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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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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
清儿,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
韩清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慕容傲悲伤而难过的声音,她突然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来,“嘶。”
她警惕的打量着她所在的环境,身下是一个石床,除了不远处的一个石桌加几把石椅子,整个山洞内就再无他物。
昏睡前的记忆纷至沓来,现在所处的环境加上身上的伤让她知道之前所经历的事情并不是梦,慕容傲那悲恸的声音依旧徘徊在脑海,让她心中不由一慌,他在哪里?
她开始疯了般寻找他的踪迹,口中一直喊着那个多年不曾唤出口的名字,“傲哥哥,傲哥哥……”声音中隐带着哭腔和满满的担忧。
慕容傲回到山洞时就看到一直喊着自己名字的韩清,神情慌乱而害怕,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韩清紧紧的抱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耳边只剩她近乎呢喃却充满眷恋的声音,“傲哥哥,傲哥哥……”好似怎么也叫不够一般。
慕容傲了解她的担心,就像当时他也害怕她死去一般,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同样的紧紧抱着她,好似要将她融入骨血般,他的唇轻轻吻上她的额角,眼神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好似两个人有着天生的默契,都心照不宣地对之前的事情闭口不言。她没有问他们是怎样离开那个充满机关的密室,亦没有问自己怎样活过来。因为那些已经无关重要了。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还平安无事的活着,这就足够了。
韩清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伤口又裂开了,在慕容傲的帮助下包扎好了伤口后就享受着伤员的福利。
韩清懒懒地倚在树下晒着……月亮,看着慕容傲利落地处理好兔子,生起火,烤着兔子,还不时的揶揄两句,“没想到陛下养尊处优,竟也会烤兔子?”
慕容傲没有理她,只是将最嫩的兔腿撕下来递给她,眼神莫测。其实她永远不知道,他五年前就会烤兔子了,只是没有机会做给她吃而已。
或许她已经不记得,但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眼巴巴地等着自己春猎归来,死缠烂打地让自己在下一次狩猎时带上她,她不想一个人闷在候府里面。那时他是同意的,虽然私自带一个贵女去围场于礼不合,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开心就好,只要他能护得她平安就好。
既然答应和她一起狩猎,自然应该练就一身完美烧烤手艺来满足她挑剔的味蕾,所以他一直在学习烤野味。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还未到来年春天,她就被韩老将军带去了陇西,他也再也没有机会为她烤一次野味。
韩清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接过兔子就大口地咬了一口,啧啧称奇,“没想到陛下的手艺如此之好,连我军中的大厨都比不上一二。想当初,他的烤全羊可是让整队士兵都称赞的。”说罢又大口大口地啃了两下,嘴角满是油渍。
突然递过来的雪白手帕让韩清微微一愣,她不在意地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看向即使有些狼狈却依旧掩不住清华贵气的慕容傲,又看了看自己浑身肮脏邋遢的模样,突然有些自惭形秽,这样的自己果然配不上他的。她掩去心中的失落,默默地小口吃着兔肉,完全没有刚刚豪爽的模样。
慕容傲收回帕子,看了看韩清的模样,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清儿,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韩清抬眼看向坐在火堆旁的男子,夜色朦胧,除了跳跃的火光下能依稀看到他细长的睫毛,就再也看不到他些许表情。
好吗?也说不出是好是坏吧!她从小虽不是娇生惯养,但也是天之骄女,受尽宠爱。那时突然被父亲扔到新兵里面,和一群男子一起生活,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不便。虽然生活在武将世家,可能对男女之防没那么明显,但是她仍是贵胄之女,怎么可能不在意?那时她有多么羞愧,有多么害怕,那样的日子是怎样度过的,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吧!那段时间父亲对自己不管不问,好似自己真的与他无半点关系。虽然他知道父亲这是迫不得已地磨砺自己,虽然方法有些急功近利,但也确实是为自己好。可是理智上可以接受,情感上无论如何都是接受不了的。
那时她也是好强,无论如何都不肯服软,终于以少敌多,一战成名。后面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毕竟在战场上又有谁能过的惬意呢?都是喋血的日子,谁都不能保证前一刻还在和自己喝酒划拳的兄弟下一刻是不是就死在了敌人刀下。可是,也是那样的日子才塑造了今天的自己,位高权重,杀伐决断……
可是,“好与不好又有什么重要的吗?至少如今我们都还活着。”能够活着见到你,能够与你在一起,真的很好。
“是啊!活着就好。”后面的话即使没有说出来,俩人也心知肚明,因为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韩清将啃的差不多的骨头随手扔掉,正准备擦擦手,就见慕容傲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轻声道:“清儿,过来。”声音低沉而充满余韵,让韩清忍不住地多看了他几眼。
“清儿,过来,看星星。”慕容傲又冲着她招招手。
韩清不由撇撇嘴,这种哄小姑娘的手段早就不适用了,好吗?心中虽这样想着,可还是鬼使神差的坐在了他的旁边,或许是今晚的月亮太过迷人,亦或者是慕容傲的笑容太过和煦,总之她不想破坏这安宁美好的一幕,就这样坐在他的身旁。
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难得的韩清没有挣扎,温顺的任由他抱着,也只有在这远离京都数百里,荒无人烟的山谷下,他们才能抛开一切的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一切。生活本就充满苦难,为何此刻不放纵自己一下?
夜色朦胧,四周空幽而宁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竟是难得的舒心与静谧。
环抱自己的肩膀太过温暖,竟让她有种天长地久的错觉,听着不远处潺潺叮咚的流水声,韩清渐渐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慕容傲低头看向她熟睡的容颜,虽面色依旧苍白,但至少有了几分生色,不似前些日子面容枯败,犹如死了一般。
那天,韩清在自己身后没了声响之后,他着实慌了,拼尽自己一身内力才勉强护住她的心脉,他背着韩清一直沿着暗道走下去,也不知踩到了什么机关就掉进了地下河里,被水流冲到了这个地方。
那时韩清本来张扬不可一世的脸变得苍白透明,伤口被泡的发白,曾经好不容易止住的血也浸湿了衣服,整个人无半点生机。幸好之前他护住她的心脉,才留下一丝活气。
山谷里只有一些止血的药材,但是她明显失血过多,随时可能死掉。慕容傲处理好韩清的伤口,竟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血喂给她。
宫中倾轧,一个皇子现在后宫活下来着实不易,幸好他有一个好母亲。她自慕容傲小时候就为他收集世上各种奇珍异草,灵丹妙药,通通都喂给了他,就怕有一天他被毒死。所以,他是吃着各种灵药长大的,所以他的血胜过人间各种妙药,实在是救命的好宝贝。他也十分庆幸自己有个好母亲,也庆幸自己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还能够救下她。
慕容傲伸出手摸向她的脸颊,温热的。他的手指擦向她的眼角,拭去她不经意滴落的泪珠。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坚强的,从来不会流泪,哪怕当初他抱着韩朗的尸体回到候府,她也只是失了魂般跪在灵堂前,把自己封闭起来,一句话不说,却一滴泪也没有流过。而今天,她却为了自己哭了两次,第一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那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就算她没有说,他亦知道这些年她过的并不好。若是可以的话,他情愿他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儿女,青梅竹马绕竹床,少年夫妻恩义重。然而他们不是,他们有太多太多的无奈,亦有太多太多的责任。所以他们都对往事闭口不言,因为那是一道疤痕,一旦撕破,就血肉模糊,遍体鳞伤。其实,有些话不用说,他们也明白,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他们的结局,所以还不如装聋作哑,就如现在这般,还能抱着她,就好。他们,都不敢奢求太多。
他用手指一寸寸地抚过她的眉,眼,鼻子,唇,动作慢且温柔,满是珍惜,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好似要将她现在的容貌刻进心里,融进魂里,只是他不知,眼前的女子早就已经融进她的生命中,不可分割。
他渐渐收紧胳膊,紧紧的抱住她,将唇抵在她的额心,眼神悲恸,满是心疼。
清儿,我究竟如何做,才能让你不再受到伤害,才能护你一世安然,才能为你……分担你身上的重担,不要让你活得那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