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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圆满 如果说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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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娘,岳父大人因事外出,路经此处。儿子有个想法,半个月前儿子成亲,娘没见到,儿想再办一场婚事,岳父大人,娘和妹妹都参加,您觉得怎么样?”
樊母道:“是啊,上一次看到你成亲的书信,娘还挺遗憾的,你妹妹当时还嚷着要去参加你的婚礼,如此也好。”
樊离笑道:“谢谢娘。”
樊母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大家都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自从樊离一家三口来到十堰城,就住在这个小院子里,成亲自然是不行的。樊离置办了一套新的宅院,一家三口连带莫怀措一起搬了进去。
锣鼓喧天,樊离一身红装,俊秀中添一抹红颜,凌齐和樊母高坐堂上,樊瑶扶着新娘而来,满堂济济,人人欢颜。
樊瑶难得收敛了一身假小子的作派,步履涟漪,装出一副大家风范,款步走来,笑得开心,“哥,嫂子交给你了。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樊离好悬没一巴掌拍上去,他觉得纵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看见这丫头,却总是心里有芥蒂的,再加上这丫头常常口没遮拦,让他近乎养成了动不动就想拍她一巴掌的习惯。
但他看着眼前一身红色嫁衣的凌薇薇,终是笑了笑应道:“谢谢小瑶。”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的金榜早已提名,如今又是洞房花烛。家人皆陪伴在侧,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了。从今以后他将有妻有子,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一个栖息的地方。十几年的家破人亡,无处可归将永久埋没于过去,再不复存在。
樊离牵过红绸拜堂。唢呐声,祝贺声,司仪声声声交错再也不是噩梦。
樊离满身酒气,脚步不稳地走向婚房,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如果说上一次的婚礼匆匆忙忙,不尽圆满。此次却是再无遗憾了。
有人隐在夜色中一动不动。
樊离笑道:“怀措是看我喝醉了,要来刺杀我吗?”
被人戳中藏身处,是武林人士的大忌。
莫怀措却波澜不惊。
他本就不抱樊离发现不了他的念头。此举纯属无意。
他原本是在此处发呆的。
家仇未报,他却有闲心发呆,是为不孝。可是满堂宾客在座,他仿佛再次见到了父亲未出事前的家。那时,每每用膳的时候,家中也是这般情景。自家中出事,他就跟随师傅学艺,日日沉于练剑,不问世事。
我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呢?
父母若还健在,又会怎样呢?
樊离武艺智谋都远在他之上,虽说知己知彼,他这样跟着他,究竟何时才能报仇?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都想了些什么?也许后来什么都没想。
突然就听到了脚步声,便下意识藏了起来。
“你武功那么高,为什么藏起来?”
这样的问题不适合这样的两个人深谈,时间上也不适合。
莫怀措本也没打算问的,可也许是受刚刚的情绪影响,他竟问了出来。
对于樊离而言,这样的问话从来没人问过。这世上知道他会武功的人都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人也只有凌培元和他那培养出来的二十侍卫。凌培元那个人,石头一个,只知道保护樊离,听命樊离,樊离会不会武,为什么不用武,即使他想到也不会在意。而那二十人都是樊离暗中考察后收养的孤儿,在这乱世之中可以说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对樊离极为忠诚,唯命是从,更不会过问。
“我不喜欢武。”樊离竟回答了。樊离情绪鲜有波动,难得两次喜悦畅快之际都碰上了莫怀措。这也许也是一种缘分。倘若莫怀错能放弃仇恨,两人或可做个朋友。
可是血海深仇能放得下吗?
樊离自问,不能。
如此一想,在这夜色掩盖下,樊离也想多说几句。
“我并不喜欢武功,”樊离说道:“我不想过江湖厮杀,只想安稳在此度日。所以,”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像极了一声叹息,若不是夜深人静,两人又间隔不远,几乎要让莫怀措遗漏过去,“怀措,你报不了仇的。”
“原来如此。”对樊离的最后一句话恍若未闻,莫怀措仿佛明白了什么,轻声自语。
“你也不过比我大了两岁。”
樊离不知他明白了什么,却对他最后一句话颇为在意。大了两岁,又如何呢?
莫怀措话锋一转,又道:“我小时候是见过凌薇薇的。”
“哦?”
莫怀措道:“我们两家本是世交。”
可是谁能想到,只是一夜的功夫,一家满门被灭,另一家转眼就以莫须有的罪名强扣,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蒙受不白之冤呢?
樊离沉默。不是深处其中的人永远没有办法评价当事人心中的悲哀。樊离道:“也许有什么误会。”
莫怀措道:“我也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有什么误会也该清楚了。你看看凌齐这么多年都做了什么!他成了别人的一条狗!”
“凌齐是我的岳父。”樊离低声道:“请你注意言辞。”
莫怀措苦笑。没有了说话的心思。
“春宵苦短,大人莫辜负了好时光。”
两人已无话可说,莫怀措隐含地说了送走之意。二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都没动。
夜色沉静。樊离低声道:“我刚才只是以翁婿之名维护岳父,没有别的意思。”
樊离为什么解释?
很久,莫怀措才道:“我知道。”他又为什么这么久才回话,不怕樊离误了好时光吗?
樊离仿佛如梦初醒,觉得自己可能因为相似的经历,陷入了魔怔,“那么,我走了。”
“祝你们白头偕老。”
因为这句话,樊离又停下了。遇到莫怀措的时候,他就觉得莫怀措今晚的情绪有些异常。想到刚才的对话,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缘由,问道:“你喜欢薇薇?”
问题突如其来,莫怀措怔了一下,答得果决,“不。”
“怀措早些休息。”樊离没有再问。
望着樊离远走的背影,莫怀措刚硬的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半个多月来对樊离的不断了解,他的心境激烈动荡,莫说报仇,怕是连剑也要举不起来了。
樊离。樊离。每在内心喊一次这个名字,都像是一字一句咀嚼着血肉。你不过22岁,如何练就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我苦练十几年,日夜不辍,居然在你手下走不下五十招,若那日不是生擒,莫怀措现在恐是一堆尸骨。
报仇。又谈何报仇?
凌薇薇,连当年那个小丫头都要嫁人了。
莫怀措幼时上山,十几年来心中只有练武和家仇,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樊离刚刚突如其来的问话,他不理解,也不在意。只是因旧人而发出时光的慨叹罢了。
已经十几年了,他还需要多少个十年,才能报得家仇?想起樊离,他就觉得如面深渊。感觉心境不稳,莫怀措急忙收敛思绪,身形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樊离推开婚房,凌薇薇正一身嫁衣端坐在床边。樊离笑道:“又不是第一次入洞房,夫人怎么还守着?”
红盖头下,凌薇薇娇羞道:“夫君莫要打趣我了。先把盖头起了吧。”
樊离笑着走近,将盖头掀起。凌薇薇抬头,眼中是浓厚的情意,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呼唤:“夫君。”
樊离笑着走到了桌旁,提酒杯坐在凌薇薇旁边,两人喝过交杯酒。凌薇薇道:“夫君,薇薇有几句话想在今夜告诉夫君。”
樊离应道:“夫人请讲。”
“夫君有大才,薇薇本也不奢望能嫁夫君为妻。得夫君垂帘,薇薇不仅得偿所愿,夫君更是待薇薇极好。这段时间薇薇时常觉得自己深处梦中。”
樊离没想到凌薇薇会这么说,女儿家心思,他若是擅长,也就不会养出一个樊瑶那般的姑娘。只好覆上凌薇薇的手,安抚性地拍拍。
“薇薇本希望能为夫君操持家务,分忧解劳,谁知刚刚成亲,家中就出变故,多亏夫君帮忙,不然父亲怕是已性命难保。薇薇对夫君非常感激。今天薇薇只是想告诉夫君。”凌薇薇抬起头,神情坚定认真,“薇薇今生只爱慕夫君一人,为了夫君,薇薇愿意做任何事情!”
凌薇薇神情坚定,满心爱慕,樊离笑了笑,道:“好。”
凌薇薇低头,脸上是红晕般的娇羞。
很久之后,凌薇薇回想当夜此时,才仿佛明白,樊离其实并未在意她的话语,因为他是那么强大。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很多年以后,樊离也没想到,他竟负了眼前这个温柔坚定的女子,而凌薇薇竟真的将这句话贯彻了一生。
红烛灭,帐内人影痴缠。
院外,何唯拎着酒壶望着站在屋顶上的凌培元说道:“凌捕快,下来喝酒啊!”
凌培元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只是头低了下来,望着何唯的眼睛里似有若无闪过人类的情感。
何唯见他不动不言,举着酒壶,尴尬地低下头,正想抬头说些什么,迎面却撞上了凌培元放大的脸。顿时惊吓地连连后退。
退得太急,脚步踉跄。
凌培元伸出手,拽住何唯的胳膊轻轻一拉。何唯后退的身体瞬间前倾,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倒在凌培元的怀里。
何唯惊慌地抬头。
这一幕仿佛被时光拉长。
也许是时光太好,喜庆的日子总是能感染人的。也许是映入桃花眼中破碎的星光太过迷人。凌培元蛊惑般地低下头,凑近了那双不经意沉入心中的眼睛。
哄的一声,何唯的理智跳出身体在空中游荡,大脑太过空白,只能听到胸腔里一声一声跳得猛烈的心脏。
何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仿佛他的灵魂跳出了身体,在空中看着只剩下一个躯壳的自己,呆呆地任凌培元掌控。
直到他忽然觉得窒息。
理智突然回笼,灵魂飘回身体,何唯猛然推开了凌培元。
凌培元的面部表情依然僵硬,却有着显而易见的柔和。他的眼睛里有清晰可见的柔情。何唯刚才未曾反抗,他便知他心中有他。
何唯的身体就僵硬了。他发现他竟是无法拒绝这样的凌培元,他平生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渴望他。何唯张张嘴,想说我已经和樊瑶有了媒妁之约,想诉说身上旧事,身不由己。可是他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何唯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我是真的想要什么。却又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不可能。
凌培元把他的纠结当成默认,若说刚才可能是有太过惊讶而未曾有所反应的原因,那么现在已经是在思考,何唯没有拒绝显然是有意。凌培元嘴角提起,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鲜明的笑意。在月色下,刺得何唯眼睛生疼。
何唯扑向凌培元的速度比刚刚更猛更激烈。吻上了凌培元的唇,并不柔软,带着男性阳光的气息,却是让何唯留恋。他只轻声说了句:“带我回你的房间。”就加深了这个吻。
言语中的邀请不言而喻。
凌培元抱着何唯,几个起纵,推开了一扇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