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勾手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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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髭切暗示了夜游的某种可能性，可初来乍到就在人家家里乱逛，审神者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建议。
她早早睡下，但睡得不是很好，醒来后屋里一片昏暗，房间里的挂钟显示才早上七点。她拉开窗帘，外面暴雨依然连绵，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嘈杂的雨声。
“看来今天也不能下山了……”
就算之后雨势停歇，泥泞的山路也依然过于危险。A思考着搜集情报的事，稍作梳洗后，便离开了房间，然后——
敲响了髭切的门。
没有回应。
“髭切？我进来了哦？”
稍作犹豫后，A拧了下门把手，发现没有上锁。她走了进去，这个房间里的摆设与她那间一般无二，床榻上整洁无比，仿佛从来没有人入住过。
如果说是髭切自己整理到这种程度，这种玩笑恐怕谁都不会信的吧。唯一的可能就是髭切从来没有在房间里休息过。确实，他昨日几乎都在审神者的房间里与之交谈，而他离开后，审神者也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应该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现在来看，显然不是。催促着审神者夜游的刀是否自己去夜游了呢？审神者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她踏出同伴的房间，阴沉的楼道里感应式壁灯一盏盏亮起，投映出柔和的暖光。
洋馆似乎还未到苏醒的时刻。一直走到厨房，A都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寂静得仿佛这里只是一座空馆。
然而厨房并非如此，热腾腾的蒸汽裹着食物的香甜气息，争先恐后从门的缝隙中溢出，隐约的哼唱声彰显料理者的好心情。
A敲了敲门：“朱音小姐？”
里面正是朱音。穿着围裙的女仆小姐有些羞涩，磕磕绊绊开口：“您起的真早呀。饿了吗？早餐我已经做好了……”
A好奇的看着摆在一旁的食物：“料理也是朱音小姐负责吗？”不是说还有个大厨的吗？
厨房里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看到朱音点头承认这点后，审神者不禁感到奇怪，自她进来以后，除了七月家的主人们，似乎只见到朱音这一个仆人。这显然是不合理的，这么大的洋馆，一个女仆怎么忙得过来呢？
她想到就问，女仆小姐顿时变得难以启齿起来，支吾着不肯给出回答。
似乎正如髭切所说的那样——
“抱歉，问了让你困扰的问题呢。请忘掉吧。”审神者主动说道，“请问那边的点心叫什么呢？看起来很好吃的样——”
突如其来的尖利叫喊截断了她的话语，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什么缘由，那声音凄厉惶恐，仿佛目睹了无法置信的事物。
厨房里的两位少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愕之色——刚才的尖叫，并非是某种幻觉。
“那是……大小姐！”
朱音首先反应过来，围裙都来不及解开，匆匆忙忙的撞门而出。A跟在她的身后，两人跑上二楼，在走廊的尽头，从来都端庄素雅的七月家大小姐瘫坐在地上，半掩的房门里，是隐隐约约的、决不能目睹的场景——
那位美艳的夫人赤身仰躺在床上，白净的床单裹着她雪白的身躯，四溅的鲜血在二者之上肆意涂抹，构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这是摩夜夫人的房间。”青年在一旁抱着手臂，对里面的、外面的、眼前混乱又血腥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她不和辻村老爷住一块儿呢。”
A这才后知后觉，她之前拜访辻村恒星时并不是这个房间。
“有人通知辻村先生了吗？”她问道，又觉得不妥，“还是先不要通知他比较好。蓝小姐——”
七月蓝无知无觉。她仿佛被母亲死亡的情景彻底击溃，只是呜咽着掩面哭泣，朱音扶着她不知所措，但现在女仆小姐是这个家里唯一能沟通的了。
“朱音小姐，这个家里还有谁在吗？”
朱音也很惊惶失措，连续说错了好几次才流畅起来：“有的、医生，医生在的……还有博士先生，星次先生……灯塔那边……”
这座看起来空荡荡的屋子里竟然有那么多人吗？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过来呢？
A顾不上困惑，她当机立断：“髭切，麻烦你把蓝小姐带走。朱音小姐，你去通知其他人，重点是医生，让他照顾一下蓝小姐。我去报警，大家等下在客厅见，摩夜夫人的房间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付丧神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而易举将失魂落魄的七月蓝搀起。朱音慌张的应了一声，跑下了楼。A平复了下心情，还好她手机随身携带，当即拿了出来——
没有信号。
她一阵愕然。试了几次都拨不出去。再去找座机，也一样都是如此。
封闭的环境，杀人现场，她看着窗外依然不曾停歇的暴雨，湿润的风穿过窗户缝隙，几滴雨冷冰冰的落在她的脸上。
这简直太奇怪了。
这简直——就是为推理小说量身打造的封闭场景。
有谁在执笔吗？又是谁在阅读呢？
她看了眼虚掩的门，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进去。
……
客厅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
首先是她的太刀，笑眯眯地站在角落，朝她小幅度的挥了挥手。不知为何，看到他时审神者忽然心里一轻，也忍不住朝他微笑起来。
七月蓝和灯山朱音坐在一起，一位年轻的男子在一旁说话，大概就是医生了吧。在他们右侧还坐着两位年长的男性，头发花白，A不知道是谁。
其中一位审视的看着审神者与刀，语调沉稳而缓慢：“这二位就是昨日来的客人？”
审神者向他点头示意。七月蓝终于恢复了点冷静，用颤抖的语调介绍：“这位是御巫医生，是我家的主治医生。”
“这位是博士，御巫医生的儿子。”
年轻男子看了过来。
“还有这位……是爸爸的弟弟，辻村星次先生。”
与御巫医生坐在一块的年长者礼貌的颔首。
如此，屋里的诸位身份都已明了。虽然还有太多疑虑，但A首先还是通报了无法联络外界这件事。在她的注视中，所有人都表现出合情合理的惊讶与慌张。
御巫医生的儿子御巫博士若有所思道：“是因为暴雨导致通讯塔出了问题吗？那么看来，只能下山了。”
他主动请缨，在场的诸位中，年轻的男性只有他与髭切，但是人类青年丝毫没有邀请同行的意思，髭切也没有主动加入。他如一个旁观者那样含笑看着，仿佛眼前无论表现出什么样的剧目，都可以鼓掌相迎。
御巫医生同意了儿子的出行。他威严的叮嘱了几句，又吩咐辻村星次去照看兄长辻村恒星，随后问道：
“摩夜的尸体你们没有动吧。”
“当然。我们都没有进去过。”A说道，“御巫先生要去看吗？不等警察来吗？”
御巫医生沉默了一下：“没关系的。”
他起身向楼上走去。审神者还要跟上，髭切拉了她一下，在她额头轻敲了一记：“案发现场有什么好看的？”
一直保持着沉稳姿态的少女哎呀一声，摸了摸额头：“但是……”
“我去就行了。”髭切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想去问问吗？那些人，我夜游的时候也没看到哦？”
“你真的去夜游了啊。”验证了猜测，A并不十分惊讶，她也不是非要去看尸体，放心的将这件事交给髭切，“那么就拜托你了。”
付丧神回以一个并不让人放心的笑脸。
之后，客厅里再度只剩下审神者与七月家主仆二人了。七月蓝再次将脸庞埋进手心，止不住的泪水，顺着她纤细的手腕往下滴落，很快便在衣裙上晕染开一片深色。
看着这样的她，审神者实在难以开口，也觉得恐怕问不出什么。至于灯山朱音，她神色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被人注视着。
“……朱音小姐？”
“啊、是……什么？”
她茫然的回应道。A关切的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掌冰冷无比。
灯山朱音瑟缩了一下，缓慢而坚决的将手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我的手上有点脏……”她低声说道。
纤长的手指确实沾了一些料理时的食物碎屑，还有搀扶七月蓝时碰到的灰渍。她收进袖中，指尖摩挲，似乎在用力擦掉某样东西。
审神者将这个细节记下，若无其事的问她：“昨天晚餐时没有这么多人呢，是之后到的吗？”
“不……其实之前就到了，在灯塔……”
门，突然开了。
湿润的风挤了进来，衣摆滴着水的年青男子匆匆走来，脸上满是凝重。顾不上寒暄，他咬牙宣布道：
“吊桥被毁了！”
在场的人都紧张的站了起来。A还记得刚来时朱音说过的话。
——如果那座吊桥出了问题，七凭馆就是海上的孤岛了。
她感到不可思议，忍不住开口：“除了那座桥……”
“还有一条山路，但是暴雨的情况下会很危险的。”回答她的是御巫博士，他声音低沉，眉头紧锁，显得极为忧心。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A有种错觉，仿佛舞台已经搭建完毕，只剩下演员登场。她再度望向窗外的暴雨，这种程度的雨势，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冲刷干净。
这时，前去查验尸体的御巫医生与髭切也缓步下来。得知糟糕的处境后，一直姿态沉稳的医生也变了脸色，沉吟着没有开头。
审神者站到髭切的身边，仅仅只是这样，便让她感到难以言喻的安心。太刀仿佛察觉到她的不安，揉了下她的发顶，然而嘴里说出的，却是无比残酷的话语。
“那位夫人，被人砍下了脑袋，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勾手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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