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乙方》江上山

2、外派打杂 “怎么了小

　　“怎么了小树？一脸不高兴。”王念扒着椅子把头探到他脖颈处，刚才在会议室里，四个方案摆上来，对方扫过一遍后明显对前两个方案比较感兴趣，间或偶尔问一下方案C的可实现性，至于单树的则从头至尾无人问津，王念知道这小孩肯定会难过，特意在客户走后过来给他开导。
　　果然，单树蔫头耷拉脑的看着他，“念哥，我做的东西是不是太普通了啊，他们对它一点讨论的兴趣都没有。”
　　王念笑呵呵的看着他，“不错，第一次做方案就抓到了关键点，有悟性，但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别的原因……”单树默默把PPT打开，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绝望的趴在桌上，“啊啊啊，哪儿哪儿都不好，一眼就看出来跟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王念循循善诱，“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其实除了创意这种东西需要后天不断做项目积累之外，你现在首先应该解决的是在呈现效果上带来的硬伤。”
　　单树抬起头，用渴望的眼神把他望着。
　　“你看，首先，你的效果图很假，不真实。”
　　“嗯……”
　　“其次，颜色不好看，黑白灰用好了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用不好就会让这件东西显得很平庸落俗。”
　　“哦……”
　　“最后，图片感染力不够，作为一个设计师，这样的图并不能让客户感受到你的激情。”
　　“啊？”
　　“这点不懂以后再说，前两点懂吧？有时间去看看以前的项目，用心记记出图参数，什么样的产品用什么样的颜色来体现，一会儿我给你拿几个模型，下午你就帮我重出一套效果图，临下班拿给我看，不合格不许走。”
　　王念适时的引导和指点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他上午在会议室受到的沉默打击，单树当即斗志满满的满血复活了。
　　第二天一早，经理来给设计师们开会，说是客户那边有了反馈意见，对方选了王念的方案，然后要他根据客户的需求改改这里修修那里，单树听得头大，心里吐槽这跟灾后重建有什么区别吗啊啊啊？你早有这么多要求你早放啊！随后偷瞄了一眼王念，后者正面无表情的在本子上将那些要求一条一条记下来。
　　果然是，被摧残的次数太多，已经没有感觉了吗……
　　王念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改好了初版，反馈给客户，就在单树以为这个项目在外观这里完结了可以交接的时候，王念悲痛的看着他：孩子你还小，你不知道这才是开始。
　　当时单树还不懂王念的意思，不过没关系，甲方客户的反馈在两天后紧跟而来，可笑的是这次的修改意见好多和第一次是冲突的，也就是负负为正，又改回原来王念最开始提交方案的样子了，单树崩溃的看着他念哥，想从他脸上看出来点愤怒，然而后者淡然一笑，用眼神告诉他：忍，是一个设计师的基本素质。
　　高手过招，比的是气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王念大神就镇守在他的方案前，用极快的效率反馈给对方修改方案并用事实证明你们改来改去还得改回老子原本的样子，最终这场对设计师的碾压在一周之内画上了句号，王念红着眼睛把电脑里那些修改1修改2修改3……修改11统统放到一个文件夹，单检出来修改最终最终版发给结构组的人，完成了交接。
　　“念哥，你们每次做项目都这样吗？”单树看着王念忙里偷闲给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玻璃杯里的花丝金黄，瓣瓣舒展在热水中，阳光折射过来很是好看。
　　“也不是每次。”王念抿了一口，整个人恍若重生，“小项目会简单很多，总之你就想吧，人家花了那么多钱来让你做项目，最后的成果看不见摸不着就是一张图，就算你做的再好看他们也肯定想挑剔一番好让自己的钱花得显得有价值，对吧？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客户是拿公款出来办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的甲方，我最喜欢了。”
　　单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说网上那些调侃设计师因改图次数太多而跳楼的段子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哎对了，这次项目不小，回头结构做完拿去加工厂加工，汪经理那头想带我们一个人过去帮忙组装，有问题及时沟通，我想了一下，觉得你去挺合适的。”
　　“我？”单树一头雾水。
　　“嗯，你别想得太复杂，就是，他们不知道怎么组装的地方，你帮忙弄一下，毕竟你也跟着做了这个项目，比他们要清楚一些，然后如果有哪里不行或是零件配合不上的，做个记录，你比较细心，我跟老大说让你去，他也没啥意见。”
　　半个月后，加工厂做好了零件寄到了客户那里，经理给单树手机发了一个地址，让他自己过去，留着□□回来给报销路费。
　　单树按照地址找过去，说明来意后有人过来接他，领着直接去了一间办公室，进去就看到办公桌上横七竖八的放着一堆眼熟的外壳，散发着新漆强烈的气味，他很喜欢这种味道，这是一个小怪癖，很少有人知道，此时屋内无人，他便下意识的眯起眼睛，鼻子凑到零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爱闻油漆味？”身后传来脚步声，疑问的语调微微上扬，透着一丝揶揄。“那是不是也爱闻汽车尾气？”
　　汪景阳捏着一张图纸走进来，单树尴尬的把鼻子从样件旁移开同他打招呼，“汪经理，我来帮您组装的。”
　　汪景阳朝他笑道，“谢谢。”单树非常有眼力见的接过了装配说明。
　　单树对他有印象，他从小就对人脸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敏度，别的小朋友最怕过年串亲戚认亲喊人，一年见一次早就不记得该叫什么了，他却不同，见过一次的人便能牢牢记在脑中，汪景阳给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的那次会面，对方穿了一件黑T恤，今天换成了白衬衫，两件衣服给人两种不同的视觉感受，由于自身取向的原因他很喜欢打量帅气的男人，汪景阳的长相用帅来形容不是很贴切，他属于那种第一眼看上去中等偏上，但却很经久耐看的人，边干活边看他倒也让人赏心悦目。
　　“本来应该我们这边结构的人来自己装的，但是他们出差去外地的机械展了，麻烦你还跑一趟。”
　　“没什么，不麻烦的。”单树抬起头朝他笑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温顺乖巧的样子让汪景阳很满意，做惯了领导的人最喜欢他这种初入社会的小孩，又乖又聪明，有激情还好使，这么算起来公司确实也是该招一波新人了。
　　“听王念说你今年刚毕业，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你们老板是不是经常压榨你们？”汪景阳夹着一根烟凑到窗户处点着，深吸了一口问道。
　　“咳咳咳！”单树一不留神被缥缈的烟丝呛到，咳得甚是狼狈，“没有没有，老板人很好，对我们都很有耐心，说话也很温柔。”
　　“温柔？”汪景阳笑容灿烂的看着他咳红的脸，体贴的掐灭了烟，“跟你们公司打交道也有三四年了，你是第一个说他说话温柔的小男生，哈哈哈~”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单树正在抓耳挠腮的思考该怎么回他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念哥？怎么了？”
　　“啊小树，你今天就不用再赶回来了，估计他们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事儿，啊老大的意思是如果他们今天完不了活儿那你明天就接着去，明天直接到那报到就行了，公司这边给你记上出勤异常，不影响工资。”
　　“哦哦哦好的，我估计今天应该是可以弄完的，我已经快完工了。”单树开心道。
　　“是嘛~”王念同情的笑了一声，“代我向汪经理问好。”
　　“嗯，好，拜拜~”
　　单树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放在桌子上，继续核对刚才看的图纸，大致组装的过程已经结束了，现在只是核查一遍有没有哪里出错，他是天生的细心，所以有些事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就会先去检查，汪景阳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出去了，不多时再进来时单树已经核查完毕。
　　“汪经理，我已经把样机给您装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吗？”
　　“我正要说呢，老杨给我派这么个听话的小孩过来，我肯定得让你跑值了。”汪景阳笑呵呵的抱来笔记本招呼他，“过来，上次老杨给我发来的文件，但是很凌乱，他说过段时间派人帮我核对然后标比例尺，你是理工科毕业的吧？”
　　“嗯，是。”
　　“那做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嗯，没问题。”王念同情的笑声犹在耳畔，单树算是明白了，这些头头们说的话不可尽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