　　“哦——，”樊瑶恍然，她终于想起来三年前那个她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的朋友。
　　樊离笑着揉乱了妹妹的头发，“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走吧，先去吃饭，明天和他解释一下。”

　　“嗯。”知道了原因，樊瑶又高兴起来，还多了一层原来是他呀的惊喜，再次傻笑起来。

　　隐在暗处的谭墨表示，原来明天还有，我得去买点零食放着。

　　周行终于动了，他抱着最坏的打算，在暗夜之中，敲响了书房的门。

　　樊离喊了声进来。看到周行，皱眉道：“什么事？”

　　周行道：“大人，您若把小姐许配公孙大人，小姐不会开心的。”

　　樊离笑了，“我妹妹开不开心，你怎么知道？”

　　周行抬头，与樊离对视，语气坚定，“因为小姐喜欢的人是我。”

　　樊离的表情难以言喻，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不小心吞到一只死苍蝇的感觉，当然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周行不知樊离的表情意味什么样的后果，只能顺着自己的剧本继续道：“小姐喜欢的人是我。大人，属下斗胆，向大人提亲，愿娶小姐为妻。”

　　樊离慢慢从座上站起，走到周行面前，他嘴角擒笑，却让周行浑身发凉，当年他们练武被樊离整治时，樊离就是这个表情。

　　“周行，”樊离道：“你既关心着我妹妹，三年前有人向我求娶小瑶，你可知道？”
　　周行低下头，“知道。”

　　樊离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挥手道：“行，你去问问我妹妹，如果她来告诉我，愿意嫁你，我就给你一个明面上的身份，给你们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是。”周行应得快而坚定。虽然他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但是......周行深吸一口气，满怀希望地走了。

　　倒是樊离看着他，自言自语，“真好。”他身边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属，真好。樊离轻咳，大概莫怀措的名字这辈子是注定要刻在他心上了。

　　至于第二天两人的谈话，樊离没再去关注，反正最后樊瑶是笑着跑到樊离面前的，面带桃花，是真的动了心。

　　樊离说到做到，当天就在大街上安排了一场刺杀，给周行安了一个救命恩人的名头，把妹妹许配给了他。

　　那场谈话，樊离没去听，谭墨却是从头听到尾的。

　　他看着自己磕磕绊绊示爱的同伴，再看看樊瑶红通通的脸，听着两人磕磕巴巴地互相道歉，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嚼着昨天专门出门买的零嘴走了。后来，谭墨才想明白，原来他是羡慕了。

　　樊离对樊瑶的婚礼自是极为重视的，贺礼的人络绎不绝。周行跟在樊离身边，笨拙地露出笑容和前来祝贺的人答话。虽然笨拙，笑容却是肺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来送礼的都是官场上的人精，对于这件莫名其妙的婚事，没人傻的当着如今正当红的樊离表现出来。

　　樊离是真的非常开心。如果没有公孙非存心捣乱的话。

　　公孙非捣乱地非常巧妙。樊离难得喝起了酒，公孙非就直接坐在了他旁边。没有人会傻到这时候来听两位的墙角。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位是敌人，朝堂上几乎每天都在吵的人如果是朋友就怪了。他们不敢去听墙角，怕听到不该听的，一不小心送了命。

　　公孙非举着酒杯，看了一圈这些人，对樊离笑道：“这些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樊离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在樊离看来，自从京城再次见面，现在的公孙非大约有点毛病，闲的发慌，所以时不时想要找点乐子。当然，以公孙非现在的手腕也没什么做不到的，他若高兴，随他怎么做都好。只要不来烦他就行。

　　可是这一次，公孙非烦的还偏偏就是樊离。

　　看樊离无动于衷，公孙非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最近居然连续收到两份请帖，我可能也是要有喜事到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请帖，装模作样地爱恋了一番，放在樊离前面，痛惜又大方道：“看在咱俩熟的份上，我就给你看一眼好了。”又神经兮兮地补充道：“只给你看一眼呀。”

　　樊离充耳不闻，只当他是毛病又犯了。然而低垂的视线恰巧扫过那张请帖，执杯的手一晃，酒液溅出，正好洒在新郎官的名字上，莫怀措三字晕染开来。

　　随后，樊离面不改色将酒一饮而尽，淡淡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哎呀，”公孙非泫然欲泣道：“小怀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你是故意这样说来伤害我的吗？”

　　樊离不语，捏着酒杯的指尖却用力到发白。公孙非自然不会看漏。他笑着道：“好啦，我说就是了，你不要生气嘛。这请帖是我手下顺来的，说是让我沾沾喜气，也很快就会抱得美人归啦。”

　　樊离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面无表情道：“成亲的确是喜事，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公孙非自言自语地重复一遍，方才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回道：“就在三天后。也是一个极好的日子啦。”

　　樊离道：“若是阁下属下方便，希望能帮在下送上一份贺礼。”

　　公孙非神色一动，所有浮夸表情都不见了，只有眼底神色认真，“三天后就真的都晚了。”

　　樊离无动于衷，一杯接一杯地饮。

　　这一天公孙非要走时，樊离问：“公孙非，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需多言，两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公孙非笑得眉眼弯弯，风流多情，“自然是为了小怀怀开心啊。”

　　樊离半个字都没信，见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就走。

　　只留公孙非依旧保持着眉眼弯弯，风流多情的神色，定格在樊离转身的一瞬间，像极了一张不曾摘下的面具。

　　樊离当晚做了个梦，梦见热闹的大堂，有人在拜天地。樊离看了一眼，几乎就是肝胆俱裂。

　　那人眉深目正，身量修长，红衣遮住了他时时刻刻显露在外的一身正气，多了一丝媚。正是莫怀措。

　　他要成亲了。不行，我不允许。樊离想去掀了这场婚礼。那新娘却仿佛通人心一样，掀开了头巾，看着樊离，嘴巴一张一合，“公子，不是你让我嫁给他的吗？”

　　樊离怒吼，“我没有。”

　　新娘笑道：“你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把我推到他的床上，不就已经预料到了吗？”

　　樊离愣住，他怒吼，为什么，为什么，他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若我当初不曾动了娶妻的念头，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佛，为什么，这一次你又要告诉我什么？我早已经放下，做过的事情不知受益了多少人。为什么，还要受此劫难。樊离悲愤，大概他这一生都是参不透的了。

　　梦中的樊离依旧在怒吼，宾客在消失，桌椅大堂也在消失，最后......新娘子也消失了。莫怀措看着樊离道：“谢谢你帮我报仇，我已娶妻，以后会和妻子儿子呆在山上，再也不下山了。”说完看着新娘子消失的地方道：“娘子，我来了。”

　　说完，追随而去，再也不见。

　　“不！”

　　樊离猛地睁开眼睛，额头眼角都是冷汗，眼神怔怔，不知身在何方，半晌，终于轻舒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凌薇薇，见她不曾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后半夜樊离再没睡觉，睁着眼睛，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直至天亮，回想一番，竟不知自己都想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