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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柳下借阴(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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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见习家六口一起走了过来。老两口并肩走在前面,兄妹俩走在中间,最后面才是夫妻两个。乌梅先开口招呼道:“习叔,习婶,你们一家子都去开会啊?”习家夫妻都比她小。
娟子也打了招呼问道:“习嫂子,你们这是趁着俩孩子放假回村里玩儿的?”她比习大嫂大,但是比习大哥小,称呼上就随了男的。
习大嫂笑着招呼道:“乌大嫂,娟子姐,”随即又替公婆回答了:“俺妈说好长时间不在村里了,一块儿出来散散,顺便去听听村长有啥说道。这俩孩子放假七天呢,俺爸说城里空气不好,还是回来村里玩玩吧。”
她的闺名叫鹊儿,男人姓习,偏偏她又是父母、公婆、丈夫、儿女俱全的人,如今在村里常住的人只有十来家,她就成了独一份的。村里有什么喜事总得叫上她去添个福,所以村里人给她取了个联合名儿:喜鹊儿。叫的时间长了就没人记得她原来姓什么了。
习家早几年为了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情就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全家都搬到城里去住了。不过他们地里还种着山楂,需要人看着,又特意买了个车天天在村里跟城里之间往返。每逢孩子星期天还有放假,就带上全家一块回乡下住。
娟子打算过一阵跟习大嫂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去他们家借住,总在班九歌家里住着,班九歌他妈最近有点想法了。
乌梅看着习家夫妻俩一块儿,心里又有点难受起来。
死鬼男人不说一声就跑了,如今村里又这么有钱不用天天下地干活了,自己还这么贤惠给他养了两个老的,结果男人还是不回来。要是早知道守活寡要守一辈子,早早的再走一家比现在强得多了。
如今呢?不说自己已经是望五十的人了,还有贤惠孝顺痴心长情的名儿在附近的村子都传遍了,谁提起自己来不是竖大拇指?就算自己不顾羞临老了想再找个伴儿,还不知道会被人家在背地里怎么骂呢。
想想儿子,乌梅又收了心。算了,不想了。
很快就来到了白斗闻家。本来村里也有一处房子是村委会的,不过白斗闻自己家的房子也很大,村里人又少,开个会就常把人叫到自己家里来。村委会的那座房子就专门等有上边人来的时候请过去。
白斗闻的婆娘正站在门口张望,一见三家来人就笑着招呼起来:“快点快点,就差你们三家了。”
乌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跟她拉家常:“十一放假,两个小的还是不回来?”
白斗闻的婆娘先让习家人全都进去了,然后才跟乌梅一起并肩往里走:“可不是不回来。大的打电话说是啥徒步旅游,徒步不就是走路?有车有啥的非得走路,我也不知道咋说他。”
“小的打了个电话说跟人一块出国旅游钱不够,叫给她打过去几万块钱。问她去哪一国旅游不说,问她跟谁一齐去旅游也不说,再问就急了。她爸没法儿,上午才去给她打了钱。”
她素来看不惯娟子,觉得娟子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还要穿红着绿打扮得像个小姑娘家,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娟子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梅子姐那是没法子,男人跑了不敢打扮怕人说闲话,自己又胖,穿黑颜色的显得人瘦一点儿。眼前这个女人今年才五十二,男人是村长,家里又有钱,身上的衣服却土得自己就是到八十也不会穿。
进了屋之后,乌梅跟屋里的人一一打招呼:“班大娘,麻子婶,穆医生,苗大叔,咦,如燕?你怎么还没走?”
如燕姓严,不是本村人,不过她爸早些年是县城的学生,下乡时候被放到云南去了。后来就在当地成了家没有再回来。
如燕上大学的时候在网上看见这个迷宫公园的帖子,拿着问她爸,结果她爸就说了自己没能回家乡的遗憾。如燕是个孝顺女儿,大学毕业后工作小有成就,来这里旅游的时候听说盖的别墅有往外出卖的打算,立刻就买了一栋,说是孝敬老爸的。
结果如燕她爸来住的时候正好赶上冬天,他在南方呆的时间长了,觉得这里冷得受不了。最后只得把别墅当成了避暑山庄,每年夏天来住,冬天还回南方去。如燕有时候会陪着她爸一起来住一阵。
不过往年她十一前就会离开,不知道今年怎么留下来了。
如燕站起身让座:“乌婶,杜婶,来这边坐,这个沙发长,正好够咱们三个坐的。”
乌婶是乌梅,杜婶就是娟子。娟子叫杜娟,她妈喜欢听杜鹃鸟叫,也喜欢看盛开的杜鹃花,就给自己闺女起了这么个名字。娟子小时候没少被人说是一只鸟一朵花什么的,气得哭过好几回,不爱让人连名带姓的叫她。
两个人走过去坐下,白斗闻点了点户头,发现常住的都到齐了,就没废话直接说事儿:“这几天一直传隔壁村儿拆迁的事,还有人说咱们村也拆。今儿专门叫大家都过来开这个会,主要就是给你们说说这个拆迁的事。”
苗大叔七十出头了,原来是村子附近一个林场的职工,专门守门的。干到五十多岁时候林场取消,给他办了退休。苗大叔老伴早死了,孩子早年出国没有回来,自己一个人又闲不住,索性又做了公园的看门发挥余热。
他皱着眉头问:“大闻呀,咱村才盖好木几年,要是现在就拆,是不是回不了本呀?”
白斗闻笑着说:“苗老叔,我还木有说完,你先听我说完再说不迟。”他顿了顿先说起了隔壁村,“我给在规划局里上班的人打听过,他说的是,局里说隔壁这个村临着的这个国道要拓宽,路两边的房子都得拆,不是全村都拆。所以这一回拆迁没有咱们村的事儿。”
苗大叔咳嗽一阵,喘匀了气之后又开口说道:“不拆就中,不拆就中。大闻呀,你专门给咱都喊过来,就说一声这话,在那个啥信上一说不是都中了?还跑这一趟。”
穆医生突然开了口:“苗老哥,那个叫微信。村长,是不是修路冲住果汁厂了?”
在座的听到他说的话才纷纷发出“哦”的声音,跟着交头接耳起来。
“那咱这山楂往后咋办?”
“听村长的吧,早先我说叫厂子盖到咱村,村长不叫。看他这回还能咋弄。”
白斗闻清清嗓子,见议论声没了才说话:“果汁厂这一回可能还没事。不过国道一拓宽,果汁厂离公路就太近了,到时候来来往往的汽车啦啥啦,可能对果汁的质量有影响。”
“他们村的村长来找我说过这个事。今儿叫你们都过来,也是想问问,果汁厂挪挪地方儿咋样?往西边挪一里地远,就是往后再修路也碍不着了。咱村的山楂还是送到厂里去做果汁。”
麻子婶抢先说话了:“村长,先别说再远一里地。就是不远这一里地,俺家小的都不在家,光俺两口弄这七八亩地也弄不住。你先给俺想个办法呗。”
班大娘也开了口:“大闻那,老九他一闲住就往外跑,他媳妇也跟着往外跑。俺都这么大年纪了,你给俺家里说句话,叫俺老九他媳妇呆在家里伺候俺。你看梅子,她男人跑这么些年,她还是安安生生的在家看老人。”
乌梅不妨班大娘把话引到自己身上,顿时愣住了。
娟子气不过,开口刺她:“哟,班大娘,你说你自己家的人扯梅子姐干啥?你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你,凭啥你媳妇儿就得在家管你?有本事别叫你儿子出门打工挣钱。”
班大娘顿时闹了:“杜娟你还有脸说我哩?你们一家儿三口自从十几年前拆了老房子,一直说找时间盖房子,找时间盖房子,盖到现在十几年了还没有时间盖起?你瞅瞅村里还有哪一家儿是恁一家儿没有住过的?你哪儿来的恁大的脸啊?你啥都别说,今儿晚上就给我搬走腾地方!我空着屋子放潮也不给你住了!”
娟子气得站起来:“你……”
白斗闻咳嗽一声:“明明说着隔壁村儿的事儿,你们这几个老娘们说说又扯这些弄啥?”
他常出门,本来学了一口半普通话,一着急就忘了说普通话,又把老家话说了出来。他先转向娟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娟子,不是我说你,恁家这房子说盖可说了不少年了。恁一家天天在人家家里住,吃饭上厕所都用人家的,恁一点儿都不嫌别扭?”
“你再想想,要是这一回咱村也拆,你看看人家家里齐整整哩三层楼,政府该赔多少钱一量房子就赔了。恁家里咋弄?你没有房子,政府也没法给你赔钱不是?”
杜娟悻悻地坐下:“村长,盖房子哪有恁张嘴一说恁么简单呀?俺当家的不说盖,我也不能凭空来钱盖房子呀。”
乌梅虽然对娟子一家到处借住的行为也看不上眼,不过到底她刚才是维护自己的,略带着点感激的心态对她说道:“娟子,俺家里房子小,恁一直也木有搁俺家住过。俺公公走了空了一间屋子,恁要不嫌挤先搬到俺家里住吧。”
“不过刚才村长说的也有理,恁家里房子还是得快点盖起。你别看现在咱村不拆,万一哪一天真要拆,恁也不用着急忙慌地现盖房子,再说到时候查的也紧,不一定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