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日常》张振羽

78、，

　　胡必胜争辩不得，摸摸胡子，又拍大腿又摇头叹气的。看见徐正海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你小子惹出来的，有辱斯文啊你”拔腿走了。

　　屋子里的老马也学着样子，捏着嗓子，拍徐正海的肩膀“诶诶，有辱斯文啊”

　　众人围成一堆，慢慢在这个没有女人的穷山沟沟里慢慢回味，这有辱斯文的事，快活的大笑了。果真乌烟瘴气。

　　胡必胜出了小木屋便往石山屋子走，刚一进门，石山就一边看地图一边问“还好吧？”

　　胡必胜知道石山一直在等消息“徐正海倒是不错，拿得起也放得下，能屈能伸，不争一时之气，有点脑子和远见，老石，你猜他给那些将领们讲什么？”

　　“兵法？”徐正海身份敏感，讲什么都不合适，看来只有讲这个了。

　　“马.列!这小子竟然讲马.列”

　　连石山也抬起头来“他还会这个？呵呵，倒是出人意料。讲得怎么样？”

　　胡必胜也高兴“是个聪明孩子，有脑子的人，用最俗的大白话，让老马都听懂了”

　　石山点点头，觉得自己眼光没错，“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这样就好，就好。”

　　有了这一场，大家对徐正海的敌视隔阂渐渐少了，偶尔也聊聊天，吹吹牛，徐正海脑子灵活，讲的故事有新鲜，一天几个将领约着找他下象棋要措措他的锐气，没想到徐正海先声夺人，棋子下得啪啪作响，不但有千钧的气势，更是棋路诡变，专从阴狠刁钻处致人死地。

　　大家对他又有点刮目相看了，一日，大家围坐一堆，大声叫好，下得青筋暴起的时候，被石山打断了

　　“好哇，我们在前线打得你死我活，你们倒在后面玩得开心呐”徐正海知道他才是最大的掌门人，不敢造次，旁人也有点讪讪的。

　　石山一帽子给徐正海打过去“偷懒呢！给赵军长做后援，立马出发”

　　徐正海待心里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问道“真让我上战场？”

　　老马在一旁大吼“哪有你上战场的份儿！老赵都快打完了，你就是过去当苦力的，捡尸体抬伤员哈哈”

　　“苦力我也乐意”徐正海端正身子向石山敬个礼便走了，这时候他这个团长才开始找到自己的兵，幸好一路上人人都很配合，并没有预想中的遇到刁难，大半年就这样过去了，徐正海全面展示了自己的忠诚和用处，加上石山的另眼相看和胡必胜的照顾，总算在为民党里面有了一席之地。

　　徐正海收拾战场收拾得欢快，却不知道他的尔雅正遇到一个天大的难关。

　　徐正海这些日子一直想着他们，可是想又能怎么样？半点事情不能做，只能尽快得到为民党信任，有了军功才能把一家老小接过来。徐正海夜里常常摸着尔雅写的兵书，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尔雅，在没有陪伴的日子，对方也能把自己和家人照顾好。

　　乱世里，女人总比男人活得累，尤其是家里没有顶梁柱的时候。尔雅家的顶梁柱正在山沟沟里下田种地，尔雅却要生产了。

　　尔雅身体不好，徐正海噩耗传来的时候，本就不打算活了，殉情闹得身体支持不住，可是后来查出身孕，尸体又不是徐正海的，只好收拾心情，先活下来。

　　一家人都觉得徐正海绝对没死，既然没死，那一家人在南京就是活靶子，不论徐正海在干什么，以后都是牵制他的人质，为了避免投鼠忌器，于是大家都想离开。往哪里走呢？

　　异口同声“北平！”

　　可是现在走不了，尔雅身子弱，又怀着孩子，一走就要出事，徐先生中风偏瘫了，脸完全做不了表情，坐不起来，一路上的艰险不是王小姐带这个小儿子和徐太太能支持住的。

　　政府也在暗中观察他们。

　　既然走不了，那就好好待着，治病的治病，养胎的养胎，日日补药燕窝不断。一天晚上，白妈坐在尔雅床边，伸手摸她的秀发“少奶□□发这样好，宝宝以后一定也漂亮呢”

　　尔雅没精神，勉强答应一声，白妈竟然还在说，“少奶奶，你说咱们怎么尽遭这些祸事呢？”

　　尔雅听了，半晌方才积攒了精神说“我们有什么不好的？”

　　白妈大惊，以为少奶□□脑出毛病了，家破人亡，被外人欺负得不成样子，竟然还有好？这几年祸事就没断过。

　　“我们家啊，最近几年是困难多了些，可是人还在，都齐全，正海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混好了接我们过去呢。”

　　“是啊”

　　“家里还有房子住，所有东西都卖了，换了十来箱金条，还有王司令和哥哥帮忙照看不让人欺负我们，我们还不幸运吗？”

　　白妈垂了泪“可我们以前根本不用谁来照顾，徐家抖抖脚，谁不怕三分？”

　　“过去的事说它做什么？过好今天吧，白妈你叫医生来看看，我觉得肚子不太舒服。”

　　白妈慌忙叫了医生，家里病人多，常有医生住在家里，随时待命，尔雅就想，还有几个仆人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要吃什么都能吃上，不必自己动手，还有医生随时候着，燕窝补药日日培着，谁家天天拿燕窝当饭吃的？这日子还不好，怎样才好呢？

　　人要是不知足，就该死得很了。

　　只是心里难过些罢了，摸摸肚子，七个月，却不很大，母亲不好，孩子也不怎么好。常常觉得宝宝没有力气，尔雅逼着自己多吃一口，心情好起来。不肯亏了孩子，可是心病需要心药医，尔雅的心药还在种田呢。

　　徐太太来照顾她，医生和王小姐也带着小男孩儿来了。检查完毕，医生出去，徐太太跟白妈也追出去。

　　医生都是熟人，对尔雅的情况很了解，只悄悄地说，“少奶奶伤心过度，肺上又是旧伤，怕不利生产。”

　　徐太太皱眉“怎么才能想个稳妥的法子？”

　　“怕还是剖腹产比较好，教会医院都是洋医生，手术都是极熟的。”医生建议到。

　　“只怕尔雅心里害怕，拿刀子割肚子”

　　白妈立马出口“不怕的！少奶奶素来有见识，懂利弊的，大事面前从不含糊。”

　　果然，尔雅听了也说“想我这样的身体，顺产也怕支持不住的”同意了，家人便张罗着送她去医院，徐家不比以前，这次竟然很受了刁难，王司令出面，又送了红包，方才没了阻碍。

　　到七月末，生下了一个病弱的女儿，尔雅清醒后抱着女儿哭“都是妈妈不好，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到拖累了你。”

　　徐太太不准她哭“尔雅，坐月子呢，可不能哭”赶紧帮她擦了泪。又找话来岔开，又问尔雅给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王小金进来“我看书里，张姥姥给小孩子取了个巧字果然后来遇难呈祥，何况孩子又是七月生的。”

　　尔雅跟王小姐也是“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听到遇难呈祥，大家再没有不准的，尔雅也觉得合了心意。巧巧，徐巧巧，你也祝你你爸爸遇难成祥好不好呀？尔雅心里对女儿说。
　　尔雅没有奶水，只好先用牛奶顶上，王司令觉得不行，又去找了美国奶粉，送了好几箱过来。

　　“我知道你们再不久就往北平去了，这些奶粉都是十分可靠的，孩子各个阶段吃的都有，你们切记收好了，大人吃什么都可以，小女孩儿不能亏了。”

　　耿直善意的王司令又得到了大家的感谢，尔雅也想出事以来多亏了他家父女才把徐家撑起来。于是提议道“司令福气大，不如认下巧巧做干孙女吧”

　　王司令到不高兴“这么说，你们一直没把正海当我干儿子啊？”

　　徐太太推着徐先生出来“这孩子说错了，巧巧生下来就是你的干孙女啦”

　　王司令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我说呢，这是巧巧妈变着花样讨礼物呢！”

　　于是哄堂大笑，白妈赶紧出来“亲家老爷有心啦”

　　“完了，这下跑不掉了，都开始道谢了。”
　　果然送来几色礼物，大多都是寓意吉祥，长命百岁的。徐家欢喜收了。

　　等到巧巧半岁，大家向王司令告了别，司令摆酒，心下有些凄凉“你们走吧，我有官职在身，不能送你们，到了北平好好过日子吧，有事拍电报过来。”又让王小姐陪着一路照料。

　　尔雅经过一年半的修养，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于是众人一致决定从上海，经山东，再到北平回建平车场投奔张四爷和虎春。十大箱金子不便携带，还是王猴子有办法，冒着危险给他们换了票，到了北平再兑换，王猴子拍着胸脯。
　　“我写包票，绝对安全，出了事我赔你”患难之交，舍命相救，哪里要他还。

　　也不过多感谢，徐家辞别了王司令和王猴子，登船往上海去了。

　　坐着小火轮，虽然慢，到底比陆路少受些累，巧巧也睡得安稳，尔雅总算放了心，又是半个月，他们到了山东。山东有一个专管交通的长官，听见徐家人来了，便邀请上岸，徐家怕再生枝节，婉言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