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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二、难逃囹圄(一) ...

  •   眼见着林冬易与薛静之已然走远,夏以真方起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忽然之间,想明白了什么,便觉得想笑。
      先是让身体死去,然后是让魂飞魄散,所谓的天道,当真是寸寸进逼,毫不留情。本以为终于有了曙光,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彻底的绝望。
      此刻,他甚至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上。当年,是怎么死的呢?他慢慢回忆着,如果当年不是靖平道人,他的死法应当是病死。但事实上他并没有真正地经历那场病,他只是预言到了自己的死亡,便提前去找寻活下去的方法。而最后,他也终于得以继续活下去。
      没有人比他更真切地感觉到命运的存在,然而,他却对此感到厌恶,甚至是憎恨那所谓的命中注定。
      可这一次,又能怎样呢?他开始感到厌倦,无力,乃至绝望。
      这二十年来,事实上,他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快乐。终此一生,除了最初年少气盛,以自身预言之力扭转乾坤之时,他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涯,唯一的变数,只是那个痴情得连他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皇帝。
      如果说,他还能有什么心愿,那么便是希望李昭裕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但是,此刻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替他铺一条后路。
      打定主意以后,他又返转回去,追上了林冬易与薛静之。
      见夏以真又追上来,林冬易与薛静之均有些意外。夏以真犹豫了片刻,方开口道:“你们也知道我命不久矣,只是有一件事情始终挂怀,不知能否托付于你们?”
      林冬易诧异地挑了挑眉,静默了片刻以后,问道:“是什么事?”
      “其实也并非难事,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在皇上沦为阶下囚以后,将他救出来。”说到这里,夏以真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如果他问及我,就说不知道。”
      “要我救他?”林冬易托腮沉吟了一会儿,眉目舒展开来,“也罢,既往不咎,我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小人,这件事情我答应了。”
      “多谢。”夏以真郑而重之地道了谢。
      “我有些奇怪,事实上愿意帮你的人,不计其数,你为何独独会找上我们?”林冬易道。
      “其他的人去也是送死,我不想连累了他们。”夏以真顿了片刻,便开口告辞,转身便走。
      “等等,你不是不喜欢那个皇帝吗?为什么又要救他?”林冬易又问道。
      夏以真身形顿了顿,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林冬易微蹙起眉来,却也就此作罢,不再追问。小立了一会儿以后,林冬易拂拂衣襟:“算了,走吧。”

      朝景镇西临运河,来往商旅多聚于此。然而,时值战乱,街上除了商旅如潮,还多了逃难的百姓。
      街上人流如潮,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若非时而会有身背包袱行囊的难民夹杂于人群之中,这里似乎与往昔并无二致。
      人来人往,每个人关注的,无非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即使此时此刻,皇朝已经覆灭,敌兵入主中原,却并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死忠旧朝,宁死也不食新朝粟米。
      人群里,一个小女孩突然间哭叫起来:“谁,谁偷了我的钱……”过往路人停下来瞟了她几眼,便依然继续做自己的事——逃难的依然逃难去,赶路的依然赶路,忙于叫卖的依然继续叫卖……
      因为事不关己,没有人理会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长相却是十分可爱,只是衣着褴褛,十分瘦弱,显是出自贫苦人家。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竟也有人下得了手去。
      她哭了一会儿,正感绝望,忽然只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偷你钱的,就是那个人。”
      小女孩微怔,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来一望。只见一个白发男子站在不远处,没有任何情感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手指则指着一个正站在一处小摊前挑捡的中年男子。
      那个男子见小女孩看清楚了自己所指之人,便袖手站在人群里旁观,也不去管她是否要得回自己的钱。
      那小女孩怔了一会儿,见那小偷转身就要走,连忙拦住去要自己被偷的钱。那小偷自然是矢口否认,说那小女孩血口喷人,没有证据便乱说。
      二人纠缠了一会儿,那小偷不耐烦起来,一把将那小女孩推倒在地。
      到了此时,那白发男子方皱起眉来,上前几步将那小女孩扶起来,站起来冷冷望定了那个小偷:“你是要命,还是要钱?”
      那小偷被盯得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出一步,但旋即胆气又壮:“我没偷就是没偷……”
      “我亲眼所见。”白发男子冷冷打断他的话,抬袖一拂,摊开手掌,将一锭银子放回小女孩手中,“一共是十两,是你在当铺里用一块玉佩和一支银钗当来的,快去请大夫为你娘治病吧。”
      “啊?你怎么知道?”小女孩惊讶地望着那白发男子。
      白发男子没有回话,转而道:“你这些年盗取了他人不少财物,要我将你的罪行一一说出来吗?五年前,你因为屡屡作恶,被吴江村家中父老赶出村子,流落到朝景镇。你表面上在崔木匠家帮工,实际上却屡屡盗人钱财。五年前,一月二十七日,你偷了李二的二十五两银子,三月六日,你在客栈里偷了途经此处的凤环的三十二两银子……”
      “我……我……”那小偷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白发男子冷嗤了一声:“你今日若真偷走了这小女孩的银子,相当于害死了一条人命。盗人钱财也得看看对象,你好自为之吧。”白发男子望了一旁的小女孩一眼,拂了拂衣袖,转身便走。
      “等等,大哥哥。”那小女孩跑上前,试图喊住那白发男子。但白发男子连头也没有回,径自前行,直到身后突然传来高喊声:“国师大人,请等等。”
      白发男子一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一队骑客冲开人群疾驰而来。他脸色微变,当下便疾掠上一旁的屋顶,向远处飞掠而去。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跳上另一处屋顶,所站之处已被二十余人团团围住。
      那队骑客一共约四十余人,除了围住他的这二十余人以外,其余竟皆身着金色兵甲,为首的那个更是连头盔之上都镶有蓝色宝石。为首之人将马勒住,在那处房屋下停下来,抬头望着屋顶上的人:“国师大人,小将是来传圣旨的,还请大人下来说话。”
      被围在中央的男子,白衣白发,面目俊美,自然正是国师夏以真。
      夏以真神色平静,静静站在屋顶之上,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个将领在说什么。
      那带兵的将军只得又道:“国师大人,虽然前朝已经覆灭,但圣上仍然封你为国师,原国师府仍为国师府,望大人随我们回京。”
      夏以真冷冷睨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们让开,我要下去。”
      围住他的那二十余人,看装扮,竟皆是术士。那些人犹豫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往一旁移出一步,留出一道缝隙。
      夏以真从屋顶上跳下来,几乎与此同时的,那些术士竟也跟着跳下,仍旧将他围在中央。夏以真甚至寻不到任何机会,从包围圈里逃出去。
      那为首的将领又道:“国师大人请接旨。”
      夏以真一言不发,神色冰冷,竟连眼睛都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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