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两个字》正有夏

17、让人伤脑筋的一见钟情（2）

　　布美一度以为，她拒绝桃城的一席话，思路清晰，言简意赅，只要是地球人都应该明白它其中隐含的真意。
　　但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桃城这个少根筋的脑袋报有希望。
　　教室外、操场上、走廊里、楼梯旁……桃城就像是装上了卫星雷达的宇宙人，无论布美躲到哪里，都会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出现在她的眼前，踌躇满志地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告白语，然后在布美阴霾的眼光里，委屈地耷拉下肩膀。
　　可第二天，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这个到了黄河也心不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单细胞，依然会带着比阳光还耀眼的笑容，出现在布美的面前，然后在告白复告白，拒绝复拒绝之后，看着布美决绝的背影，第一千零一次地重复着垂头丧气的动作。
　　桃城死命地追，布美使劲地逃。她向来都知道，桃城对网球这项运动是锲而不舍的，但他将这种精神带到恋爱上会变成死缠烂打，她却是始料未及。
　　该死的锲而不舍，该死的死缠烂打。布美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苍蝇盯上的冷冻肉，任她浑身冒着寒气，也不能赶走在饥饿的驱使下悍不畏死的害虫。
　　可当布美唉声叹气地将这一番感想阐述出来时，一旁的野川雪却忍不住暴笑出声。
　　“哈哈……”野川雪是布美的同班同学，身材娇小，皮肤白皙，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精致美丽，及肩的黑发微卷飘逸，加上完美的五官和恬静的气质，俨然一个活脱脱的大和淑女。此时的她正抱着肚子，笑得毫无形象。好半晌，她才止住了笑意，擦着眼角的泪花，气喘吁吁地道：“桃城喜欢你，并把这种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本身是没有错的。可遗憾的是，这种方式太过热情，太过招摇，让一向将哗众取宠视为蛇蝎的你，感到无比的困扰。桃城啊，只知道单纯地喜欢你，一味地向前冲，却不懂得投其所好，结果自然是让你哭笑不得啦。”
　　布美不搭腔，准确地说，是她已经没力气搭腔了。桃城的死缠烂打，简直比师傅们的魔鬼训练还要生猛上百倍，让布美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筋疲力尽。
　　清凉的风带起校园里樱花的香气，从天台大开的铁门吹了进来，展转徘徊，来到了布美和野川雪所在的楼梯口。
　　现在是午餐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嬉闹。教室里，草地上，随处可见轻松开朗的气息。布美喜欢清净，野川雪也不喜欢喧嚣，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个离天台很近的楼梯口，从陌生到熟悉，两人惊讶于彼此的志同道合，于是很快便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便当里的菜色很简单，但经过美羽的手却变得美味无比，往常的布美每每垂涎欲滴，可此时此刻，在经历了一个月又零六天的告白攻势后，布美已经心力交悴，连带着味觉退化，饭菜进到口里也犹如嚼蜡，食不知味。
　　看着精神萎靡的布美，已经缓过气来的野川雪一挑眉毛，打开原本就放在膝盖上的便当盒，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子放进布美的便当盒里，道：“桃城相貌出众，率真可爱，浑身都充满了阳光的气息。虽然，他的学习成绩不拔尖，但他球技出众，即便是在人才济济的青学网球部里，也占有一席之地。他单纯直率，是缺点，但在弥漫着谎言和欲望的现代，却也是难能可贵的优点。综上所述，一个‘好’字，桃城当之无愧。可惜，你不喜欢他。”
　　野川雪挑了一小口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动作轻柔，举止优雅，一看便知家教甚好。她细嚼慢咽，好一会儿，才道：“从性格上看，桃城幼稚冲动，你内敛沉稳。从成绩上来看，桃城在8班，你在1班。从兴趣上来看，桃城热爱网球，你喜欢睡觉。无论从哪方面看，你们两个都是天差地别。但有一点，却是出奇的相似。那就是死心眼。桃城的告白失败再告白，说得好听点是百折不挠，说得难听点就是死心眼。你的拒绝之后再拒绝，说得好听点是信念坚定，说得难听点不也是死心眼吗？桃城喜欢你，对你展开热烈的攻势，没有错。你不喜欢他，不对他假以辞色，也是对的。可错就错在你们这死心眼上。谁都不肯退让一步，谁都不愿放弃自己的坚持。于是，纠缠着，胶着着。你们不难受，我们这些旁观者看着也难受。”
　　说了这么许多，也不见布美搭腔，野川雪挫败一叹，不再说话，专心地吃起便当来。
　　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原本就冷冷清清的楼梯口更显得静谧阴沉。以往偶尔会有三两情侣经过这里，走上天台谈情说爱，但今天却许久也不见一个人影。正因为如此，一根针落地也会显得震耳欲聋。
　　“哎呀，桃城，找到你朝思暮想的冬木美同学了。”
　　一句抑扬顿挫的话语，带着事不关己的口气，透着点滴戏谑，轻飘飘的，脆生生的，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从转角传来。然后，在布美和野川雪惊异的目光中，一个俊秀的少年慢慢地从转角走了出来，带着如和煦春风一般的笑容，隔着十几级的台阶，抬头向布美和野川雪望来。
　　淡茶色的发，柔软顺滑，白瓷般的皮肤，细腻光滑，修长的身材，匀称有力，恰倒好处的五官，深刻细致，特别是他勾起的嘴角和眯起的双眼，仿佛与生俱来，充满了亲和力。
　　真是一可怕的少年。布美想，光他那张如能面面具一般的笑脸，就够让人毛骨悚然了。看了看身旁满脸通红，目光迷离的野川雪，再看了看自始至终都笑容不减的少年，布美抖抖满身的鸡皮疙瘩，决定在桃城出现之前，风紧扯乎。
　　她当机立断，动作不可谓不快，可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就在她收妥便当盒，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拍拍裙子上的灰尘，便听一声震天响的大喝，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那少年的身旁。
　　“不二学长，你说美美在这里，是真的吗？”
　　人未至，声先到。声落之时，人已出现。如此迅速的动作，定然与他平时的网球训练密不可分。布美目瞪口呆，除了维持着转身欲跑的姿势，站在楼梯与桃城干瞪眼之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其他的反应了。
　　在场四人表情各异，一个满面笑容，一个双眼含羞，一个瞠目结舌，一个神采熠熠。布美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情景，她只知道，如果把背景换成人烟稀少的大街的话，一阵风吹过，绝对能带起几片锒铛的树叶。
　　“美美……”有些意外，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桃成。他左手轻抓着楼梯的扶手，眼睛脉脉地看着布美，慢慢地拾级而上，径直朝布美走来。
　　温柔的呼唤，轻柔的动作，神色间的小心翼翼，黑色的制服衬着他修长的身材，倔强的发衬着他俊美的脸庞，纤长的睫毛衬着他水波荡漾的眼眸。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桃城武竟展现出不同往日的感性，让布美诧异之余，心弦为之一动，竟呆呆地忘了反应，直到桃城炽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钻进布美的鼻子时，布美才惊觉桃城已经近在咫尺了。
　　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是最恰当的行为。这么想着的布美连忙不着痕迹的向后退去，却不想计划快不过变化，桃城毫无预兆地收拢双臂，将躲闪不及的她抱了个满怀。
　　“喂，警告你快放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对于桃城的纠缠，布美早就心存不满，如今更升级到动手动脚的地步，布美觉得她再不快刀斩乱麻，给桃城一点严厉的教训，那只能是姑息养奸，问题不但得不到解决，反而会变本加厉。
　　布美僵硬的身体，冰冷的气息，以及阴沉的声音，足以使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退避三舍，偏偏桃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双臂越收越紧，喘息也越来越粗。然后，带着懊恼，带着委屈，带着急切，也带着激动，他开了口，道：“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机会呢？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就不能试着跟我交往看看吗？你要我怎样呢？或者我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努力改正的。你说，你说呀！”
　　布美此时此刻无比地希望，桃城那颗榆木脑袋是货真价实的榆木，这样的话，她即便一脚揣烂它，至多也不过是被控破坏绿化，罚款10万日圆，而不会被送进少年感化院。可希望这玩意儿，在很多时候跟白日做梦没什么区别。所以，布美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控制住发痒的手脚，改而仰天翻个白眼，然后冷静地回答：“你有不好的地方，但你不需要为了我刻意的去改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有的事情，一旦带上了刻意这个标签就会显得矫揉造作，结果必定会适得其反。你的脑袋无法消化我这番话，不要紧。因为接下来的一句，你绝对听地懂。那就是，你早了十年跟我表白。”
　　布美觉得桃城能明白，但当桃城稍稍放松双臂的力道，然后抬起他那颗深埋在她颈项里的脑袋，皱紧眉头用一种半是委屈、半是迷茫的眼光看着她的时候，布美才意识到，她还是高估了桃城的智商。
　　“还不明白吗？”布美站在比桃城高了一级的台阶上，得以与桃城平视，所以，桃城眼中的情绪，她能明察秋毫，同样的，她眼中的意思，也能一丝不苟地传达给对方。她很认真，同时也很不耐，道：“我不会跟一个没有经济基础，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为何物的愣头青交往的。这下你明白了吧，会在床头柜上摆放咸蛋超人的，只有小孩子。而小孩子，正是‘不知人间疾苦’的代名词。桃城，你我都还是小孩子，除了青春期萌动这种生理反应之外，应该还可以找出很多事情去做吧。比如网球。”
　　“可是……”布美的言语很有力量，一瞬间便动摇了桃城的信念，致使他慢慢地松开了双臂，垂下了脑袋，耷拉下了肩膀。
　　布美乘胜追击，没有拿便当盒的右手主动抓住桃城的左肩，在桃城因此抬起头来的一瞬间，迎上他略显期待的眼光时，正色地道：“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拜托了！”
　　如一盆冰水浇灭了复燃的死灰，桃城那张充满了阳光气息的脸孔上，刹那间露出了伤心欲绝的表情。布美觉得自己很残忍，虽然她知道，她此时的残忍其实是一种温柔，但因此而伤害了一个纯洁的少年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臂，布美慢慢地后退一步，然后绕开桃城，拾级而下，期间还不忘招呼坐得四平八稳，陶醉在不二周助的笑容下，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野川雪。
　　可让人始料不及的是，乌龙的意外也在此时发生了。
　　布美的提醒让野川雪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忙乱间打翻了还剩下许多饭菜的便当盒，“顷呤哐啷”之声随着便当盒的滚落不绝于耳，饭菜自是撒了一路，白的，绿的，红的，酥脆金黄的，在台阶上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布美刚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的动静，也见到了这动静带来的震撼效应。庆幸着自己走路喜欢靠边，因此没有被饭菜波及，布美慢慢地转过头，不意外地看到了野川雪通红的脸颊和含泪的眼睛。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白痴，但出乎布美意料的是，刚坠入爱河的女人比白痴还白痴。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竟然让一个原本冷静、矜持又智慧的女人变得比单细胞的桃城还要傻瓜。
　　如此感慨着的布美摇摇头，刚想走上前去安慰野川雪两句，却不想野川雪越慌越乱，越乱越慌，脚步一个趔趄，身体随后失去平衡，从十几级的台阶上方直直地落了下去。
　　布美措手不及，即便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是差之毫厘，没能抓住野川雪的衣服。无能为力的布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野川雪黑发飘飘，短裙翻飞，身资优美地朝着十几级的台阶之下落去。
　　万幸，底下的不二周助虽然喜欢说风凉话，却不是个冷血到会见死不救的人。所以，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接住了脸色发白的野川雪。
　　意外也在此时发生了。在不二周助接到野川雪，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或许是不二周助的肩膀太消瘦，也或许是野川雪下落的冲力太强，两人竟相拥着双双倒地。不二周助在下，野川雪在上，“嗵”的一声，激起尘烟少许，也惊起桃城的狂吼一声：“天哪，不二学长被非礼啦！”
　　如果蜜柑的尖叫能够在瞬间震碎马克杯的话，那么桃城的吼叫绝对能把墙壁轰个大窟窿。所以，当站在桃城正前方两级台阶下的布美，在被桃城惊天动地的吼叫震得七昏八素之后，再被一群如大象迁移般踩着“隆隆”做响的脚步蜂拥而至的学生当猴子般观赏的时候，她会做出以下不冷静的行为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的吧。
　　“你这个杀千刀的单细胞，看看你都引来了一群什么鬼东西啊！”布美倏地转过身，“噌噌”两步冲了上去，拉住桃城的耳朵，暴着满脸的青筋大吼。
　　底下，是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个两个都满脸蠢相的旁观学生，以及身体贴得死紧，四片嘴唇相濡以沫的不二周助和野川雪。
　　从布美的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见野川雪脸上的陶醉和不二周助睁开的蓝眼中那抹陌生的迷离。
　　事情，似乎大条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预定明天更新的，但已经修改好了，就提前放上来了。
下一章后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