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怎么不能谈恋爱》腐小姐

3、如何命途多舛 床边的椅子

　　易墨陪了路时凡一年就被“强迫”回去干活，替了黑白无常一年，又帮着薛桑白处理了一年的公务，三年时光过去，路时凡十一岁了。

　　易墨提了一个小鬼上来帮自己分担一点公务，本来以前都是他自己干的，可如今他心里惦记着路时凡，自然希望自己的时间能够充裕些。

　　提来的小鬼是元末清初的，叫元明，一言不合就吚吚哑哑地唱曲，这可烦死了喜欢简短明了背诗的唐宋，因此两人的对话经常就是唐宋说元明唱，唐宋诗词元明唱曲，且牛头不对马嘴。

　　后来薛桑白觉得有趣，就又提了一个清朝的小鬼，叫小清清，笑说“至此大殿上可就集齐了唐宋元明清了”。

　　五个小鬼经过一段时间的吵闹和磨合，也算能够和平相处了。

　　易墨放下手头刚完的工作，对唐宋道：“唐宋，我要去人间一段时间，老白那儿你替我兜着点啊。”

　　唐宋闻言脸都皱到一起了，委委屈屈地说道：“易哥你又要去人间啊，你知道我很怕老大的，你又要我兜着，我……”

　　一旁的小清见状搭话道：“易哥去人间是为了那个曾经看到过你的孩子吗？”

　　易墨“咦”了一声，道：“你也知道？”

　　小清笑道：“当然啦，这不就是元明哥存在的意义吗？”

　　一旁勤勤恳恳干活的元明：“……”

　　易墨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路时凡11岁了，长得是愈发水灵，学习成绩也很好，唯独现在性格有些孤僻，不怎么爱说话了。

　　易墨找到路时凡的班级，从窗户外面看着路时凡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前念书，易墨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难过。正想着多看一会，放学铃声响起，路时凡认真收拾好书包就走了。

　　宋婉婉如今已是一家大公司的市场总监，工作繁忙，为了路时凡方便，特地把家搬到了学校附近，因此路时凡平时都是步行上下学。

　　易墨正遗憾着自己错过了路时凡两年的成长时间，突然觉得前面的那条小路有些不对劲，就去查探了一番，竟然是一个拐卖儿童的小团伙，但易墨只能游荡在人间却并不能碰触人类或者改变什么，眼见路时凡就要走上这条路，易墨简直心急如焚。

　　易墨知道路时凡看不见听不见他，但还是一遍遍地在路时凡耳边呼喊“时凡不要过去，不要走这条路，走另一条路，时凡，时凡！快听见我，听话，凡凡！”，易墨甚至还尝试着去拉住路时凡，但落了空。

　　路时凡却突然停下来，四处看了看，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的表情，总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人不想让我走这条路。路时凡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去走了另一条路。

　　易墨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路时凡是不是听见了他，但有惊无险就好。

　　路时凡回到家，桌子上已经有阿姨准备好的饭食，他洗洗手吃完饭就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看书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易墨还是发现，路时凡会时不时地看一眼钟表的时间，再看一下安静的手机，然后轻轻地叹口气。那副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11岁的孩子。

　　易墨轻轻摸了摸路时凡的头发，回到阴间。

　　唐宋惊讶地问：“易哥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人间待上几年呢。”

　　元明和小清也同样疑惑地看着易墨。

　　易墨有些有气无力道：“老白呢？他可说什么了？”

　　唐宋道：“老大来过一趟，知道你去人间也没说什么，溜达一圈就走了。”

　　易墨点点头，转身去找薛桑白了。

　　薛桑白正在案桌前处理公务，知道易墨来了也没有抬头，易墨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在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就坐下发呆了。

　　恰好站在案桌和椅子中间的温城：“……”

　　半个时辰后，薛桑白结束工作，抬起头来，才假装刚看到易墨一般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易墨幽怨地看了薛桑白几眼，叹口气不说话。

　　“又来了！”薛桑白和温城内心同时说道。每次易墨想要薛桑白帮忙的时候都会这样。

　　薛桑白闭了闭眼，认命道：“你想怎么样？”

　　易墨来了精神，说：“我想在人间有点实权。”

　　薛桑白疑惑：“实权？人间？什么东西？”

　　易墨表情暗了暗，说：“我想保护那个孩子，可是人类看不见我，摸不着我，他遇到危险了，我却只能看着，这感觉，扎心哪，老白，你懂不？”

　　薛桑白本来还想趁机嘲笑易墨一番，但他看着易墨的眼神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易墨，神情却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几分钟后，薛桑白缓缓说道：“易墨，从你不愿轮回，帮助我处理公务至今，93年了吧？”

　　易墨一愣，点头道：“对。”

　　薛桑白突然就笑了，斜倚着桌子，对易墨道：“那不如你再辛苦七年，一百年的时候我送你一份礼物可好？”

　　易墨鲜少见到这副模样的薛桑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礼物”二字吸引过去，不禁问道：“什么礼物？”

　　薛桑白摇头笑道：“不可说。”

　　不可说，不想说，不能说，结果都是一样的，易墨只能等七年了。

　　薛桑白看易墨不再说什么，拍了拍手，一脸轻松道：“那我去休息下，从明天开始，辛苦你啦。”

　　易墨看着薛桑白潇洒离去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句：“老白，我当初为什么没有轮回？”

　　薛桑白脚步一顿，转身道：“嗯？怎么问这个？”

　　易墨一本正经道：“真的不是你故意留下我替你干活的？”

　　薛桑白白了易墨一眼：“呵呵。”

　　易墨：“……”

　　易墨又去了一趟人间，路时凡正在睡觉，许是做了一个好梦，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容。

　　易墨在路时凡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道：“我要有几年见不到你了，很不舍得，会很想你，时凡，好好生活，我会再来看你的。”

　　路时凡无意识地将头向易墨那边拱了拱，一副亲昵的模样，易墨一怔，突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他轻轻俯下身，轻柔地亲了亲路时凡的额头，说：“你再这样，我就舍不得走了。”

　　但易墨还是走了，阴间每天的工作量可不轻松啊……

　　五年后。

　　景成医院。

　　宋婉婉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泛着圣洁的光辉。床边的椅子上，一个白净的少年正在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很小的块，盛在一个漂亮的瓷盘里。

　　这是路时凡，他16岁了。原本有些娃娃脸的他，瘦削了些，个子也长高了许多，肤色很白，额前有些碎发，怎么看怎么好看，舒服，即使现在他的脸上有化不开的忧郁，却增添了另一番韵味。

　　路时凡放下水果刀，然后看着宋婉婉。单人病床很安静，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路时凡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来，宋婉婉悠悠转醒。

　　路时凡一惊，俯下身轻声问道：“妈妈，我将你吵醒了吗？”

　　宋婉婉虚弱地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是我睡得太多了。”胃癌晚期的她，近日的确大多时候都是睡着的。

　　路时凡小心地问道：“妈妈可要喝水？我刚切的苹果您要吃嘛？”

　　宋婉婉摇头，轻轻拉住路时凡的手，路时凡顺从地坐下来。

　　宋婉婉长久地看着路时凡，这么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却要给他留下这样的记忆。凡凡，她的宝贝，他像一个小天使一样降临到自己身边，自己却没有办法长久地守护着他。

　　路时凡知道妈妈睡得越来越多，妈妈想多看看他，他也想多看看妈妈，就一直没有动。

　　宋婉婉笑了，柔声说道：“凡凡，你请假陪了妈妈这么久，学习没有关系吗？”

　　路时凡笑道：“妈妈放心，我成绩很好的。”

　　宋婉婉：“那就好。凡凡，学历和文凭，是你以后理想的敲门砖，学识和修养是你理想的筑基和必需，知道吗？”

　　路时凡点头：“我知道，妈妈。”

　　宋婉婉握住路时凡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时凡，仿佛要把他刻到自己的眼睛上，说道：“凡凡，对不起。”

　　路时凡鼻子一酸，道：“妈妈说什么呢！”

　　宋婉婉落下一滴眼泪，道：“凡凡，听妈妈说，这些年，妈妈为了工作，很少陪在你的身边，甚至你的家长会，都没有去过几次，你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妈妈都缺席了好多好多。”

　　路时凡刚想说话，宋婉婉按了按他的手，接着说道：“你爸爸刚去世的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你小学毕业演讲的时候，我应该在台下为你鼓掌的；你一个人在家给我打电话问我回不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回来陪你吃饭睡觉的；你害怕、难过的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安慰你的；可是，我没有。凡凡，对不起。”

　　宋婉婉和路时凡的眼泪都大颗大颗的落下，湿润了眼睛，模糊了对方的样子。

　　宋婉婉努力抬高胳膊，擦了擦路时凡的眼泪，继续道：“如今，我也要走了，妈妈好担心，如果……如果我走了，我的凡凡会怎么样？妈妈真的很爱你，好想能够一直……”

　　路时凡实在忍不住，从椅子上滑落在地，跪在病床前，伏在床上哭泣。

　　宋婉婉抚摸着路时凡的头发，哽咽道:“你能原谅妈妈吗？凡凡……”

　　路时凡抬头，哭道:“我从来没有怨过您啊妈妈！”

　　宋婉婉笑了，说:“那就好。凡凡，妈妈有些口渴，你能帮我倒杯水来吗？顺便，去把赵医生找来吧。”

　　路时凡点点头，站起身道:“那妈妈等我一会儿。”

　　宋婉婉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路时凡出去了，没有看到妈妈目送着自己离开，眼中充满了眷恋，然后闭上了眼睛。

　　阴间。

　　易墨正在整理新收上来的魂灵资料，在看到宋婉婉的名字时手指一颤，快速浏览完，一句话都没有说匆匆离开了，那冰冷和着急的神情齐齐把一旁的唐宋元明清给吓了一跳。

　　元明：“易哥这又去人间了？”

　　唐宋：“应该是。”

　　小清：“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薛桑白：“出了什么事情？”

　　唐宋元明清：“！”

　　薛桑白看着瞬间僵硬的三只小鬼，笑道：“怎么，看你们的表情是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的？”

　　唐宋元明清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薛桑白嗤笑了一声，道：“就算易墨去人间了，你们也不必这样吧，那孩子出了点事，估计他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他的工作，你们就代劳吧。”

　　唐宋元明清齐齐松了一口气，道：“遵命，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