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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血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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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芽衣只想回家。脑海中不断闪过的是姨夫葬礼时的画面,父亲心事重重的沉默,母亲的哀伤与无可奈何,参加葬礼的宗家和分家一个个从墓前走过,献上鲜花祭奠,小姨无泪而冷寂的眼,宁次悲痛之下隐含着的不甘,催着她一路狂奔。她在听到姨夫的死讯时便暗含疑虑,如今一切似乎都能够解释,又似乎全都是假的,令人难以置信。
她跑到家,推开门,家中无人,母亲定然不放心小姨和宁次,还在他们家看顾。于是她缓下脚步,往小姨家走。开门的是芽衣的母亲。日向彩当然惊讶于女儿在上课时间突然回家,见她神色不似往常,担忧地问:“芽衣,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我有事想问你。”
日向彩不敢走远,只能带芽衣走到远离房子的院内一角。芽衣再也忍不住,抓住母亲的手:“妈妈,姨夫真的是因为特殊任务才去世的吗?我听别人说根本不是这样,而是因为使者死在日向一族手里,所以云隐村要求日向一族交出凶手,族里最终决定交出姨夫。”
日向彩心中骇然,不觉也紧握住女儿的手:“……芽衣,你是在哪儿听到这些话的?”
芽衣的胸口起伏不定,连带着声音也有些不稳,将所知道的信息和自己的推测一一道来:“雏田被掳走的那天深夜,我没有睡着,听到了你和父亲的对话。赔命的事情是我同学告诉我的。岛井和久保的家人都是忍者,与云忍有公务上的接触,他们从家人那里听来的。这种事情,他们不敢说谎。而且这阵子云忍一直针对日向,根本不是秘密。姨夫不是暗部,一直受到族长倚重,为什么会突然去做特殊任务?葬礼时大家没能和姨夫见上最后一面,姨夫的遗体是不是根本没有下葬,大家的表情才会那么奇怪?姨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芽衣一股脑抛出自己的疑惑,终于再说不下去了,只是定定望着母亲。女儿的话如同海浪般不断拍击在日向彩的耳畔,动摇着她的心。
日差之死像当年的妖狐袭村一样,在木叶高层的要求下统一口径,隐去真相,向云隐村交人之事一概不提,对外宣称日差是因为特殊任务牺牲。由于日差的死因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他们几个长辈决定等孩子长大些再慢慢告诉孩子真相。可芽衣也好,宁次也好,其实都与真相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纸,一戳就破。只要将云隐村的要求、前后表现和日差在这个特殊时期死亡与赔命之说联系起来,任谁都会心生猜疑。
正如许多忍者尽管不知道妖狐袭村事件发生的始末,却心知肚明所谓的“妖狐”其实是九尾,现今稍微有些资历的忍者也不难知晓云隐村与木叶见的龃龉,从而对日向一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日差的死因有所猜测,甚至存在误解。出身忍者家族的孩子们也有机会从家里的大人那里探听来只言片语。日向彩本以为还能勉强将真相隐藏一段时间,可偏偏芽衣不仅听到了她和丈夫的谈话,而且刚刚开学就从忍者家族出身的同学那里听到了传言。
芽衣看着母亲的脸,尽管母亲在极力隐忍,但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都在告诉她答案已经非常接近。她语带哀求:“妈妈,求你告诉我真相!”
日向彩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事到如今,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与其让女儿对亲人的死产生误解,不如让她知道真相。她定了定神:“我们回家去说。”
拜托邻居暂时照看妹妹一家后,日向彩和芽衣回到自己家中。日向彩深深呼吸,然后沉声道:“云忍使者的死与你姨夫没有关系,是在抢夺雏田小姐的时候重伤不敌,于是自寻死路。”
芽衣激动起来:“既然如此,那个使者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凭什么让咱们负责!?”
日向彩苦涩地摇头:“云忍意在白眼,就算不能掳走雏田,也要想别的办法来获得白眼,所以将使者的死嫁祸于日向一族。他们威胁如果不将杀死使者的人交出来,就发动战争。村子失去先机,云忍占据了道义的高地,没办法收场。日向一族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只要交出一个人,一条命就能平息战争。日向一族还能怎么办呢?”
“可、可是,”芽衣脸色煞白,“雏田被抓的那天晚上,咱们两家在一起游玩,最先赶去追云忍的是宗家,夺回雏田的是族长——”
“宗家的白眼,是绝对不能落在云隐村手里的。”日向彩低声道。白眼的重要性,不仅是对日向一族,也是对整个木叶。
各大忍者家族一直是木叶忍村的重要支柱,交出日向族长既是自断羽翼,也令其余忍者家族唇亡齿寒。宇智波一族举族迁居到了木叶边缘,离木叶中心太远,反而比日向族地更注重防御,地处偏远的族地也使宇智波比日向有更多的反应时间,因此逃过一劫。血继同体现于眼睛的宇智波一族或许也觉得让日向一族交人并不公平,但那又如何,宇智波一族早就无力左右木叶高层的决定。再唇亡齿寒,万一日向一族拒不交人,云隐村向木叶开战,哪一族能和日向一起担起点燃战火的责任?
芽衣哽咽:“而姨夫和族长是双胞胎兄弟,外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她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叫:“所以姨夫是顶替了族长,向云忍自裁谢罪?”
“是。”日向彩沉重地叹息。自己的妹妹和日差夫妻恩爱,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却偏偏要遭受这种事。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她又何尝愿意接受?但世界上就是有许多无奈之事,再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接受。日向彩按住女儿的肩膀:“你知道你的姨夫是怎样一个人,为了保护大家,他是自愿的。”
她的确知道。可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么一个愿意守护大家的好人,却没有得到好结果,才更让人难受。芽衣腾地一下站起来,疾步在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语无伦次:“是骗人的吧?都是骗人的吧?姨夫就因为这样原因、这样的事情……死了?”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想,姨夫都不会再回来了。日向芽衣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滚滚而落。从前她一直没有实感,以为白眼再特别也总归只是一双眼睛,无人会为了争夺这双眼睛付出这样的代价。白眼!血继!究竟是日向一族的天赋还是原罪?
日向彩起身,搂住女儿,抚摸着她的头顶。芽衣在母亲怀中渐渐止住啜泣,待到情绪稳定了一些,问:“妈妈,宁次怎么办?”
日向彩柔声道:“宁次应该不知道这些事。芽衣,你愿意对宁次保密吗?”看到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年幼的宁次更难以承受这一切。过早地面对残酷的世界,对孩子没有好处。宁次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外头的流言难防,至少族地内不会有人随意谈起这些事,能给宁次一些缓冲的时间。
芽衣郑重地点头。她也不想让只有四岁的宁次得知如此残酷的真相。她心中的惊痛仍未褪去,如果是宁次,只会比她更痛。可她想起宁次在葬礼上的表情,不禁怀疑起宁次是否真的全然不知。偏偏要是主动去问宁次,相当于坐实了这件事的可疑,除了平时再多关注宁次一些,似乎别无他法。
“妈妈,”芽衣拉住日向彩的手,仰头问道:“宗家会好好对待小姨和宁次吧?姨夫和族长是亲兄弟,姨夫是为木叶、为日向一族、为族长牺牲的,那么宁次是不是可以有去掉咒印,与宗家享有相同待遇的资格?”
日向彩轻叹了一声,严肃地说:“这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要向除了我和你爸爸之外的人提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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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应该乱说啊!”
岛井、久保和芽衣发生冲突的事到底传进了三浦老师的耳朵里。三浦老师知晓事情原委后头疼得很,把当事人们分批叫到教师办公室去谈话。日向一族的情况他是知道一些的,错误并不在在于日向,岛井和久保的问题不仅是他俩的问题,也与他们的家长有关。虽然岛井、久保出言不逊在先,但日向芽衣对同学动手,也有错误。
被告知要通知家长来学校与老师谈话的岛井和久保苦着脸离开了办公室。二人出来时,风间遥和当时在场的几个同班女生正等在门外,随即被三浦老师叫了进去。那天芽衣走后岛井和久保只敢在其他同学面前控诉她,却不敢提起一开始究竟和她说过什么,只能推测大约不是好话。三浦老师和她们谈话时也没有提到这些内容,只是让她们多注意一些,不要学别人道听途说,平时要和同学友善相处。
回到教室的路上,几人闲聊起来。一个女生说道:“不知道过了这回,岛井能不能改掉他的大嘴巴。”
另一个女生道:“我看悬。一年级时平野挑战长尾,过后长尾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了,可性格不是还那么讨厌。”
“唉,也是。”第一个女生赞同,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风间遥等人说,“说起来,你们没看见,当时日向同学的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佐藤美咲道:“唔……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吧。”
“老师鼓励咱们和她成为朋友,可我觉得好难啊,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那个类型相处。”那个女生又叹道,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点头,“佐藤同学,你们说呢?”
佐藤美咲和犬冢兰面面相觑。其实她们对芽衣的性格也很苦手。美咲外向活泼,喜欢和人聊天。兰性格柔和,惯于倾听,能容忍别人。两人和大部分人的相性都不错。但芽衣显然不是大部分人之一。在她们心中,芽衣一直是优秀强势的形象,美咲日常和人聊天的话题,芽衣说不定会觉得是浪费时间。而兰和芽衣的气场差不多是两个极端,她有点怕芽衣,没办法从容地和强势的人相处。风间遥更不能指望,她不排斥和同学交往,却也从来都没热切过。
美咲只得道:“多邀请日向同学一起活动,表达出善意的话,应该就可以了吧?”
隔天芽衣的父母亲自送芽衣上学,顺便和三浦老师谈了谈。岛井和久保的家长也先后来到学校。庆典那日,风间遥和佐藤美咲、犬冢兰都见过芽衣的父母,这回在学校里遇见,自然要和他们打个招呼。风间遥仍记得庆典之初芽衣一家的其乐融融,现在的他们似乎比起过去多了一份沉重和疲惫。芽衣的父母和善依旧,抱歉地说起庆典那夜家中有急事,没来得及好好把他们这些孩子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风间遥对当夜的情况记忆犹新。一开始她以为芽衣和家人是因为家里出了急事才离开,但他们在离开前对她和其他同学的再三嘱咐,说明他们知晓村子进入了紧急状态。芽衣和家人离开后,没过几分钟就有执勤忍者赶到,她和其他同学没有遭遇任何危险,当然没想过责备他们。不过她隐约有些疑惑,庆典之夜在街上游玩的有许多家庭,为何只有芽衣的家人提前得到消息,并且不等执勤忍者的统一安排就自行返回族地?难道急迫到连几分钟都不能等吗?确实有不够周全之嫌。似乎只有家里的急事不巧地和木叶、云隐村之间的急变撞在一起才能够解释。那时芽衣和宁次的父母从同族忍者那里得到消息之后,顿时变得非常紧张两个孩子,似乎生怕孩子出事。她总觉得他们当时对孩子的担心远胜于对其他事情的焦急。联想起当时众人撤走的顺序,她亦不禁有所猜想。
风间遥最终还是无意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