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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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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赤盏还不是将军。
他只是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小兵,大军跋涉几十里,就他没跑出百米便吐了个昏天暗地。
即便如此,这场战役,他亦被派上了战场,带着他刚擦亮的枪和瘦小的马驹。
只因,这也许是天策府最后一战。
叛乱爆发后,狼牙军一路南下,直逼天策,天策府上下不论男女老少皆提枪披甲,全力迎战,人人誓守长安最后一道防线——血战天策由此而来。
赤盏忍着呕吐的感觉勉强端坐马上,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两军在阵前一字排开,杀戮一触即发。
战场的节奏就好像那雷鸣般的战鼓,快、准、狠,瞬间马嘶,枪动,鲜血四起!
当枯燥的演练变为血淋淋的现实,赤盏才发觉同袍的牺牲远胜于自己所受的伤痛,那样触目惊心的死亡一刀一刀分割着他的五脏六腑,好像随鲜血流逝的,是自己的生命。少年惊疑不定的目光渐渐凶狠,他狠狠咬牙,马儿顺势飞驰。
赤盏冲进了敌人军中,他不敢去看自己胸甲上林立的断箭,只把自己熟习的枪法舞的旋风一般,连人带马好像一只插满了尖刃的铁陀螺。
出众的少年浴血成长,然而,这里并不是什么好的成长环境。
一把弓很快瞄准了他的咽喉。
搭弓之箭通体银色,箭身较一般羽箭粗上三倍,上刻晦涩的外族文字,箭尖呈紫黑,显然淬了剧毒。
箭离弦,竟一点风声都没有带出,只静默着,静默地露出死神的爪牙。
“噹!”
赤盏猛的回头。
一人背他而立,白缨黑甲,腰间一条月白系带,随着战场腥风疯狂飞舞。赤盏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到一支折箭好像断翼风筝般无力地掉到地下,而对方手握一盏雪亮刀锋,刀锋上映着一只幽深眼瞳。
那时候苍云的眼睛,已经死了,其中渗着的暗沉红色,好像血凝固在了墨里,盖住了全部应有的光彩。
然后他侧过身来,红黄的霞光落在他半边玄甲上,刹那间仿佛凄艳的彼岸花朵朵盛开,绽出最为深切的绝望。
这幅场景赤盏记了很多年。
后来他知道苍云在那场战役中并没有受伤,只是胸口未痊愈的伤痕重新崩裂,撕出了巨大的血口,鲜血一层层的染开,从里衣到外甲。
赤盏把苍云带上马,一路往回跑。
他的枪法一定是精进了,这一路居然都没有敌人能近他分毫。
燕朝白被那一眼震在原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目光,明明,嘴角还带着笑,眼里偏偏一丝情绪都无,不要说情绪,连那眼睛本来的颜色,仿佛都淡成了空白。
“师父?”破土七郎顺着苍云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瓦蓝的天空。
“七郎。”苍云道,“我们当初是在无心岭见的么?”
“正是。”
“那我便送你到那儿。”苍云道,“算算时间,也是正好。”
破土七郎不语。
在一个浩气盟与恶人谷挥兵相向,大动干戈的夜晚,他在无心岭遇见了因身体抱恙而没有参战的苍云。
百无聊赖的苍云在花丛里蹦来蹦去,拿刀一下一下地戳无辜的花花草草。
他当时已经很厉害,比破土七郎厉害许多。
年幼的五毒不会知道苍云的命运注定陨落,他所有张扬放纵的情绪都在提前透□□时便已接近了尽头。
于苍云而言,他也不会知道眼前的小矮子在某些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让这家伙成了纯阳唯一认可的徒弟。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跪下去的时候,一切就没有办法更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