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洒红尘》张座右

79、落难女草河轻生，仗义俠力排万难 七十九、落

　　七十九、落难女草河轻生，仗义俠力排万难
　　话说白眉夺回红玉枕头，交还大娘后，告别了翠竹村，继续在红尘中寻找落难之人，心中只想早日回到太平禅寺，过一种超尘脱俗的生活，只是不知道何时才会感动上苍，天降稻谷。
　　一天，白眉来到一条长满猪草的河边，在那里呆坐遐想，又拿出鱼竿、鱼线钓起鱼来。片刻，鱼儿咬了钩，白眉钓起来一看，是一条大鲫鱼，银光闪闪。白眉对鲫鱼说：“你为何贪吃呀，下次不可再贪了。”说罢，将鱼儿放回河中。鱼儿似乎也懂人话，摇了摇尾巴，游走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唰，唰！”响声，有人在划水。白眉循声看去，发现一个中年妇女正拨开水草向河中淌去。白眉大叫：“回来，水深！”那妇女似乎没听见，继续向深水中淌去。白眉想：“不好，此人又是一个想自杀的人！”白眉扔掉鱼竿，跑过去拉她，听见有人来，反而淌得更快了，片刻，水就淹没了她。白眉大惊，也跳进水中，向那妇女游去。白眉在水中摸到了她的一只手，将她拉过来，轻轻把她托起，带回岸上。
　　那妇女呛了几口水，神智还清醒，哭着说：“你让我去死吧，我生不如死呀！”白眉说：“你有何冤苦？说来听听，如果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就让你死。”妇女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面黄肌瘦、神情呆滞，盯住白眉看了几眼，说：“我的苦罄竹难书，一言难尽哪！”白眉说：“天下的苦人我也见过多了，不见得你比他们还苦。你说来听听，如果真的很苦，我也有办法救你脱离苦海，无烦无恼，过个安稳日子。”
　　妇女苦笑了一下，说：“无烦无恼，除非是个石头人。你不要说空话，你要我不死，除非你能带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白眉说：“要我带你走也不难，但你得说出原因来，我才好带你走。”妇女刚要说出原因，只听得岸上有人大喊：“在这儿呢，大家快来呀！”白眉抬头往堤岸上看，见追过来一大群人，围着妇女和白眉。内中一个衣着华丽的人，生得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他指着妇女说：“想跑，没那么容易，你生是我程家的人，死是我程家的鬼。来人将她给我拖回去！”
　　此人话音刚落，立即上来几个彪形大汉，来抓妇女，妇女退缩到白眉身后。白眉见了就用手一拦，问：“你们为何要抓她？”那浓眉大眼的人过来指着白眉说：“你是何人？休管我家的事。”白眉说：“她是你家的人吗，那她为何要投河自尽？刚才若不是我出手相救，她早已死了。”浓眉大眼的人说：“是不是我家的人，她心里知道。来人，把她带走！”几个彪形大汉上来推开白眉，拉起妇女就走。白眉本想阻拦，可想到事情不明不白，还是先让他们拉走，再探听明白不迟。
　　妇女一边走，一边哭：“我不回去，让我死吧！”白眉跟着这伙人走，进了一个村子，往一所大院里去了。白眉问村口的几位老者，一个老人叹息说：“造孽呀！这个女人也真命苦。”老人见旁边无人，才敢将此女人的来历说给白眉听。
　　原来，这个妇女名叫桂花，姓柯，本是外地一个小城里的人，十六岁那年被几个人贩子卖到这里来。卖给本村的程保正家，就是刚才那个衣着华丽，浓眉大眼的人。这个保正有个弟弟，叫程阿五，是个瘸子，又有间歇神经病。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讨不到老婆，其兄程保正为弟弟的婚事犯愁，可是天赐良机，一伙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带来了许多妇女，来这个村子里贩卖。其中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名叫柯桂花，被程保正看中，他要买下来给他弟弟做媳妇，虽然价格高，但他家有的是钱，就买下了。
　　成婚那天，程家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人们听说一个瘸子，还有精神病的男人，居然娶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城里姑娘，消息一传开，左邻右舍，临近村庄的人都来看热闹，真是人山人海，把程家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们议论纷纷：“真是作孽，人间悲剧！”。
　　桂花被囚禁在小屋里，直到成婚那天才被人搀扶着出来，强迫和这个男人拜了堂。成婚后，桂花和程阿五住在这个院子的西房，程保正住在东房里，桂花见这个程阿五虽然是个瘸子，但五官也端正，对她还算可以，她知道生米已做成熟饭，自认命苦。可是好景不长，这个程阿五精神病发作了，胡言乱语，床上、屋里，到处拉屎；更有‘虐妻’症，对柯桂花拳打脚踢，抓住头发往墙上猛撞，常常打得桂花遍体鳞伤，血流满面，惨不忍睹。桂花至此才知道程阿五有精神病，苦得桂花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几次想法逃出程家，都被程保正抓回。每次抓回后，程保正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都是一次毒打，打得她死去活来。如此惨况，人间少见。
　　白眉听了，黯然落泪。他决心要救出这个苦命的女人，让她脱离苦海。他告别了老人，飞身来到程家院子里，只见桂花被绑在大厅上，程保正拿鞭子抽她，她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撕裂了，露出一条条白色的皮肤。白眉大喊一声：“不许打人！”，跳到大厅上，夺下程保正手中的鞭子，给程保正一个耳光。程保正楞了一下，突然见‘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大怒，挥拳猛打，白眉挺身让他打，保正的拳头就像打在石墩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几个家丁想上来帮程保正，被白眉‘一指禅’点了穴道，不能动弹。白眉解开妇女的绳子，背起她飞速离开这里。
　　白眉将妇女背到镇里，找一个旅舍住下，又买来衣服，让她换上。白眉对她说：“你不要怕，现在你已离开程家，他们找不到你了。”妇女神情稍稍安定了一下，又哭了，说：“大伯，您虽救了我，可我该怎么办？”白眉说：“你自己的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亲人吗？”妇女说：“我的家在‘兴远’县，家里还有一个老父亲。”白眉说：“那么你还是回兴远县去吧！”妇女说：“兴远县离这里很远，我怎么回得去？”白眉笑说：“这你不用怕，我会送你去的！”妇女听了，才放心了。
　　再说兴远县是个边远小县，县内有一个打更的老头，名叫柯自来。说起这个老头，还真的有些来历。他原来本是一个县的县令，可是在做官任内贪污受贿，无恶不作，被朝廷革职拿问，发配到兴远县牢狱，出狱后，当了一名更夫。
　　他的妻子也跟他来到兴远县，一路上照料于他。他们生了女儿，名叫柯桂花。这个女儿既聪明又可爱，很受众人喜爱，父母也视她为宝贝。她本应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可如今成了一个穷更夫的女儿，不得不常常帮母亲替人家做些针和浆洗衣服的事情。老更夫看着女儿，常常唉声叹气，说自己对不起女儿，害了她。
　　桂花的母亲因劳累过度，一病不起，离开了人世，只留下桂花和他爹两人相依为命。女儿十八变，桂花长到十六岁时，出落得十分漂亮，齿白唇红，眉清目秀，高挑身材，水蛇腰身，街坊邻居无不交口称赞。一时，来说亲的不少，有富甲一方的财主，有漂泊四海的富商。柯桂花一个都看不上，认为这些暴发户素质太低，铜臭太浓，她心仪的仍是那些知书达理的书香门第或官宦之家的弟子。可是，官宦之家又嫌他家是罪臣之家，不愿和她家联姻，因此婚姻大事一直没能如愿。
　　树大招风，花香引蝶，桂花的名声引起了歹人的注意。这里有一伙人贩子，专门拐卖妇女，听说柯桂花生得漂亮，可以卖个好价钱，又知道她是家穷势单，容易下手，就盯上了她。
　　一天夜深了，桂花的父亲打更未回，突然有人急促地敲门，桂花问是谁，有何事？那人说：“你爹在外打更摔倒了，现在人事不省，你快去看看！”桂花听了，一时心慌，顾不得多问，就跟那人去了。走了片刻，来到一个荒僻的地方，只见从草丛中钻出三个人来，一齐将桂花按倒在地。桂花知道不好，刚要喊叫，嘴里被塞上麻布，眼睛被蒙上黑布，手被绑上，拖拉着上了一辆早已停在路边的马车。这时路上来了一个农夫，肩上扛着锄头，从农田里回来，见这四个人慌里慌张的样子，就问：“车上是什么东西？”一人回答说：“是红枣，打算去外地卖，车子坏了，修一下。”农夫认出其中一个是本地的人，绰号叫‘满天飞’，两人点了点头，那马车飞快地走了。农夫却在地上发现了一只绣花鞋，做得十分精致、考究，农夫见它好看，就把它捡起来，带回家中。
　　老更夫回到家里，不见了桂花，心里纳闷：她到哪里去了？夜深了，不好找，第二天，他四处打听，邻居都说不知道。老更夫呆坐在门口，心里又忧又愁，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那农夫正好从他家门口经过，见了就打招呼说：“老兄，晚上辛苦了，白天为何不睡觉？”老更夫哭丧着脸说：“不瞒你说，我女儿昨晚不见了。我找遍了四处，全无音讯，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农夫也认识桂花，经常在路上碰到打招呼，听了也感到奇怪，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了那只绣花鞋，就说：“我昨晚在路上捡到一只绣花鞋，不知是不是你家桂花的，我去拿来给你看。”片刻，农夫就拿来了绣花鞋，老更夫一看就知道是女儿的，因为他女儿的绣工是一流的，他最熟悉了。老更夫忙问是在哪儿捡到的？农夫说：“那天有一辆马车在路上，好像是从马车上掉下来的。”老更夫一听急了，忙问：“那马车去哪了？”农夫说：“别急，那马车去哪儿我不知道，可我认得马车上的一个人。”“是谁？”老更夫更急了。农夫说：“是绰号叫‘满天飞’的人。”老更夫大惊，知道此人是个人贩子，丧尽天良、无恶不作，老更夫带上农夫立即去找‘满天飞’，可是人去楼空，‘满天飞’已不知去向。两人不敢迟延，立即到县衙大堂上去报官。
　　县太爷听了此事，觉得非同小可，立即派费都头去抓捕‘满天飞’。费都头和‘满天飞’有交情，是酒肉朋友，偷偷派人给‘满天飞’送信去了。‘满天飞’得到消息，再也不敢回到兴远县来了。人贩子抓不回来，这案子就悬在那里，县太爷也束手无策。
　　老更夫急得六神无主、茶饭不思，久而久之，忧伤过度，得了重病。临死前，他感慨万分：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留下一首‘悔恨诗’。
　　悔恨诗写道：
　　春时播种秋收获，
　　一两归还十两银；
　　曾是锦衣玉食者，
　　沦为黑夜打更人。
　　妻亡女散悲伤泪，
　　人老体衰痛苦身。
　　失足一时千载恨，
　　人间地狱有报应。

　　再说白眉带着柯桂花来到兴远县，找到那间老屋，只见人去楼空，蜘蛛网倒挂，灰尘满目，过去温馨的家，变成了痛苦的回忆。邻居们见了桂花已是面目全非，小时那个清纯、甜美的姑娘，变成了一个皮肤黄肿，神情呆滞的妇女。桂花向人们打听她的父亲，知道父亲已死，她在屋中找来找去，找到一些她小时候绣的花边，勾起了她一些甜蜜的回忆，又在父亲的床边找到了这首‘悔恨诗’。
　　柯桂花哭倒在地，她对白眉说：“大伯，我在世上已无亲人，活着也无意思，不如让我去死吧！”白眉也泪流满面，说：“我有一个地方，那里的姐妹都是一家人，她们会对你好的，我送你去吧！”白眉把桂花送到了‘山心庵’青云师太那里，嘱咐她们细心照料她，安慰她，抚平她心里的创伤，让她恢复生活的信心和乐趣。
　　白眉从‘山心庵’出来，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沉重和压抑，他真的不敢想象人间会有这样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