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无幸》轻舟自横

38、陌路

　　夜里林思危迷迷糊糊地发起了低烧，罗素早有预料，他将林思危房间的空调温度调到最高，从药箱里找到退烧药给林思危喂了吃了，一整夜罗素都一直守在林思危的身边，一直到第二天清晨，烧才完全退下去。
　　罗素给林居安打了电话，和他说了昨晚发生的一切，而对面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让他好好照顾林思危。林居安其实心里对方时是很生气的，可是他也是把方时当成弟弟这么多年了，真让他去揍方时一顿，也是做不到的。
　　而方时将何传瑞带回去之后，马上找来私人医生替何传瑞治疗。
　　“少爷不必担心，您的这位朋友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只不过是被人打晕了过去而已。”
　　“什么？他没有别的伤？”林思危分明说了把传瑞……
　　“是的，并没有，只要好好休息一晚就没事了。”医生收起医药箱，对方时微微躬身，离开了。
　　医生走后没多久，何传瑞也醒了过来。
　　“传瑞，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方时握着他的手。紧张的问。
　　“嗯……我没事。”何传瑞还觉得有些头晕，看到方时就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思思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一开始他让人……”何传瑞还觉得有些后怕，他鼓起勇气，“一开始他想让人侵犯我，可是后来又停了手，直到你来都没有碰过我。你来了之后，我就晕过去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时搂着何传瑞，心里却满是不解，为什么明明没有做，却要那么对自己说，他的眼泪和鲜血仿佛还在眼前。
　　林思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期间一直有人陪着他。夏天辰起了个大早去了他家，拎着水果和一些蔬菜。
　　“林子，你感觉好一些了吗？”夏天辰拿着毛巾给他擦手。
　　“嗯，我好多了，不用担心。”林思危接过毛巾擦脸，大家都太过担心了呢，其实这件事之后，他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明明有那么多方式去和方时断绝，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极端的一种呢？”
　　林思危笑笑，“因为只有伤害了他最心爱的人，才能让他真的讨厌我不是嘛？”
　　“况且他打伤了我，即使知道我并没有对何传瑞做什么，他也知道我们之间的隔阂再也没法抹去了。”
　　你总是对自己那么残忍，夏天辰心想，你确实是伤害了他最心爱的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何传瑞，而是你自己。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正视你的感情呢？”
　　林思危低下头，睫毛微颤，“我害怕。”害怕听到他拒绝的答案。
　　夏天辰一声长叹，走进厨房给林思危洗水果吃。林思危坐在床上扭过头安静地看着窗外，他赤裸着的上身白皙精壮，白色的绷带绕过他的肩头，脊背横七竖八的伤痕。窗外积雪压弯了枯木，微弱的阳光挣扎着穿过浓重的云层散落在窗台上。一片萧瑟。这一年又快过去了。
　　办公室里，方时插着口袋站在落地窗前，林思危已经两周没有来公司了。自从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林思危。林思危开枪打中肩膀的那一幕始终在他脑海里，而那句“我很爱你”，也一直在方时耳边盘旋。他很想知道那人的伤势如何，但现在的他似乎没那个资格关心他了，他还记得那人的话，以后他与他再也没有关系了。方时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眉间的阴郁一直散步去，他很在意林思危说的爱他，究竟是戏弄还是真心？是兄弟之间还是……情人？
　　何传瑞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方时望着窗外出神。方时发呆的情况真的很少见，这还是何传瑞第一次见到他出神，“方时，怎么了？”
　　方时如梦初醒般，“没事，没事。”
　　“是不是在想林思危？”何传瑞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试探着方时。
　　方时没有回答。何传瑞走到他跟前，“有时候，我觉得你明明在看我，可好像又不是在看我，只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传瑞，你在说什么呢。”方时想上前一步拥抱何传瑞，可他却后退了一步，“方时，你真的爱我吗？你当初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因为我，还是因为我像某个人？”
　　“不是这样的……”方时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何传瑞突然笑着看着他，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其实你爱的人不是我，是林思危是吗？”
　　“不是这样的！思思只是我的弟弟！”方时好像被看破了心事，激烈的反驳。
　　何传瑞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愿意接受真相自欺欺人的人。方时冷静下来，“不是这样的，我认识思思二十多年了，不至于分不清你和思思，我知道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谁。我知道我自己对你情感，你相信我。”
　　何传瑞有些动摇，方时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
　　方时还是张开双臂拥住了他，“不要瞎想，我爱的人是你。”何传瑞犹豫着回抱住了他。
　　没错，思思只是我的弟弟，我爱的人应该是传瑞才对。方时不停的这样告诉自己。他没法想象如果自己爱的人真的是林思危，那他到底伤林思危多深？
　　浓浓的年味终于带走了一些寒冷，林思危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带着素素回到了林宅，林夫人和Lucy正在张罗着布置房子。
　　“呀，思思你终于回来啦。”林夫人看到林思危，扔掉手里的春联扑向他。
　　林思危接住母亲，“妈小心点，万一我接不住你怎么办？”他倒是没说谎，因为伤还没好利索，林母扑过来的时候他确实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我儿子肯定会接住我的。”林夫人有些心疼的摸摸儿子的脸，“怎么一阵子不见你，你瘦了这么多？气色也不好，有好好吃饭吗？”
　　“当然有，素素手艺可好了，每次都吃很多呢。”林思危拿起刚才林母扔掉的春联，帮她贴好。
　　“那怎么瘦这么多。”林夫人跟着林思危后面转，显然不相信他。
　　“真的，不信问素素。”
　　林夫人马上转身凑到罗素身边，“素素，你和阿姨说实话，不要怕他。”
　　罗素哭笑不得，他总不能告诉林夫人林思危中枪的事吧，“真的阿姨。您放心吧。”
　　“唉，你们两个孩子，联合起来骗我，素素，你看看你，也这么瘦。”林夫人蹂躏着罗素没有二两肉的脸。
　　罗素向林思危投去救命的目光。林思危拉过林母，“好啦妈，你就放心吧，我和素素都很好。”说着把林夫人推进厨房，“你就好好的烧点好吃的吧。”
　　林夫人捏了捏他的鼻子，没再逮着他问。
　　林思危松了口气，看到Lucy在忙着扫尘，他走过去一把搂住她，“Lucy阿姨，好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少爷？啧，我还以为抱着我的是个猴子！”Lucy瘫着脸毒舌。
　　猴子……“Lucy阿姨！你怎么这么说我，嘤嘤嘤。”林思危一脸受伤。
　　“少爷您真的要多吃一点，太瘦了。”Lucy把他拉到一边，嫌弃的看着他，“还有，别抱着我，硌得慌。”说完不理他，拖地去了。
　　林思危就像一只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地站在原地，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林居安看着他受伤的小模样，绷不住笑了。林思危看着他大哥幸灾乐祸的样子，气的爬到他背上掐他脖子，林居安转过身挠他痒痒。
　　“好了，都别闹了，过来帮忙。”林笙一声令下，两兄弟不闹了，乖乖的找自己能干的事情做。
　　一家人终于弄好了所有，林笙派人开车去接林老过来，自从Lucy来了之后，于妈也被安排去照顾林老了。一家人聚齐后，林老爷子一声开饭，几人便开动了。
　　这一顿年夜饭吃的很热闹，“我们家也多了一个新的成员呢。”林夫人温柔的看着罗素。
　　罗素有些害羞，“谢谢爷爷和叔叔阿姨愿意留我一起过年，”他有些伤感，“我已经，很多年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年了。”
　　林家人都知道罗素的身世，此时听他这样说不免有些唏嘘。林夫人一向心疼孩子，给他夹了好多好多的菜。林居安也摸了摸罗素的头，以示安慰。
　　“人多好啊，人多热闹。”林老爷子也跟着说道，罗素这个孩子他还是挺喜欢的，最主要的是他愿意陪老爷子下棋。
　　“去年是方勉他们先来给我们拜年的，”林笙给妻子盛了一碗汤，“今年我们先去，明天就去，都要去。”
　　林思危一听要去方家，神色有些不愉快。罗素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表露出来。
　　无奈林笙已经做了决定，大年初一这天，林家一大家去了方家祖宅，顿时方家热闹了许多。
　　方时终于见到了许久没见到的林思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又瘦了，憔悴了许多。方时犹豫着想要和他打招呼，可是林思危只是冷淡地和他擦肩而过。方时楞在了原地。
　　“爷爷奶奶新年快乐！”林思危首先规规矩矩地给方老和老太太拜了年，然后又给方勉拜年。
　　林居安也跟上，“爷爷奶奶新年快乐！”罗素有些犹豫，“方老，方老太太新年快乐！”
　　方奶奶慈爱地对着罗素笑道，“这孩子，这么见外，直接叫爷爷奶奶就好。”方老也在一边点着头。
　　罗素腼腆的改了口。
　　两位老人很高兴，给了三个孩子一人一个大红包。
　　“谢谢爷爷奶奶！”三人齐声道。
　　“思思啊，我瞧着你你怎么又瘦了？”方奶奶拉过林思危，捏了捏他的脸。
　　“哪有？奶奶您看错啦，我衣服穿那么厚，哪能看出来。”林思危笑着打哈哈。
　　其实大家都觉得林思危瘦了很多，但都只当他冬天畏寒不爱吃东西。只有罗素林居安还有方时知道，是之前的枪伤让他瘦了那么多。想到那一枪，方时只觉得心悸。
　　“是不是小时在公司没有照顾好你？”方奶奶一个眼刀飞过去。
　　林思危的笑容有些勉强，“不是的。”
　　方奶奶见林思危似乎有心事，便没有再问。
　　对于方时，林居安也是很无奈该采取什么态度，虽然自己弟弟是因为他伤透了心，但其实方时从头到尾都不了解林思危的心意，所谓不知者无罪，如果把错强加在方时身上，未免有些委屈他了。于是林居安则和方时聊着天，试图缓解两人的尴尬。罗素才不管那些，他一向护犊子，只知道是因为方时林思危才伤心，所以一直没理过他。
　　然而林居安的安抚并不是方时想要的。从进门到现在，林思危没有看过他一眼，冷漠地就像完全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如此冷漠的态度，着实让方时伤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