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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上京 半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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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堰城进行了一场默契无声的搜查行动,家家户户召集了所有人群站在门口,或汇报或交出记录人口的账本,快速有效地完成了这场搜查。当问及到画像上的人时,也无人有所避讳,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全部信息。
只是当中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当樊离看到凌培元木着脸抱着一篮一篮的东西回来时,纵使这几天心情不好,也不由得笑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凌培元木着脸,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在樊离面前,解说,“这是城西王婆婆家的,这是城西李老爷家的,这个是城东......”
樊离的笑容渐渐变淡,明白了什么,语气惆怅,“你还记得他们啊!”
凌培元停下解说,将剩下的东西全部放下,回道:“记得。”
樊离便笑了,不管有多么糟糕的心情,在遇到别人念念不忘的关怀时,没有人会觉得不高兴。
“我的确是有很久没去菜场那边了。”樊离叹。
凌培元就想起,他接过第一篮东西时:
“差爷,”王氏叫住凌培元,语气斟酌,递上一篮亮油油的炸菜,“不知您还记不记得老婆子,当年多谢大人和差爷为老头子做主,大人发生了这些事,心情应该不会太好,这些都是大人爱吃的,您给他带去行吗?大人都好久没来菜场了,老婆子每天都给他留着。这些是昨天赶出来的,您带给大人,即使心情不好,也别忘了吃东西。又从旁边拿出一篮,老婆子几乎也不知道差爷您爱吃什么,这些是给您的,您别嫌弃。”
凌培元注视着那两篮东西,沉默一瞬,应道:“好。”
叹息后,樊离问,“可有问出什么?”
凌培元收回思绪,道:“守城人说大概一个月前,曾经见过他们中的几个人入城。”
“一个月前,”樊离冥思自语,“一个月前我和薇薇刚刚成亲回城,他们来做什么?为什么一个月后才动手?”
凌培元躬身站立,沉默无言。
“那个人交给你审问。”樊离道:“培元,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问出来。只要他还活着。”
樊离已经好久没有回家吃过晚饭了。算一算,似乎自从他做了娶妻这个决定之后,生活平地波澜,一切没有什么变化,一切又似乎都在变化。
上一次回家吃晚饭是什么时候呢?前几天赶出来的书籍又掉在哪里了呢?樊离一向平静的心头有了淡淡的伤感。
明月高悬,樊离伴着月光敲响了大门。侧畔却冲过来一个身影,樊离受这几天的影响,条件反射,瞬间已在十尺开外。那身影顿住,被树影遮盖的地方传来了樊瑶愣愣地声音,“哥——”
“小瑶,”樊离纳闷地走近,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
樊瑶愣愣地走出树影,站在兄长面前,还有些回不过神。对于兄长刚才的动作感到疑惑。然而感受着兄长熟悉的温柔,很快又把刚才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伏在兄长肩头嚎啕大哭,“哥啊——”
樊离满头黑线,好气又好笑,“这是做什么!你哥我还活着呢!用不着你给我号丧。”
樊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在樊离肩头一抽一抽地。
樊离心头叹气,扶着樊瑶的额头,看着她,将她眼角的泪擦去,假小子这次怕是真的伤心,眼睛已经通红,应该是之前就已经哭过了。
“怎么了?”樊离低声问。
“哥,”樊瑶一抽一抽地道:“永章哥今天告诉我,他说他不喜欢我,只把我当妹妹,不跟我成亲了。”樊瑶说着,只觉得伤心,眼泪又流了出来。
原来是这事。
樊离将流出的新的眼泪擦去,语气有些低沉,“小瑶,喜欢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成亲却是一件大事。你喜欢何唯,是不是?”
樊瑶点头。
“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他能陪我玩,还给我买东西,讲故事。我喜欢他。”樊瑶带着鼻音道。
樊离笑,“就这样你就喜欢他了。哥哥不是这样对你的吗?”
樊瑶歪了歪头,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可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樊离也不催她,让她慢慢想。
樊瑶想了想,抽噎着道:“不一样,你是我的亲哥哥,可是永章哥不是啊!”
樊离险些笑出声来,“丫头,说什么傻话,如果我不是你的亲哥哥,你是不是就要嫁给我了。”
樊瑶也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看着兄长,不明所以。
守门的仆人,打开了门。樊离便拥着妹妹走回家。边走边道,“是我鲁莽了,只听你说了喜欢他,就想着替你说媒。小瑶,喜欢和爱是两回事。爱一个人,才会成亲,爱一个人,你会时时刻刻想着他,想和他在一起,和他说话,哪怕看着他就是开心的。你愿意为他去做任何事情。”想起莫怀措,樊离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樊瑶和兄长相依为命长大,从小揣摩兄长心理,对兄长的情绪变化最是敏感,看着兄长,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怎么了?”
樊离扶着额头,停了片刻,摇头道:“没事。走吧。”
“哥,”樊瑶咬着嘴唇,说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还在为嫂子流产的事不开心啊!”
樊离顿了顿,笑道,:“是有一些。怎么,假小子也会关心人了?”
“哥,”樊瑶停下,咬着唇,认真道,“我是你带大的,你不开心我知道。”
樊离停下脚步,看着妹妹一脸认真的表情,有些恍惚,好像不久前,还是一个丫头片子,突然间就有了长大的影子。
“没事,是有些不大开心,很快,哥就会处理好了。”樊离笑着揉揉妹妹的头发道:“小瑶长大了。”
“头发都被你弄乱了。”樊瑶小声嘀咕,然而听着兄长的话,脸上却在笑。
“小瑶,喜欢和爱是两回事。只有你爱他,再和他成亲。何唯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他也不爱你,你还和他成亲吗?”
“不了。”樊瑶答得有些郁闷。
樊离笑,“哥以前也不懂,这次是哥做错了,让你伤心了。”
“不怪哥,跟哥无关。”樊瑶摇头道。
樊离心头一暖,笑着凑到妹妹面前问,“还伤心吗?”
樊瑶想了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樊离伸手,彻底乱了妹妹的一头秀发。
“永章哥也是哥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樊瑶不再不开心,对明天充满了幻想。
“你回来了。”
樊离进屋的时候,听到凌薇薇的声音。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喜欢集中而来。
“还没睡?你身子还虚,应该早点休息。”樊离走到床边,按住了欲要起身的凌薇薇。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你了。”
樊离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一双柔荑,抚上了樊离的手掌。凌薇薇的声音虚弱却依旧温柔,“相公。”
黑暗中,樊离的喉头上下滚动,终于开口,“薇薇,对不起。”
凌薇薇手指轻轻贴在了樊离的嘴唇上,堵住了樊离接下来可能会说的所有话。
“不要说,也不用说。相公,我是你的妻子。”
“是,你是我的妻子。”樊离拉下凌薇薇的手,握在掌中。弥漫着无形的承诺,一切尽在不言中。樊离心中暗叹: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温婉聪慧,樊离,你何其有幸啊!
寅时过去一半,樊离走出大门,遇到了一个没有想到的人。
“怀措?”樊离喃声轻语,有些不敢置信。
莫怀措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他看着樊离,读不懂樊离的情绪,却终是问出了这两天一直想问的话:“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听到莫怀措的询问,樊离笑着回答。因为不敢再奢望,所以连深藏的喜悦都被压得平淡。
“一起走吗?”樊离提出邀请。
莫怀措点头应,“好。”
樊离本该是高兴的,可是怎么能高兴呢?昨天晚上,凌薇薇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相公,我是你的妻子。”
樊离嘴角噙笑,却是带着涩意。
“我——”莫怀措开了头,却觉得将要说的话异常生疏,停顿了下来。
樊离转头看着莫怀措笑,“莫捕头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多事之秋的现在,莫怀措突然觉得“莫捕头”这个称呼异常刺耳。
“最近事情有些多,大人注意保重身体。”
“我会的。”樊离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趋淡,“莫捕头放心,等这件事情过去,我一定帮你查到当年实情。”
是这样吗?莫怀措想,原来最近我是因为这些才总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吗?可是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件事情会让我难过了。
莫怀措貌似找到了困扰几天的答案,心情好转。嘴角无意识地上提。
樊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樊离呀樊离,这么多年过去,你究竟成长了吗?怎么还是什么事情都处理不好呢?怀措,我在你心里只有帮你找到杀父仇人这一件事吗?你对我,难道连朋友都不是吗?
樊离突然偏头剧烈咳嗽。
莫怀措站在一旁,担忧而歉疚道:“是我不好,大人的肩伤还未痊愈吗?要不大人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吧?”
樊离摆手,止住咳嗽后,才道:“不用了,应该快好了。我内力深厚,不妨事。”
莫怀措正了神色,“正是因为大人内力深厚,才更令人担忧。大人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吧。”
樊离眼中迸发光芒,语气喜悦,“你刚刚说,你担忧我?”
莫怀措怔愣,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如果能让樊离去看病......“是。”莫怀措躬身回答,掩盖了脸上神情。因此忽视了,樊离再也忍不住的灿烂笑容。
于是樊离晚上真的提前离开了县衙,得到的结果不出意外,“大人身体比武馆馆长还要康健,这咳嗽却不知是从何而来,恕老朽医术浅薄,大人......”樊离淡淡一笑,不曾在意。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樊离想我的身体好得很,这咳嗽也许很快就好了。
当时,哪里知道,这咳嗽几乎就跟了樊离的一辈子。
凌培元接了重任,每日在牢房中审问犯人,三天时间匆匆而过,这一日,凌培元前来汇报,“大人,招了。”
樊离挥毫泼墨,正在画一幅画,闻言头都没抬,神态平静从容,“谁派来的?”
“京城左相金庄跃。”
墨色晕开,樊离抬头,表情疑惑,“你说谁?”
凌培元重复,“京城左相金庄跃。”
樊离一瞬间明白了所有的前后因果,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樊离目光迷离看着凌培元,神思飘忽,“培元,两个人相互喜欢是一件很有缘分很难得的事情,你莫要错过了。”
凌培元恭谨站立,垂头不言。
樊离回神,看着他,就笑,“怎么,何唯都和小瑶说清楚了,你就不能主动去示个好?”
然后,樊离如愿以偿地看到木头捕快一脸木然眼睛却在闪光的表情,笑道:“行了,赶紧去吧。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放你两天假。”
凌培元飞速离去。
樊离在背后欣慰地笑,如果我不能和心中所爱在一起,那么看到你们在一起也是非常高兴的事情。
将毁掉的画作扔掉,樊离换了纸张,开始写信。半个月后,樊离收到回信,做出了一个改变了所有人的决定。
经年之后,所有的人回忆往昔,发现原来事情从一开始就被慢慢地偏离了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