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洒红尘》张座右

39、约法三章白眉杀故旧

　　三十九、约法三章白眉杀故旧，
　　白眉收拾行裹，按常娟指点路线，匆匆赶路。一曰来到芙蓉镇街市之上，久违了的热闹场面，又唤起了白眉对于世道的留恋，看到当官人前呼后拥，坐轿骑马而过，心内又有几分妒意。正在这时，迎面走来诸葛长春。窄路相逢，令诸葛长春激动异常，他上来一把拉住白眉的手，说：“杜将军，找的我好苦，原来在此地相遇，真是天赐我也！”
　　白眉乍一见他，心里也激动万分，可是转念一想，想到和常娟的约法三章，心中冷落下来，说：“客官，你认错人了，我与你素不相识。”诸葛长春大笑：“杜公子真会开玩笑，别人我会认错，你怎会认错？你眼上边长长的白眉，万人之中也没有一个，再说，我与你相处数年，连你的白眉有几根我都能数出来，别开玩笑了，我的杜将军！”
　　白眉本想撇开他，走自己的路，不料被他顶得死死的，想走也走不了。白眉苦笑一声，无奈说：“兄弟，我今不问世事，还是不认为好！”诸葛长春说：“什么不问世事？杜公子怎么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皇帝老儿不要我们，我们可另起炉灶。正所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怕什么？”
　　白眉见他说得淋漓酣畅，无拘无束的样子，不禁问道：“据司马大脚说，你和光亮都已遭难，怎么全好无恙？”诸葛长春说：“吉人自有天相。我和光亮受伤跳到一口枯井里，官军将井口埋了，以为我俩已死。谁知枯井下有暗道直通别处，故得以脱身。”
　　白眉叹息一声，转身要走。诸葛长春拉住不放说：“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找个酒楼边吃边谈。”诸葛长春不容分说，拉起白眉就走。
　　两人来到酒楼之上，要了一壶酒，几碟菜，诸葛长春说：“大哥，自从军营里逃出一直打听您的消息，朝廷不要我们，怕什么？我等可以东山再起，重操旧业，联络各方豪杰，独霸一方，岂不痛快，何必受皇帝老儿的气！”白眉说：“司马大哥也有这个意思，他说重整赤脚帮，图个痛快。”
　　诸葛长春听了很高兴，说：“我正要找司马兄一同商议，不知他现在何方？杜兄，您知道么？”白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分手已有数月。”诸葛长春说：“以杜将军的武艺、威望，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我们数人跟着将军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愿随将军走南闯北，万死不辞！”
　　白眉苦笑一声，说：“我杜某无能无力，害得众弟兄四散分离，痛苦不堪。陆光亮今在何处？”诸葛长春说：“光亮和我一同杀出重围，落荒而走，今也分头找您，以图东山再起！”白眉说：“都是我不好，愧对众位兄弟，愿众位兄弟忘了我，自己图个出路吧！”白眉又想起了逃出府第那一幕，不禁流下泪来。
　　诸葛长春说：“兄长不要难过，这是朝廷负你，与你无关。”白眉叹了一口气，说：“喝酒吧，我不想旧事重提。”白眉举起杯来，两人一饮而尽。
　　菜尽酒干，白眉醉薰薰走下楼来，两人来到街上，诸葛长春问：“杜兄今欲何往，弟愿追随左右。”白眉摇头说：“你不要跟来，我今去一个人烟稀落的地方，你跟来无益，反而有生命之虞。”诸葛长春不信，说：“你那地方莫非有老虎、毒蛇？就是有老虎、毒蛇我也不怕！”诸葛长春仍要相随，白眉厉声说：“实不相瞒，我今已跳出江湖，不再是过去的杜雷。今日相聚算是永诀。你忘了我，咱们各奔东西吧！否则我对你决不客气！”
　　诸葛长春不依，说：“鄱阳长蛇岛是你来招降，当时得罪了众位兄弟，才跟定你。谁知好景不长，又四散分离，如今好容易找到你，怎能再分手？”白眉见他纠缠不清，拔出剑来说：“你若再上一步，我就砍下你的双足。”诸葛长春见白眉真的怒气满面，不觉止步不前，说：“杜兄真的哪么绝情？”
　　白眉见诸葛长春眼中盈满泪水，心中不忍，插剑入鞘，转身就走。
　　白眉一路渡江涉河，翻山越岭，终于到了雁荡山胜地，心情才稍稍放松。想到不久就要和常娟见面，心中的烦恼减轻了不少。雁荡山不愧为东瓯名山，进入山门只见四周峰峦叠嶂，云绕雾罩，深不可测。古树名花漫山遍野，争奇斗胜，美不胜收。果盒桥古朴典雅，一派仙家气势。白眉眼目为之一新，精神为之一振，叹道：“早知有此仙境，什么地方也不去了！怪不得有人说，不游雁荡是虚生。”
　　白眉惊羡常娟独具慧眼，找到这么个好地方。白眉无心欣赏景色，穿过一峰又一峰，向深山绝顶走去。到了山深之处，眼前几无可行之路，人迹绝无，只见野鹿穿行于草丛之中，猿猴嬉戏于林木之间。
　　有一瀑布从悬崖上冲泻而下，远看如水，近看如烟。白眉走近瀑布，回顾四周无人，一头钻进瀑布，里面果然有一大洞，洞顶通天，可见日月，既高又窄，仿佛瓶颈。洞顶有一条古藤攀下，白眉按嘱手拉古藤攀援而上，上面另有一番洞天，只见天高地阔，水碧山青，一个大湖展现在面前。湖中天鹅、野雁、鸳鸯成群结队，白、绿、红色彩斑斓。
　　白眉惊呆了，山中竟有此番景象，真是出于意料之外，不愧为雁湖天池。此时，一个女人裸着上身，半身入水和天鹅戏嬉，女人皮肤光洁如玉，细白无瘕，秀美无比，侧面看去，正是常娟。白眉喜不自胜，急步上前相认。常娟回头见了，微微一笑：“先到屋中等我，我装上衣服马上就来！”
　　湖边石屋，典雅别致，白眉进内，已见满桌菜肴摆设停当，更有葡萄美酒色红如血，香气扑鼻。白眉等得心焦，不见常娟进来，一时饥渴难忍，独自举杯欲饮。这时常娟进来了，一把夺过酒杯朝白眉泼去。酒水溅了白眉一脸，白眉大惊，出于意料之外，抬头观看，只见常娟杏眼圆睁，怒发冲冠，气喘呼呼。
　　白眉不知何故？惊问所以。常娟怒喊：“你还来问我，你自作自受！”白眉说：“我做错了什么，令你这么恼怒？”常娟说：“你和我在白水池约法三章的事忘了吗？竟然分别才数日，全当作耳边风。”白眉说：“约法三章怎会忘了，如今背都能背！”常娟说：“我问你，小镇之上，你是否碰见一个人，那人叫你杜将军、杜公子，是吗？”白眉点头说：“是，那是当初一个老朋友、旧部属。”“既然他叫你旧名，你为何不杀了他？”常娟怒目相视。白眉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莫非暗中监视我？”“什么监视！我是试你一次，看你是否履约？今已证明你无心于我，爱我、痛我全是假话。从今永不相见！”常娟把金锁摔还给他，喝令他出去。
　　白眉还想解释，常娟不理他，呼哨一声，山边出来两只野猿，直扑白眉。那野猿力大无穷，拖起白眉如拎童孩，把他从洞顶扔了下去。白眉急急拉住古藤，才不至摔死。
　　白眉到了江边，只见滩涂上蒲草无边，孤雁哀鸣，江风吹来一片萧刹景象。白眉触景生情，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一只孤雁，孤立无援，举目无亲。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常娟，却不再理他，弃他而去。白眉不免有些心灰意冷，独自一人来到村野小酒店内，要了三坛酒、一盘肉，刚要举箸，门外进来一人，蓬头垢面，冒冒失失撞了白眉桌子一下，撞翻了白眉的酒杯。白眉大怒，那人连忙道歉，打了一壶酒走了。白眉喝得酩酊大醉，刚要付钱，却发觉身边银子已被人偷走，肯定是刚才那蓬头垢面之人，只是怎么被偷走，白眉一点也不察觉，可见此人身手不凡。白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店小二见状，知是个吃白食的家伙，就朝门外呼哨一声。门外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不容分说，拎起白眉就走，到了屋外一个粪坑边，“卟通”一声将白眉扔了下去，嘴里说：“让你吃白食吧！”
　　白眉被粪水一溅，清醒了许多，奋力挣扎而起，跳出粪坑，早已满身污垢，蝇虫满身，狼狈不堪。白眉一时恼怒不已，刚欲拔剑发作，转念一想：算了，山野村夫，小本生意，何必和他们计较。白眉摇摇晃晃跌进面前的小溪中，洗了一洗，起来后不知去向何方？胡乱朝镇边走去。
　　江风吹来，白眉一阵发冷，头痛欲裂，四肢酥软无力，禁不住张口大吐，又站立不住，倒在路边。吐出的肉食散发出一阵阵的酸味，又夹着酒味，引来几头黄狗，围着他的嘴吞吃不已……
　　恰好诸葛长春路过，见白眉倒在地上狼狈不堪，急忙扶他起来，回旅店替他漱洗干净，又给他服下醒酒之药。白眉清醒过来，见到诸葛长春心里又烦又恼，喊道：“又是你，谁用你救我？”
　　诸葛长春不解说：“大哥为何这么烦我、恨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来听听好吗？”白眉什么也不回答，冲出旅店头也不回走了。
　　诸葛长春追出来，早已不见白眉踪影，却见对面两人走来似很面熟，细看认得是风虎、冷艳兄妹。异地遇故知，诸葛长春满心高兴，上去打招呼。风虎、冷艳见是诸葛长春，心内也有几分同情，但想到他伙同白眉杀害王大哥，心内不禁充满敌意。风虎冷冷说：“卖主求荣的东西，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诸葛长春讨了个没趣，回客店去了。风虎悄悄对妹妹说：“这家伙在此不知干什么？我们反正没事，跟去看看。”冷艳点头称是。
　　白眉徘徊在溪水之边，颜色憔悴，形容枯稿，见一老者在垂钓，遂驻足观看。老者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公子心事重重，不要犹豫不决，还是从源头求解！”白眉顿悟，说：“多谢老伯指点。”
　　白眉不再犹豫，决心回到常娟身边，向她解释，相信常娟是个通情达理善良之女子，定会原谅他。白眉又穿峰越岭，回到瀑布之下，穿过瀑布进入洞内，攀援古藤而上。到了石屋之边，正是黄昏时分，月亮上来又大又圆，大约又是十五之期。
　　石屋中传出琴声，那琴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听来令人心酸。琴声弹了一会，常娟又伴着琴声低低吟唱，声音清丽圆润，情思绵绵。其歌是词一首：“鹊桥仙：无情岁月，知音难觅，难耐锦衾长冷！断魂魂断苦相思，薄酒一樽语泣哽。风吹古塔，催人泪下，自古多情不幸。香魂欲断断春江，滴血杜鹃仍不省。”
　　“知音难觅，岁月无情，难耐锦衾长冷！”这几句分明是想念白眉。白眉听了泪流满襟，不觉大胆推门进来。常娟回头见是白眉，心中一酸，掩泣奔出石屋。白眉随后赶来，赶上常娟把她紧紧抱在中，哽咽着说：“娟，都是我不好，令你伤心不已！”常娟止泣说：“你我恩义已绝，你还来干什么？”白眉说：“世上知音难觅，我不能再令你失望伤心了，今后一切都听你的。”
　　常娟正色道：“那好，你立即去杀了那个熟人，提人头见我，否则各奔东西，别想见我！”白眉无奈，知道任何解释都无用，只得横下心来说：“好吧！我今就下山，明天提人头见你。”
　　白眉奔下山来，夜色已深，黑暗中万籁俱寂，只有几点灯火闪烁，不是妓院就是驿站。白眉不想惊动镇里人，悄悄摸近诸葛长春落脚的旅店，在店外逡巡，伺机下手。这情景早被跟随诸葛长春的风虎兄妹发现。风虎、冷艳正躲在旅店的屋背之上，风虎对冷艳说：“这人手持宝剑，走来走去，样子很像白眉，不知这贼来此何干？”冷艳说：“盯住他，看他干什么？”
　　白眉等到鸡叫，旅店内已有人起来洗漱、煮饭，也有客人起来赶路，旅店的门打开了。白眉趁机混了进去，来到诸葛长春的房间，用力敲门。诸葛长春被惊醒，急忙起来开门，一见是白眉，欣喜万状，大叫：“哥，我相信你不会离开我！这下，我们又可在一起了。”
　　白眉一言不发，挺剑对准诸葛长春胸口猛刺一剑，剑入半尺有余。诸葛长春抱住剑柄痛苦万状。他虽中剑，神志尚清，挣扎说：“杜兄，您为何要杀我？说清楚了让弟死个明白。”白眉冷冷说：“就因你叫我杜公子、杜兄，我才杀你。我今已改名换姓，不再是杜雷。我已发誓：凡是唤我旧名的人都得死！”诸葛长春脸色惨白，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瞎了眼，会跟你这样一个没心肝的人！”
　　白眉用力拔出剑来，诸葛长春鲜血喷出倒地而亡。白眉用剑割下人头，刚要离开，屋上跳下二人，正是风虎、冷艳兄妹。风虎兄妹用剑指着白眉说：“没有人性的贼子，连忠于自己的人都惨下毒手，叫你声旧名有何罪过？我今就叫你杜雷贼子，看你奈我何？”
　　白眉定睛细看，认得是风虎兄妹，大怒道：“杀便杀，难道我不敢？”白眉挥剑来砍，风虎兄妹一左一右迎敌。风虎、冷艳施出绝顶轻功，上下左右跳跃腾挪，杀得白眉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之功。
　　白眉喘气呼呼，汗如雨下，这时，一阵香风吹过，风虎、冷艳两人手中宝剑被风一卷，‘砰’然落地。风虎眼快，已依稀认得是个人影，知道此人武功绝伦，轻功世间无敌，连自己这样的轻功都被轻易击败。风虎拉了冷艳一把：“快走！高手来了。”冷艳会意，放出桂花毒针，掩护自己和风虎飞速逃走。
　　白眉见风虎、冷艳突然逃走，不知何意，也不敢追赶，回雁湖天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