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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尽皆知的秘密 半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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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换上杂役弟子装束的沉月安静地跟在肖远航指派的一名男修身后,从他口中,沉月得知他名唤司离墨,是云海峰一名元婴修士的内门弟子,他认为,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杂役弟子,你可以不知道灵根是什么,法器为何物,但你必须知道哪座峰里住着谁,那个谁又有几名内门弟子,他们喜欢飞禽还是走兽,喜欢饮茶还是品酒……
只有熟知一切,日后跑腿办事才能干净利索。
一路上,他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峰名叫回文峰,弟子六百多人,峰主乃是太微真人,主修卦象阵法,太微师叔祖已经修至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大境界仅有一步之遥,名下弟子四十六人,其中内门弟子一十九人……”司离墨神情无比恭敬,沉月听得也认真。
就在快到玉虚峰时,“离墨公子,这回你可要帮帮蘩儿。”未见其人,已闻其声,娇媚悦耳。
前头,疾步走来一名少女,身穿和沉月一样的紫纱罗裙,面容萦绕着忧愁。
沉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边的司离墨,他的神情竟不复之前,变得焦虑起来,急忙问道,“蘩儿出了什么事?”
见他如此神态,宁曼儿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转而又快速敛下,睁着一双红了眼眶的美目迎上司离墨,“是,是焉大小姐。”
司离墨闻言大感不妙,蘩儿怎么会惹上焉师姐,焉师姐乃掌门爱徒,这几年掌门闭关修炼,姬师兄不理俗务,唯有她帮着肖师叔打理派内事务,积威甚重,手段一向雷厉风行,端的是厉害,门派里听到师姐的名号就打颤的人不在少数。
“到底是什么事?”司离墨皱眉。
“是蘩儿,蘩儿她竟背着大小姐,偷偷给姬阳公子送了亲手绣的荷包,得姬阳公子赞了一句,十指纤纤,巧夺天工。”宁曼儿娓娓道来,隐隐含着哭腔,“谁知,”她顿了下,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谁知这事被大小姐知道了,竟是要砍了蘩儿的手,离墨公子,请你救救蘩儿吧,蘩儿她也是情难自禁,不是故意要触怒大小姐的。”
说着,她抓住了司离墨的手臂,替好姐妹求情的样子极为楚楚可怜。
司离墨却没出声。
这些年,这样的事情在无量宗内没少发生,姬阳身为无量宗的大师兄,深受上天眷顾,这世间只怕是再难找到可与之比肩的人,师姐就算再怎么手段高明,再怎么心高气傲,也还是个女子,怕是也不过了情字这一关。
以往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他看在眼里,却从不过问。
可,蘩儿,怎么能一样呢。
司离墨一声叹息,往焉红衣的碧梅峰走去,沉月不明所以,只好闷头跟上。
穿过温暖如春的回文峰,便是整个无量宗男弟子们最向往的碧梅峰,皆因此处为琼霄仙子焉红衣的住所,这位掌门心爱的女徒弟,天纵之姿,初初长成,已与太原仙域的第一美人步云仙在红闻小筑每年三月问世的美人榜上,一争长短,这些年,互有胜负,步云仙空谷幽兰,焉红衣艳色倾城,味道不同。
此刻,这位大名鼎鼎的大美人正斜靠在花梨椅上,单手托腮,她穿了件大红轻衫,如同绸缎般的乌黑长发柔顺地被同色丝带挽着,她狭长的眼眸,清冷高贵,像一朵引枝高昂的孤梅,看见司离墨一行人的时候,轻勾唇角,极致冷艳。
“司师弟,来替你的小青梅说情?”她笑得群花黯然失色。
司离墨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少女,她打着哆嗦,委屈而又柔弱的含着泪,明明恐惧,偏又表现出一副倔强在风雨中,饱受打击的娇花模样。果真如此害怕,当初又为何不听他的话,离姬师兄远一些呢。
无量宗人尽皆知,焉红衣心慕姬阳。
得姬阳夸赞了一句又如何,以为这样他就待她与旁人不同了么?太天真,姬阳是什么人,司离墨很清楚,看似是温柔多情的美玉公子,实则最是冷酷无情。
否则,这么多年来,他又怎么会任由焉红衣处置了那些在他身边伺候了多时的杂役女弟子。
“焉师姐,这丫头都是被温世伯惯坏了,我这就带她下山,把她送回族里,请世伯好好惩戒一番,收收她的性子。”司离墨和温蘩儿是青梅竹马,司家和温家是东林仙域内首屈一指的修仙大族,如果不是因为温蘩儿生来没有灵根,她一定也会如司离墨一般,被家族送进无量宗成为内门弟子。
司离墨这么说,是想点明温蘩儿的身份,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千金,和以往那些被焉红衣随意折磨的杂役弟子不同。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既然司师弟开了这口,那我也没道理揪着不放。”焉红衣探身,不紧不慢地从身边的水果盆里捻了几颗葡萄,“那师弟便即刻带她下山,省得她那双十指纤纤的玉手在我跟前,晃得我心烦。”
焉红衣肯松口,完全是看在温家和司离墨的面子上。
温蘩儿一听司离墨要带她回温家,非但不领情,反而震惊道,“不,我不要离开无量宗,大小姐,求求你了,我只是想留在姬阳公子身边伺候他,不敢有任何其他的妄想,蘩儿不敢,真的……真的……”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毫无形象地跪地求情。
焉红衣冷冷一哼,满是不屑。
“我焉红衣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女子想留在一个男子身边,是没有任何祈求的。”她起身走近温蘩儿,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看向了司离墨,“司师弟,你可看见了,是蘩儿她对师兄一往情深不愿离开,可不是我不肯放人。”说到最后,焉红衣倒是笑了,仿佛手里的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一把甩开了。
“那么看在你如此痴心的份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焉红衣朝着东面的玉虚峰看去,美目盼盼,含情而望,“如果你能说动师兄亲自来我这里要人,我不仅可以饶了你,还可以发誓永不找你麻烦。”
仔细想想,她有多久没见过师兄了?
温蘩儿一听,似乎是见到曙光的欣喜,想着心里的俊美男子,立刻起身朝着玉虚峰而去,深怕焉红衣反悔。这下,焉红衣是真笑出了声,明显是温蘩儿的举动逗她开心了。
那可是玉虚峰啊,是连她都拒之在外的玉虚峰,擅闯者,轻则砍断双脚,重则当场绞杀。
司离墨冷眼看着温蘩儿纤瘦的背影,既然她眼里心里只有姬阳,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蘩儿啊蘩儿,你向来聪明,又岂会不知玉虚峰的规矩,如今却被情爱迷昏了头,如果刚才,你顺着焉红衣看在我和温家的面子上给的台阶下了,回到温家,难道不好么?虽然没有灵根,但到底是温家的女儿,金银财宝,温家可保她一生富贵。
只要,只要她断了妄想。
可偏偏,她选择去见姬阳,蘩儿的结局,司离墨已经明了,他阖目良久,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这十多年的青梅之情,她倒是忘的比自己还快,既如此,他又何需一再为了她,得罪焉红衣。
当真不值得,思虑间,司离墨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沉月,走了过去。
轻道了一声,“走吧。”
沉月点头转身,心里却想着,看来肖师叔说得果真有道理,如若真的只是个荷包,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就引得焉红衣如此大动肝火,那她还真得要离这个传闻中的姬阳远一些才好。
“等等。”焉红衣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沉月回头时,美人已在跟前,只见她眼神颇为锐利地扫着自己的面容,沉月心下微凉,欲低头,却被焉红衣轻佻地抬起了下巴,半晌,她眉微挑,“这模样当真是琼花之姿,眉目如画。司师弟领着她是要前往何处?”
“肖师叔安排去玉虚峰伺候的。”司离墨照实回答。
其实,以焉红衣的身份,她真的没必要把一个低下的杂役弟子放在眼里。以往那些跳梁小丑,不过是她修炼之余,无聊拿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却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女子竟给了她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让这个女子去玉虚峰!决不能!
“我瞧着她,挺合我眼缘的,不如就留在我这碧梅峰吧。至于师兄那里,司师弟也不用觉得为难,我补一个给他就是了,”焉红衣随手一指,“就你吧。”
指尖所向之处站着的人,正是宁曼儿。
沉月看去,细细打量之下,才惊觉这少女正是当日骗她去多罗秘林的狠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