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日常》张振羽

95、,

　　很快就尝到了后果，台下的观众们没有一个人出头帮她，尔雅一群人也没有，纵然有二十几个人，有刀有枪有黄金，还是眼睁睁看着那姑娘和姑娘的哥哥被抓走。

　　台上的小姑娘说“还有没有王法了，竟敢凭空诬陷人。”可是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小姑娘天真可爱，只知道公堂上有青天老爷给她做主，

　　和那个老爷一起谈生意的同伴也是高兴极了，不住地点点头。看那小姑娘被带走了，对那老爷说“看来我家哥哥很得民心啊，如此甚好，甚好。”

　　那老爷也高兴“得了民心才好呢，那我的商心自然也要奉上了”

　　“两全其美，两全其美，哈哈，哈哈”。两人都满意地笑了。

　　尔雅皱着眉头回到房间，心里放不下，可是不敢强出头，害怕惹祸上身。心里不安静只好跑去找徐太太说话解闷儿，徐太太看出来了，就拉着她的手分解，只把话题往巧巧身上引，慢慢就松开了心。

　　尔雅张罗着她学习的事呢，巧巧三岁多四岁，想让她学点儿才艺，首先学书法，其次学音乐，可是又担忧起来，徐正海在的地方并不是大上海，条件差，可能先生都找不齐。

　　徐太太虽说一箩筐的话要开解尔雅，可是自己也对那个小姑娘被当众捉走的事耿耿于怀，

　　“学什么音乐呢，那唱戏的小姑娘这样可怜，被人玩弄，不是什么好事情。”

　　尔雅听了这话，正色道“妈，这话不对，音乐是最能陶冶性情的，移人耳目，动人心魄，多听听那些经典的作品，就跟读传世的文学著作一样，

　　从乐谱里看见悲欢离合，世间万象，自己也变得慈悲，人只能活一辈子，经历自己的事情，可是学了文学和音乐就不同，就可以从中窥见和感受到别人的世界，更多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是没有学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没有机会接触的世界，所以有机会拥有的人，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和充实。我希望巧巧做一个知道世界有多广大，自己又有多渺小的人”

　　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呢。

　　站在高处,才能俯察低处。成了强者,才会体恤弱者。

　　尔雅想学钢琴，小提琴，古筝，二胡，洞箫，肺没坏之前声调颇上得去，中气十足是的女高音的苗子，可惜没有机会，四爷几乎连中学也不让她上，哪里还敢奢求这些呢？

　　可是尔雅一直把这些美好的愿望存在心里，希望巧巧能够学进去，感觉到文学世界，音乐世界的魅力。

　　譬如第一代人下苦力就是为了让第二代人认字，第二代人认字是为了让第三代人念书挣钱，第三代人挣钱就是为了第四代人能学些高雅的东西，

　　譬如什么文学、哲学、音乐或是等等形而上的东西，有钱才玩儿的起的，产出多是精神上而非真金白银这些俗套东西的，为艺术而艺术的，那里还看得上你的孔方兄。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又怎么没用呢？

　　徐太太被她绕晕了，笑着说，“哎哟，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尔雅也笑起来，气氛也轻松了“妈，第一代人和第二代人做一样的事情并不值得夸耀。”

　　“咦，这是为什么，基业守成有什么不好吗？”

　　“第一代人往往根基浅薄，若是后代因因相陈，岂不是变成老子放羊娶媳妇儿，生个儿子也叫他放羊娶媳妇儿吗？”

　　婆媳两都哈哈大笑，拿着别人的不幸取笑起来。

　　说到娶媳妇生孩子，尔雅默默思念着她的徐正海来。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哼，果真是些阳春白雪的高雅谈话，富太太们之乎者也、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假惺惺的悲天悯人。反正我是听不懂的，台上唱戏的小姑娘也是不懂的。

　　肚子饿才是天大的真理，所以她要抛头露面去跟着师傅唱曲子，她那叫卖艺谋生，算什么欣赏音乐陶冶性情。一时头脑发热，忘记了平时的谨慎，对达官贵人口出恶言，真正关了起来，别人的鞭子打到他哥哥身上，

　　“啪，啪，啪”清脆的鞭声向寒冬的冷水劈头盖脸打打来。小姑娘害了怕，可是害怕没用，心疼相依为命的哥哥也没有办法，谁能来救她？

　　人多势众，刀枪齐全，黄金满箱的尔雅一行人尚且不敢为她出头，更别提其他人了。

　　小姑娘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那老爷同饭店里的同伴，还有同伴的哥哥也就是被寄予厚望的青天大老爷，三人一起坐在牢里喝酒聊天嗑瓜子儿，看见她跪下就都笑了，这下乖乖的，叫唱什么唱什么，叫怎么脱怎么脱。

　　脱衣裳之前，小姑娘想，自己曾经也是在一个戏班里的，类似的情况发生在一个姐姐身上，一个客人叫她演戏时往□□里塞布条，上面用胭脂画了红色，装作处，女红，可是姐姐不愿意，当场大骂，自己在台下也听得爽快，直叫痛快，痛快！

　　可是后来呢，对方势大奈何不得，反而把戏班子的人都抓了起来，要把老班主打死，姐姐没了办法，只得下跪求人，可是对方竟然厚颜无耻，丧尽天良，

　　只说“你不愿意演失去处，女宝，老爷我也不为难你，就真做一次，老爷就放过你们”

　　姐姐的处，女宝到底丢失了，那老爷也并不是为了多大的做事之乐，本来还有点儿兴趣的，被冒犯之后就像驴马□□一样，故意要恶心你，最珍贵的东西失去了，别人只当捅着玩儿呢。

　　好叫你知道，你赔上整个性命也动不了别人分毫，真像捏死个臭虫呢。

　　小姑娘被这样的发展吓坏了，又害怕又可怜她，只是着急跳脚，直在心里骂

　　“姐姐你好傻，虽然丢脸没尊严，可是在台上演戏总比真正失去处，女宝的好啊，又不是真的，暂时委屈一下不就雨过天晴了吗？你怎么就这么傻，忤逆了大人物，自己受了害，剧团也跟着遭殃，多不值得，演一次不就好了嘛！”

　　于是剧团就解散了，小姑娘学戏学到半路，半懂不懂就跟哥哥出来讨生活了。

　　她跪在牢房地上想“自己前面虽然错了，可是大人物要演的都演了，什么都顺从了，一定可以平安了”

　　渴望的目光扫向三个喝酒作乐的大人物，大人物果然好心情，肯开恩放他们一马，不叫杀头，只叫陪着睡觉，

　　小姑娘吓白了脸，这和她想了多年的发展不一样啊，放下尊严答应了要求，怎么客人要求越来越过分？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敢置信，觉得自己多年来的坚信的东西成了齑粉。

　　一步错，步步错，小姑娘又失去了良机，到了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候，老爷先叫她唱曲儿，答应了，喊脱，现在也答应了，再叫陪睡觉，犹豫一下答应慢了，其实小姑娘心里很想答应的，非常非常想答应的，可是失去了机会，老爷开始叫她陪三个人一起睡觉。

　　你呢？你答不答应，是干了还是自己和哥哥，或是有更多家人一起死？你选什么呢？
　　你撞死，哥哥被打死，弟弟妹妹没钱买药病死，儿子女儿被饿死，母亲被吓死，父亲被连累死，祖父祖母，外公外婆哪里顾得过来？一起死了算了。管他乌央央七个八个，十个二十个，有罪的没罪的，反正活不下去了全死了清净。

　　赶紧场外求助，联系作者天降正义，跳出蒙面杀手来习惯切瓜砍菜一般杀杀杀，陨石降落，人类跟恐龙一样直接灭绝。

　　谁知道作者只顾吃西瓜去了，满嘴鲜血一样的西瓜汁，大嚼特嚼，连籽都不吐，还得意洋洋说西瓜籽同西瓜皮同嚼，有火腿滋味，还真以为自己是法场上的金圣叹了？

　　吃人不吐骨头，吃西瓜不吐籽。都是天大的罪恶，蛇蝎一样的恶毒心肠。

　　小姑娘最终同意了，含着眼泪上赶着同意了，求着快一点，害怕还有更可怕的条件等着她。四个人一起睡觉多好呢，你还不知道有八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的呢，鬼子不就爱玩这套吗？
　　夜里更深露重，想着白天那姑娘受辱，尔雅在旅店床上唉声叹气，又不敢叫人知道，姐姐虎春在旁边鼾声如雷，粗壮的手脚占了床的大半，把尔雅和徐巧巧挤到角落。大姐虎春本该和丈夫凭城睡一床，可现在世道乱，担心小妹，又不肯直说，别头别脑的拿了枕头来陪着。
　　究竟要不要帮这个姑娘惩治那两个为富不仁的劣绅呢？
　　辗转了一下，竟惊醒了虎春。
　　“哎哟，我说。大晚上不睡觉，作什么妖呐？”虎春的话带着鼻音，含含混混的。
　　尔雅眼波一转，把怀里的巧巧轻轻放下，凑到大姐边上。
　　“我的姐，你说那个劣绅咱们就这么放过了？我心里老是不安心呢，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