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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回 ...

  •   鹿楠头晕脑胀地躺在床上,恍惚间听到了有人冲她喊了一声:

      “歆匀!”

      是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呢?她的脑袋愈渐沉重,却被那人再一声的叫唤给惊醒:

      “歆匀!你看着地面发什么呆呢?”

      江歆匀身子一哆嗦,望向正拖着行李箱,冲她眼前招手的爸爸。她摇了摇头,甩掉脑袋里刹那间没有实质意义的神游,小跑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摇了摇,“爸爸,我去厦门的这一星期,会想你的!”

      “哼,就知道和你爸亲,把辛苦生你的老妈给忘啦?”

      早晨十点,机场门前的人群已经有些熙攘。江歆匀绕过身旁行迹匆忙的路人,靠在了一位穿着连衣裙的拎包女士的怀里,“哪敢啊!我可是时刻把老妈放在心尖上的!不过—”

      她话音突转,笑得不怀好意,“我昨天看到爸爸他在定酒店,你们是不是准备趁着我毕业旅行的机会,要去爬山度蜜月啊?”

      “又嘴贫!都老夫老妻了,度什么蜜月,是去锻炼身体的,我们就去个三天,准在你回来之前回到家!”江母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还耐着性子嘱咐了一道又一道:

      “说是毕业旅行,就是去你姨妈家放松一星期,可不要调皮给你姨妈添乱,在外面玩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江歆匀连连点头,苦脸捂住耳朵,赶紧飘到爸爸身边,生怕妈妈再继续这样唠叨下去。

      一家三口从出租车上下来已有了好一会儿,正往机场入口走去,忽然有辆半旧不新的汽车擦着他们的身子停下,惊得三人急急避开。

      她的爸妈都是老实人,笑笑就从心上揭过了,江歆匀也不是个爱挑事的人,可别的都能忍,就是忍不了爸妈受委屈,当即便驻足看了过去。

      下一刻,她便有些意外。从司机位置里出来的,竟是一位青年,看上去就和她一般大,十七八岁恰巧成年的样子。短袖牛仔裤运动鞋配寸头,个头不错却瘦得露骨,皮肤泛着不健康的亚黄之色,整个人看上去很是阴暗。

      竟是个毛头小子,怪不得行事这么冲动!

      他没有丝毫准备道歉的意思,而是小跑到后座,打开车门,将手伏在门框处,神态恭敬地候着里面的人出来。

      江歆匀还以为里边儿会出现个什么巨星呢,结果就是位衣着花哨,穿着恨天高的老阿姨。老阿姨甩着身上那几斤横肉,搭着他的肩膀站稳了,推了推鼻梁上的某宝爆款墨镜,皱眉压着腔儿道:

      “哎,要不是赶上放假的高峰期,叫不到出租车,我才不会坐你这破铜烂铁的黑车呢,一路上差点没把我的杨柳细腰给晃悠断了。”

      青年忙堆着笑脸,连声道歉。

      江歆匀蹙眉,心头刚建立好的天平向青年倾斜了稍许。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他年纪轻轻就出来跑车,相比之下自己可以撒欢去外地游玩,真是幸福太多,瞬间就忘了他刚才的失礼之举。

      老阿姨娇蛮地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冷眼看着他。

      他瞬间会意,奔至后车厢,将两个硕大的行李箱给拿了下来,点头哈腰地回到她跟前。

      老阿姨冲机场入口努了努嘴,“给我抬进去。”

      青年面露难色,“这……我就负责将您送到机场而已……”

      “说吧,要多少钱才愿意拿行李?”老阿姨边打断他的话,边拿出长款钱包,作欲打开的手势。

      他脸色发青,抿了抿嘴唇,半天没有言语。江歆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老阿姨行为举止为老不尊就算了,现在这都算得上言语攻击了吧?

      这青年年轻气盛,整个身板都僵直着,看样子是要发作了。谁知报价声却打乱了她的思维。

      “50”青年的底气有些不足,见老阿姨眼角凌厉起来,忙地改了价格,“30!30就成!”

      老阿姨这才勉强同意了,从钱包里翻找了好一会,抽出了一张20的纸币,塞到了他手中,说道:“没零钱,就20吧。”仿佛刚才拿钱时不小心带出来的一沓10块、5块没被大家看见一样。

      “那车费呢?”青年面露焦急,老阿姨无语地把他一瞪,“现在要是把钱都给你结清了,你拿着钱跑了,我去找谁给我提箱子?”

      青年只一顿,便二话不说地将20块接了过来,塞到裤子荷包里。随后擦了擦手心的汗,深吸了一口气,一手一个地提起了行李箱。

      老阿姨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伸手往他屁股上一掐,“小家伙长得不错!心眼却多着呢!”

      江歆匀惊讶得嘴巴微张,掐油掐得这么得心应手?她心里一阵作呕。

      只见那青年身子微颤,竟对那老阿姨咧了咧嘴,样似讨好。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江歆匀失笑起来,人可以穷,但志不可以短,这青年没有出声制止老阿姨轻浮的举动就算了,竟然还逢迎相对?是经历过多少次,才能这样淡定从容?

      她忍不住冷笑出声。

      隔得并不算远的青年注意到她这边的反应,下意识地看了过来,望及她面上的不屑神情,愣了好一会儿,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不以为然地把头撇了回去。

      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不舒服,寒从心起。

      这时,妈妈也注意到了她与那头的交锋,忙把她扯了过来,语带责备,“你瞧瞧你这爱凑热闹的性格,要我怎么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去厦门?”

      江歆匀哭丧着脸,恨不得现在就赶紧上飞机。

      青年路过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眸中神色动了动,脚却不停歇地和老阿姨走了进去。

      江歆匀则没有过多地在意一个路人,与爸妈径直地去往取票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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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寸阴若岁,待得江歆匀端着杯咖啡,隔着玻璃看向窗外瓢泼大雨时,才发现到厦门已有四日时间。

      此时的她带着复杂的心情,正在火车站等着归家的列车达到。从她刚来此处的第二日起,便下起了暴雨,一刻也没有停歇,说好的海边沐日光浴呢!说好的环岛骑车呢!说好的轮渡快艇呢!

      统统没有!这让期待了好久的她很是失望,碍着姨妈的盛情难却,她硬撑了四天,才给爸妈打了电话,央求了好久才让她回家的,只是爸妈现在还在享受山水风光,一时回不来……

      回不来就……太棒了!她就是想趁着他们不在家,才要赶紧回去,才能落得轻松自在好几天啊。

      因为气候原因,她只能坐五个小时的火车回去。上了车厢的她,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五排B座。

      早有一名男子已在A座上坐着了,她踌躇于手上笨重行李箱的同时,那男子也看了过来,连忙站起身来,主动道:

      “我帮你把箱子拿上去吧。”

      江歆匀怔怔地点头,见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单手举起行李箱,手臂上因为用力肌肉与青筋暴起,男人味道十足,最后还不忘用双手摁了摁箱子,确保稳当才放手。

      她羞涩地道了声谢,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因为她刚才不经意间地一瞥,已经窥得他乌黑茂密的头发下,是张阳光俊逸的脸,领口微敞的白衬衣扎在西裤中,帅气中不乏成熟稳重。

      她只能赶紧坐下缓和尴尬,谁料却被他叫住,笑得极为绅士,“靠窗的位置应该留给女孩子坐。”说完便拿起座位上的电脑包,站到了过道上。

      江歆匀从小家教甚严,深知不能轻易占便宜,马上便推让,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很是贴心地没有强人所难,笑了笑便回到座位了。

      车开动后,她戴上耳塞,听着歌入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待她再醒来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售票的人说,凌晨两点的时候,才能到达她的家乡。

      她下意识地摁手机按钮,想要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不亮,鼓捣了半天,才意识到可能是没电了?她扭头看向身边的那个男人,正慵懒地靠在板凳背上,翻阅着杂志,就算此时没有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仍觉得很是迷人。

      她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现在几点了?”同时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的手机罢工了。

      他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晚上十一点,你睡了两个小时了。”

      江歆匀干笑着挠了挠头,没想到他竟一直关注着自己。他很是善解人意地从随行的包内掏出了一个充电宝,递给了她,“喏,借你。”

      她欣喜地道谢,接了过来,正巧刚刚还在发愁没有手机的话,接下来的三小时该怎么度过呢。可是充上电了的她才发现,是她自己想多了,因为接下来的三小时,她根本没有时间玩手机,她和绅士男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两个人谈天说地,她聊及她高中琐碎的趣事,以及对大学的展望,他提及他工作上的乐闻,以及对她大学生活的期许,无话不谈。

      她性格虽开朗,却鲜少和异性打交道,刚刚高中毕业的她,追求者虽还算众多,但总记着早恋的坏处,还没有过恋爱经历。第一次这么深入地和异性聊天,顿觉二人有些心心相惜之感。

      纵使惊讶地得知二人处于同一城市,纵使好感很多,她却仍理智地止步于初识,他们没有互通联系方式,甚至连姓名都没有告知对方。

      就这样没有顾虑的聊天,下了车以后,各奔东西,也是不错的一番际遇。

      姑且,就把他叫做绅士男吧,她这样想着。

      有了伴的旅途变得格外短暂,顾不得旁座人的鼾声阵阵,他们乐此不疲地交谈着,直到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临走时,他依旧主动地为她拿了行李箱,叮嘱她夜深了,归家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挥了挥手作别,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往站外走去。家乡这边正处于大雨前夕,离了车站的冷气,就算是凌晨两点,仍觉得燥热扑面,让人胸闷难耐。

      刚出站,她便立在空荡荡的路边,愣住了,懊悔地直拍脑袋,怎么就忘了凌晨两点哪来的出租车可坐?拿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果真附近没有一辆出租车。

      真是见鬼了,连黑车难道都没有一辆?机场与火车站相连,她足足走到机场那头,方才发现路边停着辆汽车,司机正欲上车,看到她跑来后,瞅着生意来了,连忙迎了上了。

      二人走近,皆是怔在原地。江歆匀抽了抽嘴角,怎么偏偏碰到了四天前遇见的,那个被老阿姨掐油的青年?

      她满心灰败之际,意识却又开始抽离,头疼欲裂呼之即来,她欲尖叫出声却发现连嘴都难张开,记忆铺天盖地地冲入她的脑内。

      她无声地哭喊着:如果可以,她愿用她所有的寿命相换,求求老天,别让她上那辆车!

      梦醒,眼前却一片漆黑,她哭得泪如雨下,又可以说得上话了,她呢喃着:

      “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好想。”

      感觉有双手抚上了她的右脚踝,她起初疼痛地哼唧了一声,那双手放轻了些,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从手心里传来的冰凉缓解了她脚踝的肿胀之感,舒服多了,还痒痒的。

      靳恪听着她的呢喃,目光渐柔。她脚踝肿得有多高,他的眉头就蹙得有多高,自责万分。

      当初他离开巫师学院时,察觉到这丫头崴了脚,却没放在心上,若是及时治疗了,定不会拖到现在这么严重的地步。

      余光忽瞟到她的手,惊得他连忙握到手心里,她身材纤瘦,却有一个肉嘟嘟的小胖手,此时掌面却遍布水泡。

      他心头一震,这丫头,真是时时刻刻都挠着他的心……

      巫师学院的铁门看上去与寻常无异,实际上是经过巫术禁锢的,就是为了防止逃课偷溜的学生擅自出门。这傻丫头倒好,一个劲地在那掰门,徒手怎么可能打开?知道疼了不知道放手?

      此时的他,忽然质疑了巫师本身存在的意义,拥有无上的能力,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只有百年的寿命不说,还和普通人一样经不起病痛的折磨,不然上次也不会被她放迷药给晕倒了。

      巫师虽然不会主动生病,但耐不住这种傻丫头时不时地跳楼、掰门弄伤自己啊。

      摇头失笑,他是最清楚巫神之所以给了巫师们诸多禁制,就是为了制衡啊,事无绝对,若是有了绝对的力量,又有了无穷尽的生命,那便是千千万万个巫神了。

      今日是因为关心这个傻丫头,才会失了心智,他在心中默默地忏悔了一句。

      刚停了哭泣的鹿楠忽然翻动了起来,抽泣声渐大,“衷初哥哥,你为什么要利用我……”

      靳恪闻言猛地一顿,拾起了刚刚给她绞的,却被她晃到一边的帕子,竟被她额头传得温热,烧竟然还没有退去?

      见她仍不停地喊着衷初哥哥,他心下叹了口气,这丫头在他面前表现得毫不在意,实际上心里难受得要命,毕竟,她说她是孤儿,那么许衷初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赖,可是还是被背叛了……

      她在别处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到了他这,定不会让她受到半分的委屈!

      绞了新的帕子放到她的额头,没有几分钟就又被她弄掉了,这丫头平时睡觉就这么不老实的吗?

      他沉默片刻,便在掌间凝聚了一股浓郁的紫气,先在自己的额前试了试温度,几度调试,方才满意,轻柔地放到她的额前。

      她先是冻得一哆嗦,随即哭声渐渐缓解了下来,甚至舒服地在他掌间蹭了蹭,睡相安详。

      这时,清骨大喇喇地冲了进来,高喊着:“掌柜的!你的导师又来电话了!白天就来过一个,好像是问你昨天半夜打他电话所为何事!”

      靳恪发现鹿楠的嘴巴又瘪了起来,忙瞪了清骨一眼,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清骨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靳恪转而注视着她,沉思了片刻,对他轻声道:

      “替我回了老师,就说无事,只是关心一下他,现在我手头有些要紧事,以后再回电问候他。”

      清骨应了下来,准备离开的时候,这才瞟到靳恪的手竟然放在鹿楠的脸!上!

      可这并不是他这个一根筋的脑袋所关注的重点,他震惊的是:

      “掌柜的,你强行把天地寒气聚于掌间,会伤到自己的!”

      靳恪登时睨了他一眼,“小点声!”

      清骨听话地捂住嘴巴,把门关上,识时务地顺带着把自己也关到了门外。

      靳恪将目光凝聚在鹿楠的脸上,微抬起覆在她额头上的手,下一秒就见她撅起了嘴,满脸的不乐意。他连忙又把手乖乖地覆了上去,抱怨自语道:

      “我也不想这样啊,谁叫这傻丫头离不开我呢?”神色却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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