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颗牙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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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是个誓要拿冠军的人，所以在许沉荧家蹭了个午饭，顺便又搅乱了她与霍鹤鸣的约会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按时回了战队继续训练。
真是两不耽误。
许沉荧和霍鹤鸣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见面，而按照霍鹤鸣发过来的餐厅地址，许沉荧和黄少天五点就得出发了。
许沉荧一贯守时，所以早早就等在了楼下，只等着黄少天带着他的交通工具出现。
说起来，黄少天的交通工具是什么呢？
之前也没见过他开车，陪着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是步行……
他不会骑个自行车就来吧？
许沉荧突然有点担心。
要是自行车的话，他们俩得几点才能到啊？
在她忧虑重重的时候，一阵低低的引擎发动声混杂着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她心中突然出现了某种预感，再抬眼看去时，只见一道亮红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一个错眼间便已从喷泉后绕过，待她回神时，已是极速向她冲来。
亮面的车漆反射的阳光闪耀到刺眼，像一束一往无前的火焰，极艳丽又极酷炫。漆黑真皮座椅衬着亮红色的车身，外形凶狠干练且性感，双头灯嚣张无匹。
——是一辆红得嚣张无比，极度骚包的重型机车。
饶是许沉荧对重型机车毫无了解，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实在是好看极了。
当然，驾驶着它的无疑就是黄少天。
他头戴黑色钢盔，握着车把的姿势自信又帅气，身子微微前弓，像是某种大型优雅的猫科动物捕猎之时的样子，眼神冷静又有一种兴奋意味。
许沉荧猛地一看，甚至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种眼神……怎么可能是属于黄少天的呢？
还有这直直冲来的，堪比职业赛车手速度的重型机车……
许沉荧觉得自己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黄少天风驰电掣而来，隐隐还有再加速的趋势。
机车越驶越近，许沉荧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本以为，他会一鼓作气地开过来，却没想到，黄少天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稍稍减了速，但末了仍是来了一手极绚丽的漂移，稳稳停在许沉荧跟前。
……耍帅耍到一半停了，这不太像黄少天的作风啊。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黄少天单手握住车把，踩着牛皮短靴的一条长腿支在地上，另一只手把头盔的面罩推起，冲她眨了眨明亮的左眼，露出虎牙笑得又邪又帅：“我这辆火刃怎么样？还行吧？哥是不是特别帅？”
耍帅耍一半确实不是黄少天的风格。
许沉荧肤色本来就是洁白的，但他刚刚在开过来的时候，隔着头盔的面罩都看出来，小女神的脸都吓得雪白雪白了。
所以，本来可以更加成功地耍个帅的他，还是不忍心了。
耍帅算什么？当然是小女神的心情比较重要啊！
许沉荧忽略自己跳得快要疯了的心脏，强自镇定道：“你有驾驶证吗？”
“……噗，”黄少天听她半天没回答自己问题，没想到最后说的是这么一句，忍不住乐了，“放心吧，有的。再者说，我自己出事不要紧，你还在我车上呢，怎么可能让你也冒险？”
他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带点调笑意味，但神情却是郑重的。
他说着，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顶粉红色头盔，小心地戴到她头上：“把带子扣紧，我们准备出发了。”
许沉荧在他凑过来的一瞬间吓了一跳，待他把头盔给自己戴好时，又不自觉松了口气。
黄少天也真是……不知道动作太亲密会引起某些误会的吗？
这念头只在许沉荧脑海中闪现了一瞬，就被她强行用理智压下去了。
为儿女情长而头痛什么的，完全不是许小女神的作风。
她开始考虑另一件事，关于这个头盔的颜色。
她抬起手摸了摸头顶的粉色头盔，一贯面瘫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纠结的神色：“我不喜欢粉色。”
黄少天看她久久不动作，又想到她房间的粉红色碎花墙纸，心道她八成是害羞了。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嫌弃，心里说不定极度开心呢。
所以他很善解人意地想，自己不如就装作不知道，顺着小女神的话说下去，省得小女神不好意思。
当然，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的。
“好好，你不喜欢粉色，那我下次给你换个别的颜色好不好？”
类似哄小女孩的语气。
与此同时，黄少天暗暗决定，下次还要用一个新的理由让小女神能戴自己喜欢的颜色的头盔。
我真是圣上面前的解语花！
真的不喜欢粉色的许沉荧：“……好吧。”
事急从权之下，她也只能戴着这顶粉色头盔了。
“我们小区里有限速，你知道吗？”
“……”黄少天顿了一阵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耍帅的时候，这种东西就只能无视了啊……
二人到达餐厅的时候，比许沉荧预计的还早十分钟。
霍鹤鸣已经在餐厅里等着了。虽然许沉荧从来没有说起过，但他偶然间发现，她最喜欢靠窗看风景，因而早早就定好了这家餐厅的靠窗位置。
所以他在等待的时候，也没能错过这两人到来的极度拉风的场景。
……果然是一起来的啊。
他敛去眼底神色，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目送许沉荧和黄少天走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黄少天迅速地被一群人淹没了……
许沉荧倒是很习以为常的样子，直接把黄少天丢在原地，朝他走了过来，颔首打招呼：“师兄。”
霍鹤鸣微微扬眉，笑容含蓄又充满成熟男人的味道：“师妹跟这位黄少天先生好像很相熟。”
他说完这句话，等着许沉荧反驳他。
以他对许沉荧的了解，她还从未承认过自己跟某个人“很相熟”，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一位异性。
但许沉荧却停住了。
她仔细思考了一阵子。
算是相熟吗？
他都来过自己家了，也在自己家睡过了，自己也跟他一起出去吃过好几次饭了……
更何况，自己已经想要试着跟他相处看看了。
这所谓的相处，对于许沉荧这种人来说，也就相当于认定了。
霍鹤鸣见这个素来淡静不动声色，宛如无霜花的小师妹，露出困扰的神色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正道不妙，便见她露出释然表情点了点头：“是。”
很相熟了。
霍鹤鸣头一次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深深呼吸了一下，又露出极绅士的微笑，为她拉开座椅：“请坐下吧。”
却是完全不想再进行刚刚的话题了。
许沉荧微微一颔首，便在那张椅子上落了座。
在她刚坐下，霍鹤鸣拉开她身旁的椅子，也打算坐下的瞬间，黄少天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屁股坐到了许沉荧旁边的位置上，咧开嘴露出虎牙冲他挑衅似的一笑：“多谢霍医生帮我把椅子抽出来啊。”
许沉荧倒是吃了一惊。
能从粉丝的人山人海之中及时地赶回来，这身手也是练过的啊。
霍鹤鸣哪里见过此等不要脸又幼稚之人，偏偏他自持身份，刻意想要在暗恋的小师妹面前维持一下风度，闻言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风度翩翩地一笑：“不客气。”
他自如地又拉开许沉荧对面的椅子坐下，不经意般问起：“师妹，这位黄先生好像……很受欢迎？”
这话分明是问的许沉荧，奈何还未等许沉荧回答，黄少天先道：“一般一般，就区区一点虚名，不足挂齿。”
霍鹤鸣锲而不舍地试图跟许沉荧对话：“不知黄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黄少天不甘示弱：“还好，竞技体育，搞电竞的。”
而且我很牛的！是那种可以带沉荧飞的！懂吗？！
霍鹤鸣微微扬起嘴角一笑：“哦。原来是打游戏啊。”
他第一次把目光转过来直视黄少天，也是今晚第一次对黄少天说话：“师妹很不喜欢打游戏的，你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吗？
自信，倨傲，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微讽意味。
师妹对你有好感又怎么样？你们没有相同的爱好和生活。
你们，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黄少天一向伶牙俐齿，话多的时候能把人说得晕头转向，不知东西南北，但此刻，他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沉荧当时对他来说只是许医生的时候，她就曾跟他说过了。
“我不玩游戏。浪费时间。”
这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以许沉荧的敏锐如何感受不出这两人的暗流汹涌。她只觉得平日宽容豁达的师兄今日好似不同往常，还觉得……
刚刚师兄的话，让黄少天伤心了。
明明黄少天一直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样子，但她就是感觉到，他被师兄的话刺伤了。
又或者是，被自己刺伤了。
“愤怒的小鸟可以说是游戏，植物大战僵尸可以说是游戏，”许沉荧沉静出声。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但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在说了，“但荣耀不是。”
也许是为了让黄少天不那么伤心。也许是为了挽回自己初见时言论上的过失。
许沉荧生平第一次冲动地，不经大脑地说了这一番话。
若她仔细回想，她会发现，这些话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黄少天对她说的。
她或许不记得了，但黄少天却记得分明。
她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在他的脑海里，都清晰如昨。
霍鹤鸣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他闻言立刻微笑着向黄少天道歉：“不好意思，我说得可能有些过分了。”
但黄少天已然魂飞天外。
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小女神为了回护他说的话。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女神。
那种闪着光的，带着隐隐怒意的眼神，不自觉在桌子下握起的小小拳头，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尖尖下巴，真的是——美到惊心动魄。
若说他之前是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小女神，那他此刻觉得，自己货真价实地爱上她了。
无处可逃。
餐厅侍者见他们交谈结束，这才走上前来：“是否可以开始点单了？”
霍鹤鸣绅士地把菜单往许沉荧面前一推：“师妹先点。”
许沉荧对于饮食没什么特别高的要求，更何况这家餐厅她是第一次来，也不清楚有什么特色菜，因而道：“师兄点吧，我随意。”
霍鹤鸣作势要把菜单也递给黄少天，许沉荧看他一副丢了三魂七魄的样子，替他回绝了：“不用给他了。”
不过，就在霍鹤鸣开始点单的时候，许沉荧一副突然想到什么的神色：“麻烦来几道清淡的。”
霍鹤鸣知道许沉荧偏爱清淡菜色，因而温文微笑道：“放心，我点的大部分都是清淡的，你可以安心了。”
许沉荧点点头：“麻烦师兄。”
等待上菜的过程是漫长的。许沉荧倒是不着急，霍鹤鸣也没有晚班。
许沉荧想了想，低声询问黄少天：“你今晚有晚训吗？”
黄少天得到小女神亲自召唤，这才把三魂七魄全都归全，反应了一会儿道：“没有，今晚休息。”
许沉荧这才放下心，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霍鹤鸣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我前两天还跟齐导通电话了，他知道你我都在G市，还问我有没有好好带小学妹。”
齐导就是霍鹤鸣和许沉荧共同的导师，如今已年近花甲，虽为人严厉，但却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学生，二人都很敬重他。
见尊师提起了自己，许沉荧虽面上不显，但心里也颇激动：“齐导最近还好吗？”
霍鹤鸣见许沉荧果然对此话题感兴趣，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坐在她身旁的黄少天一眼，只觉得这人套路太少，必是自己手下败将，因而也懒得再管他，只含蓄又不失风度地冲许沉荧笑了一下：“当然，最近天天忙着辅导他带的新生，隔三差五气得跳脚，口头禅还是那句‘果然一届不如一届啊’。”
许沉荧想起来导师，心里也不由得一暖。
她不善言辞，所有的潜力几乎都是被齐导发掘出来的。
他是她遇见的最好的老师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络，从老师聊到学校，从专业课聊到新遇见的病例，黄少天插不上话，几乎全程被晾在旁边。
黄少天心道，可能霍鹤鸣有一点确实没错。
他和小女神，本身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他……居然也有插不上话的时候。
黄少天并不想像平日一般插科打诨地搅进他们的对话里，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差劲。
但他很无力。
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有什么能填补他错过的许沉荧的光阴，也没有什么能改变他们世界的不同。
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许沉荧察觉到他的沉默，不时用忧虑的眼神望他一眼，怕他觉得被冷落，会伤心。
但偏偏，她每次都能收到他耍帅的眨眼一枚，好气又好笑之下，也就不再管他了。
还能匀出心思来逗自己笑，那大概是没什么了吧？
这时，菜也已经一道一道地上来了，但他们二人却没有动筷的意思，兀自追忆大学时光。
——其实基本上是霍鹤鸣追忆大学时光，许沉荧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点头。
但这对于许沉荧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反应了。
霍鹤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又看到黄少天被“冷落”得厉害，悄无声息地挑了一下唇角，转而更加卖力地追忆往昔。
黄少天心道，既然参与不进去他们的对话，自己在这里也是无聊。
他看他们一时半会像是不会开动的样子，于是悄悄地把筷子伸向了一份香辣蟹炒河粉。
毕竟刚刚的发现让黄少天备受打击，如果再不能美餐一顿的话，那真的没什么能让他开心起来了。
筷子伸出去的时候很顺利。
他有点心酸地想，果然，在他们聊得开心的时候，自己的存在都被忽视了。
还是让我和螃蟹腿相亲相爱吧QAQ
下一秒，他意料之外地被横空出来的一双筷子阻隔住了动作。
许沉荧手中的竹筷直接打在黄少天手里的筷子上，而黄少天好不容易夹起来的香辣蟹又掉回了原碗里。
“沉荧，我饿了……”黄少天可怜兮兮。
“说了有伤口的时候不准吃辣的。”许沉荧斜斜瞟他一眼，微微扬起花瓣似的小下巴的表情既酷又美，“又想不遵守医嘱了？”
霍鹤鸣这才发现，许沉荧虽然一直在与他交谈，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黄少天。
而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么多清淡的菜色都是为谁叫的。
……还是输了啊。
黄少天反应极快，霍鹤鸣能明白过来的东西，他又如何不明白？
他当下便扬起嘴角，露出今晚最真心的一个笑容，好看到不行：“沉荧，我错了。”
笑容中满满都是雨后初霁，云破天开的疏朗。
我错在不够坚定，才会轻而易举地一看到自己的缺点，就情不自禁想远离你。
现在看来，突觉自己竟然懦弱了。
这……可不是我啊！
“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吃粥吃半个月都行。”他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好看的牙齿。那笑容全然不似之前的阳光中微微带着坏，而是透露出一丝羞赧意味，出乎意料的纯情，“不过能不能不要老吃皮蛋瘦肉粥啊？能不能……也换个口味？”
许沉荧一怔，忍不住也笑了。
这是黄少天第一次看见许沉荧微笑的样子。
仿佛洁白花瓣纷纷绽开般宁静温柔，总是闪着寒星的清冽双眼也弯成了月牙儿。她唇边一朵浅浅的梨涡，看得黄少天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魂儿纷纷又飞了出去。
“好。”
黄少天怔怔地看着许沉荧昙花一现般的微笑，心想：
而且，我才发现，你比我想象的更在意我。
这……可是之前从来都不敢去奢求的，最绝佳的机会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颗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