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魅不寐》任我平生

5、昧心状师

　　那是一个寒冷的清晨，官府前的皮面鼓响了，击鼓的是一个老太太，她说他的儿子想要轻生。
　　衙差根据老太太提供的地址，很快便到了老太太儿子的家中。
　　衙差踹开反锁的房门，进入卧房，看到令人惊恐的一幕：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浑身是血，床下倒着一个和男孩差不多岁数的小女孩，身边摊着沾满血迹的被子。
　　两个孩子死亡多时，不远处躺着一名男子，正是老太太的儿子，他口中反复重复着一句话“让我去死！”
　　随后，该男子的身份被查明，是当地非常有名气的一名大夫，死者是他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身中二十七刀，另一个身中十九刀，刀刀致命。两个孩子皆死于失血过多，他们如何也想不到亲生父亲会向自己举起屠刀。
　　男子医术高明，谦和有礼，这是百姓们给他的评价，究竟为何向两个无辜天真的孩子下此狠手，成为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呢？
　　原来，一年前，他开始怀疑妻子对其有着背叛之举，疑心病很严重的他从此陷入了心魔之中。
　　他和妻子是在一次庙会上相识的，很快便成了婚，二人皆是控制欲极强之人，简直就是两只刺猬生活在了一起，经常用言语攻击对方，长此以往，逐渐产生了裂痕，即使已经拥有了两个子女的二人，仍旧没有学会如何同对方相处。
　　没有回头路的感情让二人相互折磨，直至被嫉妒和控制欲冲昏了头。
　　惨案之前，他一直是个疼爱子女的好父亲，谁也料想不到，他竟如此决绝。
　　至此，其实案情已经十分明了，众人等着法律对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的制裁。
　　却不料，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昧心状师的出现。
　　引起一片哗然。
　　状师利用这一点成功替犯罪者脱罪。
　　最终，判官宣判男子因神智问题不需承担犯罪责任，失去孩子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
　　此案件的结果，寒了多少人的心。
　　自此，这位“名声”大震的状师消失在人们的视线，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是回了故国。
　　他曾经也是一位正直非常的状师，他总是记得父亲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大地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你们就是拿着笤帚扫除积雪之人，这是你们存在的意义”。
　　他有一个深爱的女子，因对方父母嫌弃其家世的普通而艰难地走在一起。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为了坚持自己心中的尊严，他在异国他乡努力拼搏着，却连给家里身患重病的弟弟的救命钱都攒不了多少。
　　渐渐地，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正之路。
　　在和女子结婚后的第二年，他们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孩子，孩子的降生，仿佛让二人的生命有了延续。
　　如果没有那次事件，也许他们是被世人羡慕着的恩爱夫妻。
　　“你怎么可以......你难道没有想过雨菲吗？”妻子伤心欲绝的模样，那个从来没有对他失望过的女人，寒了心，，他知道：这一次，是触碰到了她不可越过的底线。
　　妻子离家出走，留下只有三岁的女儿。
　　他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每当女儿哭着说为什么其他人都有母亲，自己却只有父亲的时候，男人总是心疼得不能自已，他决定带女儿回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远离世间纷扰。
　　他当时并不知道，妻子上了那架轮船，那架消失在茫茫大海的船只，他搬了家，没有收到事故调查的所有消息，直到岳母找上门来扇他的那一巴掌，他才知道。
　　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从此再无重逢之可能。
　　“知道丫头为何会坚持一定要同你在一起吗？因为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善良正直的男人，你竟然......”
　　岳母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戳在了他的心口，那一天他丧失意识一般地走出家门，迎面而来的马车就这样将其撞飞，还好，他活了下来，却遗失了那段折磨其多年的不堪记忆。
　　如果不是樱宁，他不会想起来。

　　“这些资料是你自己找到的？”樱宁知晓男人不记得当年事件的真正原因时，气愤地踢了林风眠会客厅中那张独家定制的木桌。
　　“是师父给的。”
　　“他肯定是故意的，没有人性的家伙！”樱宁说着，起身，抬手，准备撕毁放在桌子上原本已经印上章子的书册，印了阴阳章的故事主人公，便一定会被处罚。
　　“樱宁......”林风眠上前，欲要阻止。
　　“怎么？他已经失去了那样多了，足够了，真要折二十年寿命？那他立刻便会死，他的女儿该怎么办？”樱宁想起女孩子那笑得温暖明朗的模样，觉得惋惜。
　　林风眠未再多言，果断地焚起火焰，毫不迟疑地将书册扔了进去。
　　熊熊火焰映照在林风眠精致的面庞上，“这次要扣俸禄，就扣我的吧。”林风眠看着跃动的火焰，邪魅地浅笑着，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正邪？他只想自己个儿判断，樱宁的善良，他不想改变分毫。
　　樱宁定定地看着林风眠，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一副什么都不害怕的模样，哪怕是与山庄签订了契约的冥王，他亦是不惧的。
　　林风眠不可一世，樱宁却依然感受到他身上掩着的，那份令人踏实且确定的完全感。

　　事后，无影并未因烧毁书册而为难二人。
　　樱宁暗骂是他做了亏心事才会如此一反常态。
　　这天，风眠凌晨才回到府中，一同回来的还有青羽和白麒。
　　“樱宁，你为何一脸不高兴？”白麒极没眼色地问道。
　　“这不是我家，我又不能赶走我不喜欢之人。”樱宁继续坐在几案前摆弄着花枝，瞥了一眼青羽，继而悠悠地补充了句“哦，我说得不是你。”
　　显然，樱宁对于那天的冲突仍旧“介怀”。
　　青羽闻言，欲要冲上前去，幸好被白麒拉住了，不然，又是一场恶战！！！
　　“我们要去探访深夜之景，要不要一起？”白麒刻意岔开话题。
　　“这个提议肯定不是你和青羽想出来的。”樱宁说着，起身去拿椅子上的披风。
　　“你如何知道是风眠的主意？”白麒一脸惊讶问。
　　“因为只有有情调之人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樱宁向门口走去，抚了一下风眠的肩膀道。
　　风眠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幽幽回了句“没白疼你。”
　　一旁的青羽鼻腔内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樱宁佯作听不见，路过她的时候，还故意朝对方没心没肺地眨了眨眼睛。
　　青羽忍住了笑意。

　　深夜的古城回归了原本的寂静，四人前后走着，慢悠悠的，几近无人的长街，夜色很暗，月光缱绻。
　　走累了，四人便拐进充满人情味的夜市街，这里还是一片喧嚣热闹，吃不完的美食和数不清的杂货，本不宽敞的街道，挤满了因各种缘由不回家的人，满满的市井味道。
　　在樱宁的建议下，四人走进一间卖小饰物的铺子。
　　女子看到这些，本能地眼睛放光，冲向货架，投入挑选中。
　　“没有想买的吗？”樱宁瞥了一眼林风眠，他正在拨弄一个悬空挂着的吊坠。
　　“暂且没有。”
　　“我俩还是出去等吧。”白麒对这些实在提不起兴趣，便邀风眠一起离开。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樱宁和青羽才从铺子中走出来，却未见到风眠和白麒的身影。
　　“我没有带银子。”
　　“我也是，钱袋在白麒身上。”
　　二人无奈，只好将挑选好的饰品放回柜台，跟老板道了声抱歉，说一会儿再回来付钱。
　　“在那里！”樱宁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路口的林风眠。
　　“白麒不知死哪里去了，我得去收拾他。”
　　在人族众多之处，不便使用法术，只能中规中矩地走路去寻。
　　“那便分开行动吧。”樱宁轻挥了挥手，目送青羽远去，转身，向林风眠走去。
　　“出什么精？”樱宁指着风眠骂道，“你让我和青羽丢人了，知道吗？没有银子，老板还以为我们是骗子！”
　　风眠不做声，举起一个发着光芒的东西，在樱宁眼前晃了晃。
　　“啊，我刚才就准备买这个，结果，你带着我的家当逃跑了，没法买。”樱宁说着，冲对方伸出了右手，示意风眠将链子套在手腕上。
　　“替我省钱，平时没白疼你。”樱宁咧嘴笑了，在月色映衬下，美好恬静。
　　“走。”樱宁满意地看了几眼链子，抬手，拽起风眠再次向铺子走去。
　　樱宁走进铺子，从柜台上抓起方才风眠摆弄了许久的吊坠，套在风眠的脖颈上，满意地瞧了又瞧。
　　林风眠看着樱宁那会说话的眼睛，浅浅笑了。
　　是夜，四人痛饮，微醺后，勾肩搭背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