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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生倾一人足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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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皇都,陆九全虽说有些忐忑,倒也不至于掉头回武阳,便对李时序紧紧握住自己不放的行为有些无可奈何。他将自己的手腕从李时序手中抽出,正了正因匆忙赶路而微微卷起的喜服,又接过随行的小厮递上来的锦帕,擦了擦脸。浸了湖水的锦帕磨搓着脸颊,因睡眠而产生的倦怠瞬间被凉意侵袭。待迎亲的仪仗队整好队伍,陆九全就着李时序的手跨上那匹枣红色的骏马,一行人慢慢朝皇城的中心区驶进。
能让邺城如此轰动的怕也只有自己这场惊世婚礼吧,陆九全虽理解众人的想法,但始终还是无法适应如此高调,更惶恐是被那种审视的目光跟随。他忍了忍心中的不适,眼微微朝下,紧抿唇舌,目无波澜。因着他那身清冷之气,红衣裹覆着羸弱的身体,仿若空谷幽兰迎风而立 。
红毯自城内迎至城门,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红绸带随风飘舞着,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接踵,个个或交头接耳或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婚礼。
大红灯笼开路,沿途吹吹打打拥着一顶大红花轿迎过来。待陆九全翻身下马喜婆托住他的手入轿,而后茶叶米粒撒顶,奏乐、放铳放炮仗。喜婆道:启轿。
李时序头戴束发嵌宝翠玉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袍,束着碧玉佩,登着大红小靴,骑着高头大马好不快活。
一行人跟着大红花轿浩浩荡荡地来到侯府,一名五六岁的盛妆小娘上前将陆九全迎出轿,又由两个小童捧龙凤花烛导行,李时序执彩球缎带引陆九全进入喜堂。
一段声乐突起,唢呐齐放,只见又是一顶大红花轿无人引导的情况下停在门前。方才锣鼓喧天,鼓乐齐鸣的侯府瞬间安静下来。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猜测花轿中的人时,西羌的五公主从轿子里缓缓而出,席上一片哗然。
李时序见她着一袭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缎,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头上戴着凤求凰金步摇,一时之间美不胜收。只是,怕是来者不善。
李时序冷了脸:“五公主这是何意?若是来饮侯府的喜酒,本世子自是欢迎,若是其他,还请公主回罢。”
西羌五公主咬了咬唇见他冷着脸话里话外都透着疏离的意味又想到父王应予她的高声道:“世子,且不说这个男子不能为你生儿育女,样貌也只算中上之资,倘若你今日娶了本宫,待本公主求了我父王,应予你西羌十城为聘,汝可愿否。”众人皆因她语出惊人,倒吸口气,全看向那红袍裹身的新郎官。
陆九全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这国色天香的女子,又见众人望着自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似乎想起自己是个哑巴又垂了眉温顺地站在那。
李时序不忍,忙将他护在身,对着西羌五公主冷笑“莫非淮水之战也是你西羌谦让我大荣不成?”又道“我大荣若想踏平西羌,何敢拦?!”
“你!李时序,你莫要后悔!”西羌五公主见他如此狂妄,丝毫不将她西羌放入眼底,便想给他一巴掌把他的话打回去,又见他目含凶狠,瑟瑟将举起的手放下来,她朝被李时序护在身后的陆九全看了一眼,随即一脚踹上带过来的喜娘“丢人的东西,还不给本公主回去!”喜娘连忙爬起来跟在后面。未几,一行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继续吧。”李时序朝呆立在一旁的喜婆道。喜婆忙上前扶起陆九全的手领他跨过痰盂,迈过火盆。
高堂上坐着侯夫人唐氏与老侯爷李微,他们自是听闻了堂前的闹剧,此时却也不问,只端端正正的坐在那等着两人。
“一拜天地!”礼官唱道。李时序并着陆九全微微弯腰,对着这天地躬身。
“二拜高堂!”两人转过身朝高堂之上的唐氏与侯爷跪下拜了一拜,便被高堂上的父母扶起。
“夫妻对拜!”李时序颤了颤身子与陆九全微微躬身。
“礼成!”礼官才道,众人便纷纷上前贺喜,因双方皆为男子,故省去了李时序将陆九全送回喜房,两人忙招呼起客人来。
酒过三巡,一旁候着的喜婆子并着几个丫鬟纷纷上前将陆九全迎入喜房。李时序散了酒气方才进屋,一抬眸,就见那红绡深衣的人端端坐在案,手执一对青玉瓢,天地桌上的喜秤被他拿了过来。他缓缓将那盖在陆九全头上的喜帕挑开,又拿过那串了红绸条的剪子将两人的发并在一起剪了一缕,放入那盘中。李时序执了合卺酒,与陆九全互施一礼交臂同饮。
三更时分,李时序悠悠转醒,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如瀑布般黑亮的秀发。陆九全身无寸缕温顺地躺在自己怀里,如同填了釉的白瓷的肌肤上几乎全是绯红的吻痕。想到昨夜的疯狂,他不由有一丝懊恼,明知这几日路途奔波他已有些疲惫,自己还这般折腾他。
李时序怔了怔,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身边的人牢牢的压在颈下,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他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嗯......”陆九全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挣扎了几下牵动了身下的伤,立时白了脸。
“别动。”李时序一把按住他,却感到身下的身体微微在颤动,又是懊恼又是埋怨自己不知轻重,赤着脚跑去将那案上摆着的药膏拿来,将他身上的锦被掀开,把药搽进去。又将袭衣给他换上搂着他又躺下去。
五更时分,斯琴领了一众小婢过来磕了头,陆九全各赏了几个荷包,几个婢子便低头顺目退到一边。
认过主,两人由着几个婢子服侍着梳洗穿衣,不大会便要和顺堂请安,与侯爷侯夫人用膳。
是以,陆九全穿的是与李时序相仿的人绛红色外袍。
待两人到时,侯爷与唐氏已等候多时,李时序领着陆九全跪了下来,两人接过新人敬的媳妇茶,又将早已备好的荷包赏下。陆九全又与李时序的胞弟李缪互施一礼,自怀中将一砚台赠与他。
李缪眉目含喜,唇角微微扬起,,语言轻快“这是端溪海天旭日砚,缪在先生那见过。”他一手把玩这刚到手的砚台,又飞快地朝陆九全看了一眼,喜道“缪多谢嫂嫂。”
侯爷夫妇见此,笑容微暖,倒也不似之前对陆九全那般若即若离。唐氏上前拉过他的腕,又将他的手放进李时序的掌心上“憾之,你既入了文远侯的门,便是我文远侯的郡王妃,虽为男妻,但旁人也越不过你去。”叹了叹又道“侯府上下,独独就生了你与缪儿两个,而今你又娶了妻,若是......若是无子,彼时缪儿娶妻生子便让他过继一子予你便是。序儿,娘与你爹只求你们平安顺遂。”
“阿娘......”李时序双目半湿不红,声音有些哽咽,陆九全只沉默地随着他跪下去。
唐氏忍了泪意“好孩子,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