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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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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和徐子衿回到家时,朱美丽正一边哼歌一边收拾餐桌。
徐子衿一眼看到桌面上有两个碗。
“妈,陈向远下来吃早饭了?”
“对啊,刚吃完。我们早上吃的打卤面,我现在就去给你煮新的。”朱美丽说着就要进厨房,让徐子衿拦下来。
“不用了妈,刚刚去接周墨,我路上看到豆浆油条不错,就随便吃了点。”
朱美丽碎碎念地训斥:“又在外面乱吃,我在呢,还不多吃几顿家里的饭?”
徐子衿连声应是,眼底尽是暖色:“行,这几天都回家里吃,不在外面乱吃了。”
朱美丽这才满意。
周墨这时也反应过来什么,在房子里找了一圈,问朱美丽:“陈向远他人呢?”
朱美丽说:“走了呀,他说他公司有事,得去处理一下,就不等你们了。”
信他的鬼。
周墨立刻拿出手机进卧室,给陈向远打电话。
徐子衿也跟进来。
对面传来手机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周墨与徐子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这狗男人,又让他跑了。
怎么领个离婚证就这么难!
办结婚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么?
徐子衿面色极冷,对周墨说:“收拾一下,我开车带你去他公司。”
周墨摆摆手,“算了,他不可能回公司的,之前去找过几次都不在,他就是故意躲着。”
徐子衿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周墨说:“你这创业公司的大老板,别跟我这里耗着了,快去忙吧。”
徐子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去客厅阳台接电话。
周墨也顺便检查自己的工作消息。
刚刚签了个大单,最近也没有什么正在对接的合同,她只要在线上审核一下她工作室旗下公众号和微博账号发布的图文就行了。
所以她打算这几天先把陈向远放一边,好好陪朱美丽。
徐子衿公司里的确有事,他很快就走了。
朱美丽说想去北海公园划小船,周墨二话不说,带着人就走。
秋高气爽,天色湛蓝。
母女二人找了一艘脚踏船,荡漾在水面上吹风看风景。
周墨问:“我爸他最近怎么样了?”
朱美丽说:“挺好的呀,就是每隔一天都要透析一次,来北京不好操作,所以这次就没能来看你。”
周墨心里一沉,“怎么变成隔一天透析一次了?之前不都是一周两次么?”
“数据不好呗。”朱美丽眉眼间难得流露出一丝惆怅。
如果不是特别了解他们家情况的人,看见朱美丽这么个性格,实在很难想象她家里还有一位尿毒症病人需要照顾。
不过很快朱美丽就一扫阴霾,拿出手机跟周墨显摆:“我这次出来,雇了个临时的保姆照顾你爸,但我不放心呀,所以我就在家里装了一套监控设备。”
周海山是糖尿病肾病发展成的尿毒症,今年年初并发症视网膜病变,失明了。周墨为此哭了好几场,朱美丽也一夜间多了很多白头发。
所以周海山平时身边离不开人,但朱美丽同样惦记远在北京的女儿,听说她买了房,说什么都要过来看看才算放心。
周墨强行逼退了眼里的泪意,顺着朱美丽打趣:“哎呦,咱们朱美丽女士很厉害嘛,居然都会装监控器了。”
朱美丽得意地点开监控器关联APP,监控画面显示周海山正在沙发上躺着,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他最爱看的电视剧《亮剑》,保姆在厨房备菜,看起来一切相安无事。
母女俩脑袋挨着脑袋,挤在小小的手机屏幕前,看周海山一会儿挖鼻孔,一会儿抠脚,一边笑一边疯狂截屏。
两人看够了,周墨一个电话拨过去,只见监控画面里周海山手忙脚乱将手机接起。
“周海山同志,你刚刚是不是在挖鼻屎!”
周墨开启暴击模式,电话一接通就质问。
周海山在对面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家里装了监控。
“哎,都是你妈,就弄这些多余的,好好的家里,装什么监控嘛!”
周墨嘻嘻笑道:“朱美丽女士这不是想你么?一天见不到都难受。”
果然,挨了亲妈一记重重肘击。
一家三口相隔千里唠了会儿家常,周墨对周海山说:“放心吧老周,我帮你打听一下北京能透析的医院,下次我妈再来,你就跟她一起,反正我现在也买房子了,住得下。”
周海山也不打消周墨积极性,乐呵呵地说好。
周墨挂断电话,心中酸涩再难压抑,眼泪控制不住从眼角流下来。
她侧过头假装看风景,对朱美丽说:“妈,爸爸的眼睛还是要抓紧时间治,医生不是说这失明是可逆的么,该做激光光凝手术咱就做,该注射靶向药就注射,不用担心钱。”
“知道了知道了,真能操心,再这样下去你还没嫁人呢,就先变成老妈子了。”
朱美丽嘴上嫌弃,落在周墨背脊的目光,却满是心疼。
周墨不想让坏心情糟蹋了这么好的风景,站起身挥舞双臂,跳大神一样四面呼唤:“钱来!钱来!都说北海公园风水特别好,赶紧助我发大财!”
小船被周墨折腾得一顿乱晃,给朱美丽吓坏了,连着给了周墨几下,“发什么大病啊你!”
周墨向朱美丽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朱美丽同志,你闺女我,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周墨,一定会发大财赚到好多好多的钱,然后送老周去美国做肾移植手术的!到时候他就不用再透析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
“行,行,我等着呢,快消停点吧你。”朱美丽将周墨拽下来坐好。
这时朱美丽的手机铃声响起,周墨眼神好,瞥见了林跃琮的名字,有那么一瞬的冲动,真想把朱美丽手机扔水里去。
可她怕被朱美丽打死。
林跃琮说今天下午没事,要兑现昨天的承诺,带朱美丽去逛大集,得知她们在逛北海公园,就说要来接他们。
“行呀,刚好周墨没开车,那我们就在北门等你,你来北门方便吧?”
周墨看着欣然应下的朱美丽,忍不住吐槽:“您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使唤别人使唤得这么没有心理压力么?”
朱美丽道:“小林又不是别人,我有什么心理压力呀?不能辜负小辈的心意嘛。人与人之间呢,最重要的就是真诚。他愿意招待我,我呢也愿意被他招待,一来一回才叫人情。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叽叽歪歪了?大大方方的!”
“……”
周墨冲朱美丽竖了竖大拇指,“受教。”
北漂三年,周墨都不知道,原来北京的物价也可以这么便宜,不仅便宜,食材还新鲜。
她平时习惯在超市购物,被林跃琮领着逛了两个大集,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朱美丽更是进入了快乐的海洋,看什么都想买,要不是周墨和林跃琮一起阻拦,她恨不能给周墨扛半扇羊回去。
两个小的被无差别当成了骆驼,大包小包超负荷负重。
周墨见林跃琮一个好好的天家公子,眼也不眨地踩着满地腥臭泥污,陪着朱美丽在鱼摊砍价,说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林跃琮,谢谢。”周墨趁着朱美丽去挑水果,真心实意地说。
林跃琮看她一眼,“想要谢谢,就别说谢谢。”
“哦,那收回一个谢谢。”周墨干巴巴地说。
林跃琮笑出声,“周墨,不怪我放不下你,明明是你总在勾引我。”
周墨丢给他一个看精神病人的眼神,“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
朱美丽从水果分区出来了,手里又提了六七个袋子。幸亏林跃琮的车后备箱空间足够大,不然很可能装不下朱美丽采购的东西。
周墨看着满满当当的奔驰大G后备箱,快要晕过去了。
“妈,这是要末日了么?我平时都不怎么在家吃饭的,你给我囤这么多东西干嘛,再说了,我家冰箱也装不下呀。”
“不是还有小朗家的冰箱嘛,可以装的,今晚青青来吃饭,好多东西做一顿饭也就没了。小林也一起来吃吧?”
这次林跃琮却婉拒道:“不了丽姨,我一会儿就去机场,要出差一周左右才能回来,不然也不会这么赶,今天就带您来逛集市。”
朱美丽有点惋惜,“哎,要一周啊,那我可能就回去了。”
林跃琮说:“是啊,可能没法送您了,只能等下次您再来北京,或者我有机会去滨城。”
朱美丽看了眼时间,“几点的飞机呀?这么赶还来陪我们,逛集市可有可无的,不一定非得来呀。”
“都答应您了,总不能食言,再说了,我也想多和您待会儿,舍不得您。”
林跃琮不犯病的时候,真的很有世家公子的风范,举止有度,礼貌有教养,办事周到细心,让人如沐春风。他每次和朱美丽说话时,都会微微放低身段,摆出耐心倾听的样子。
如果不是周墨高中时见过他恶劣的一面,也要沦陷了。
这样的人,不去政圈里搅风搅雨,真是暴殄天物。
林跃琮给两人送到家,又帮忙将所有东西都搬了上去,周墨心说幸亏她买的是个带电梯的房子,不然都要担心林跃琮的老腰。
最后一次下来,两人站在单元门口,像是回到了昨晚。
只不过这一次,林跃琮没法再把周墨拐上车了。
“周墨,考虑一下我今早跟你说的话。”林跃琮扶着车门,正色道。
今早林跃琮临别前问周墨,她的工作室需不需要投资人,他们红松资本可以投她。
周墨当时心里正憋着一口气呢,怎可能再承他的情,便一口回绝道:“不用了谢谢,我不想给投资人打工,这个小工作室做着也挺好。”
“周叔的病情,现在随时都可能恶化到不得不换肾的那一步,国内肾源紧张,去国外做手术的话,恐怕以你现在的能力是负担不起的。”
周墨皱眉,“你怎么知道我爸病情恶化了?”
“这还不好猜么,这次只有丽姨自己来,以周叔的性格,但凡他还能自由行动,一定会跟着一起来北京看你的。所以我今天就托了滨城医疗口的朋友,帮忙打听了一下。”
周墨觉得,林跃琮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这种见微知著的能力,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隐瞒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周墨,想要来钱快,就要扩大经营规模,眼下是自媒体的风口期,别错过机会,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不想联系我,联系红松资本的投资顾问也可以。”
林跃琮递给周墨一张名片,然后开车走了。
周墨手里捏着林跃琮给的名片,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对于大多数创业者来说,她其实有很大的优势,最起码找投资人这一块,要比别人容易多了,有林跃琮保驾护航,她也不必担心被投资人坑。
但如果真的动用林跃琮的资源,那以后他们之间就更牵扯不清了。
周墨一下午都心事重重的,好在朱美丽忙活得热火朝天,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
“这些牛肉我都给你切好了,这一半是牛吊笼片,你想炒着吃烤着吃都行,这一半是牛腩块,你可以炖汤喝。还有这些是刀鱼,我都收拾好了,想吃的时候直接撒点盐和十三香粉腌制一下,用油煎着吃,或者红烧着吃……”
周墨听得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她不愿意扫朱美丽的兴,只能不过脑地嗯嗯应声。
晚上卫青青如约上门,看起来眉飞色舞,花枝招展。
卫青青和周墨乖巧甜美的长相不一样,是那种秾丽挂的,一头大波浪,浓眉大眼烈焰红唇。
她一进门就扑上去在朱美丽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给她白胖胖的脸蛋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口红印,同时嘴里嚷嚷:“美丽阿姨,我可想死你啦!”
朱美丽被卫青青几句话哄得红光满面,炒小龙虾的锅颠到飞起。
周墨抱臂在旁冷眼看着,挤兑道:“你哄你爸有这两下子,还用担心家产旁落么?”
卫青青瞬间垮下脸,像个皱巴巴的小苦瓜。
“能不能别提我家那个脑子秀逗的老头?本来今天心情好好的。”
卫大律师的脑回路无人能理解,明明是初代海归,行事作风却像个封建余孽,放着好好的独生女不传承衣钵,非要培养弟弟家的孩子。
周墨也不想刺激闺蜜,便举双手做投降状,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卫青青总算能愉快地享用她的小龙虾大餐,顺便又对着朱美丽吹了一顿彩虹屁,然后晚上非要赖在周墨家睡。
两人各自忙工作,确实很久没好好聚一聚了,干脆弄了点小酒,在卧室里搞了个睡衣趴。
该聊的八卦聊完,周墨开始聊起了正事,“青青,你认不认识什么不错的投资人?”
卫青青本来在床上四仰八叉摊着,闻言咕噜一下爬起来,“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你问我要不错的投资人?干嘛不找林跃琮?”
周墨叹息一声,“不想找他。”
卫青青眼珠子叽里咕噜一顿乱转,“你昨晚夜不归宿,该不会……是和林跃琮吧?”
说着忽然倒抽一口气,戏精附体一样,捂住了嘴巴。
“不是吧不是吧,小墨墨,你该不会是为了我,出卖了自己的肉^体……哎喂!”
卫青青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周墨一脚蹬下了床。
“开个玩笑都不行嘛。”卫青青一脸委屈地重新爬回来,窥着周墨神色,见她并不是真的生气,又开始犯贱,“越是暴躁,越是有情况哦……”
“林跃琮在追我。”周墨没想对卫青青隐藏,直言不讳道。
卫青青反倒是正常起来,沉默片刻,才道:“难怪呢,那么轻易就将红松资本的法务代理给了我,我早该想到的,如果只是普通发小,怎么可能这么积极。”
周墨给了卫青青一个白眼,“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跟着他去海边吹一晚上的风。”
“海边吹风,好浪漫啊。”卫青青恋爱脑犯了,双手捧拳眼冒星星。
“卫律师,麻烦你正常点,再这样下去,我要怀疑你的智商,考虑是不是换个法务了。”
“说得好像你有钱换似的。”卫青青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的呀?那可是林跃琮诶,论家世,论外形,论能力,论财力,都是S级的极品尤物啊!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周墨抱着双膝靠坐在床头,将下巴抵在膝盖上,陷入了沉思。
林跃琮是她少女时期的暗恋对象,确切地说,他是当时月华中学,几乎所有女生的暗恋对象。
其实徐子衿,陈向远和陈向朗也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可他们吃亏在比林跃琮低一个年级。
林跃琮不仅有“学长”这个身份的加持,初二那年,更是当选了学生会主席,不仅同级和下级学妹们对他芳心暗许,更有一些初三学姐给他课桌里偷偷塞情书的。
那么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林跃琮的呢?
仔细回忆起来,好像还源自于一段特别尴尬的回忆。
她初潮来得特别早,小学四年级就来了,在大多数男孩女孩还不知道月经为何物的时候。
记得那天,已经是深秋时节,天气骤然转凉,她刚刚换上了羊毛裤。
周三学校只上半天,周墨从早上就蔫蔫的,身体不太舒服,小肚子坠坠的疼。
她以为自己是要拉肚子,只盼着上午的课快点结束好回家。
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周墨赶紧收拾书包,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间,觉得身下猛地流出一股湿热。
她只是愣了一下,没当回事,背着书包快速往教学楼外面走,可是一路上流出来的东西却好像越来越多,她吓坏了,还以为自己是尿裤子了。
徐子衿和陈向远一回头,见周墨没等他们就走,赶紧追上来,尤其是陈向远,一边追还一边喊:“周墨!你怎么跑那么快呀!喂!怎么不等等我们!”
陈向远喊得越欢,周墨越怕,她生怕被人知道自己尿裤子了,急得眼泪都流出来。她越走越急,不当心撞倒一个一年级的小男孩。
男孩指着她屁股上的一大摊深褐色印记,大喊:“哇!大家快来看呀!这人拉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