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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终有一日 ...

  •   “怎么样,旺达?”是洛基的声音。

      “我不明白……”绯红女巫听上去充满迷惑,“但是所有的‘钉子’全都消失了,我猜第三段记忆或许是一切的关键。”

      片刻沉默。

      “你得习惯这个,”仍旧是洛基的声音,带着某种古怪的酸溜溜的嘲弄,“这些家伙大概有什么特异功能,或者纯粹就是性格恶劣,他们总会把你原本制定的好好的计划搅和得稀巴烂,在你暴跳如雷、紧张兮兮的关键时刻又扭转乾坤,奇迹般地把一切都拉回正轨。”

      史蒂夫想要微笑,而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已经醒了。他茫然地动了动手臂,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抓着巴基的胳膊,连忙转头看向挚友,却发现他正仰面躺在床上,绿眼睛虽然睁得大大的,却像两颗廉价的玻璃球般毫无生气。

      “巴基——”史蒂夫急急凑上前拍打着爱人汗湿的脸颊,却没能收获到任何反应。

      “现在还不是担心的时候,”洛基抱着肩膀插嘴说,“他只是被太多的记忆冲昏了头,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真正棘手的是之后的事。”

      史蒂夫点点头,有些歉意地要求:“你们能先离开吗?巴基清醒后……或许不会太想见人。”

      洛基少有地顺从,他抱起一旁因消耗过大而绵软无力的旺达,沉默着离开了卧室。

      史蒂夫吃力地倚着床头坐稳,然后轻轻让巴基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望着他,感受着安稳皮囊下的波涛汹涌,就像透过暴风雨前的宁静看向灾难肆虐后留下的一片狼藉。

      渐渐的,绿色的眼眸有了焦距,它们望着史蒂夫,分辨出了爱人的模样。于是,它们弯了起来,愉快的光点在当中跃动,带动着原本愁眉不展的史蒂夫一起微笑。可很快,光点黯淡下来,就像日食的突如其来,只一瞬便让白昼中的大地一片黑暗,记忆之匣被开启,鲜血不断从中渗出,那是无辜者的血,也是巴基自己的血。

      “史蒂夫——”巴基弱弱地叫着,听上去像是受了伤的幼鹿在哀鸣,脸色惨白,如同身体中的一半血液被抽空。

      “我在这,巴基,”史蒂夫温言叫着挚爱的昵称,伸手轻轻梳理铺陈在他腿上的棕发,就像在梳理一团火,当中散发着病人的高热,“你想喝点水吗?”

      “好啊——”巴基回答,同时试图回史蒂夫以微笑,但那只是一个看上去是笑但事实上完全不是笑的笑容,单纯的肌肉扯动,却没有任何欢愉的灵魂在其中。

      史蒂夫没有动,只是忧伤地望着巴基,他的强颜欢笑比痛苦更让他痛彻心扉。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史蒂夫倾身张开双臂将巴基整个抱进了怀里。

      “你不必如此,至少在我面前不必,”他的下巴紧紧卡着他的肩膀,“真朋友一切与共,即使再糟糕的情形也是如此。”

      巴基没有回答,但史蒂夫知道他在摇头,因为那柔软的发梢正轻蹭着他的脖颈,而这种沉默令他在忐忑不安之余又不得不屈从,就像俄耳甫斯不能在从冥府返回人间的路途中回首看向心爱的欧律狄克。

      过了良久,巴基慢慢直起身,轻轻挣脱了史蒂夫的拥抱。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好吗?”他垂着头轻声说,将眼睛藏在头发的阴影后,同时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拼命想要躲进岩穴中避难的小动物。

      “当然,”史蒂夫立即站起身,“但你要知道我就在隔壁。”他完全明白巴基此刻的心情,因为在巨大的悲伤下他也总倾向于独自舔舐伤口,就像妈妈去世的那段时间,虽然他一次又一次拒绝巴基的好意,却一直知道那人就在身边,只要他想就能得到一个值得依靠的肩膀。

      但这需要时间和耐心,九头蛇的毒牙咬噬得太深,即便巴基挣脱了魔爪,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难以愈合。

      他把之前洛基准备的食物拿到巴基触手可及的地方,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发顶,然后离开房间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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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基在床上躺了很久,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一般,白昼隐去夜幕降临,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星子挂满半个天空时,他才抬头望向天花板,轻轻地叫了声:“贾维斯——”

      “你好,巴恩斯中士,这里是星期五。”几乎立刻,清朗的女声从空中传来。

      “抱歉,星期五,我的记忆还是有些混乱。”巴基虚弱地道歉说。

      “没关系,”新任女管家不以为意,“斯塔克先生也时常叫错,面对变化,谁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是的,谁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巴基喃喃重复着,“能帮我把娜塔莎叫过来吗?请务必不要惊动其他人。”

      不到三十秒钟,巴基的房门被推开,穿着黑色丝绸睡袍的红发女特工赤着脚溜了进来。

      “詹姆斯——”她犹豫地望向坐在床边的男人,星光只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更无法得知那些充斥着罪恶和无奈的记忆究竟将他折磨成什么样子,直到对方开口。

      “Nata——”他轻唤着她的名字,这令她在一瞬间就又回到了十六岁,他们禁忌的爱,禁忌的吻,身体的耳鬓厮磨,灵魂的相濡以沫,这些令她眼眶酸痛,几欲流泪。

      “混蛋,”她扑到他身前,死死抱住他的腰,力道大到得他几乎呼吸困难,“你曾经说我的头发美得像密西西比河畔的落日,可一转眼就把我忘到脑后。”

      “我很抱歉,我发誓我绝不是有意的,要知道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忘记你,”詹姆斯伸手抚摸着女孩的红发,勉强玩笑着,“顺便说一句,它们还和从前一样美丽。”

      娜塔莎将头靠在昔日恋人的膝上,满足地阖上双眼。

      “真高兴你能记起我,”她微笑着,“虽然我已经无法再像一个女人那样爱你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起我们的爱情。”

      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了好一会儿,娜塔莎再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不见,完全恢复了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特工的精明。

      “你要星期五唤醒我,是因为需要我的帮助,对吗?”她一针见血地指出。

      巴基叹了口气。

      “是,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喃喃重复说,“你明白我不能留下来,Nata,我……我不能留下来,你明白的。”

      “我明白,”娜塔莎握住巴基的手,“但我必须向你确定一件事——你会回来的对不对?总有一天你会再回到这里,回到我们身边,回到队长身边,对不对?”

      “我不应该回来的,”巴基回答,他佝偻着,脸因前倾而出现在窗外霓虹灯斑斓的光线中,愈发苍白得吓人,“这对联盟是好事,但我必须回来,如果我不回来,史蒂夫要怎么办?”

      “有时候人需要自私些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娜塔莎伸手摸摸他的脸,触手所及一片冰冷,“我会帮你搞定假身份和证件,准备钱和其他必需品,但詹姆斯,你得答应我,在你想念我们的时候,在你想要回来的时候,不要犹豫,联盟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成百上千个麻烦,你至少没有像洛基那样把外星人放进来,差点儿毁灭地球。”

      “洛基是个自私的混蛋,”巴基苦笑着,但眼睛中闪动的光芒却很温柔,“有时我真想也能做一个他那样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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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莎轻敲了下史蒂夫的房门,得到了一声礼貌的“请进。”她推开门,发现史蒂夫正站在窗台旁想远处眺望,晨曦令那张英挺如神祇的面孔看上去朦胧而哀伤。

      “他走了。”她说。

      “我知道。”他回答,终于收回视线望向娜塔莎,蓝眼睛如古井般无波无澜,“他托你带了话?”

      “比那更好。”娜塔莎走上去递给他一封信,“记得不要告诉洛基,那是个爱攀比的家伙,如果知道他只得到了一句‘谢谢’而你却得到了整整两页纸,一定会气得发疯。”

      说完,她识趣地扬扬手,施施然离开往餐厅走去,留史蒂夫一人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史蒂夫,我不想对你说感谢或抱歉,那是不必出现在我们之间的词语,但我也无法与你当面道别,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在望着你的眼睛、听到你的声音后,还能有远行的决心和勇气。

      在我幸又不幸地还没记起一切前,你就开始隐晦地和我提起冬日战士执行过的那些暗杀,而洛基讲得更多,也更血淋淋,我即便作为一个旁观者听来也会揪心,但他却固执地认为如果我决意要揭开真相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他身上总有一种清澈的残忍,只要认为是对的,就会不遗余力地去做,全然不计可能带来的后果和伤害,这是不是和你有那么一点点相像呢?

      然而,当真相降临的那一刻,我仍被压得直不起身,连说话的气力都失去了,只能笨拙地推开你,独自躺在床上静候记忆的滔天巨浪转化为暗涌。你一定会安慰我说那些恐怖的事并非源自我的本意,是那些怀着歹毒心肠的人逼迫我做下的,那时我被控制、被禁声甚至被抹去存在,只能像一把刀、一支枪那样机械地执行命令。

      但这并不是我想听到的,因为我也曾这样安慰自己,企图逃脱心灵的惩罚,可我不可能真正欺骗我自己。我终究不是一把刀、一支枪,史蒂夫,我是一个人,我应当抗争,倾尽全力地抗争,可那时的我太软弱、太悲观了,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害了自己,也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有他们的家庭。

      我一点点梳理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发现能够清晰地记起他们每一个人,记起子弹和利刃贯穿血肉的那一瞬,死亡的僵直是如何侵蚀原本鲜活的躯体。我想偷偷去看看那些人的家人,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我能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任何事,我不期望这样能减轻自己的负罪和愧疚——那些沾在我手上的血怎么也洗不去——只要能让他们多感到哪怕一点点快乐和幸福,我也情愿倾尽所有。

      关于霍华德(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直呼他的名字)的那场凶杀,我想你和洛基并非一无所知,如果过去我无法理解你们对视时的目光交流,以及突然的沉默和岔开话题,那么现在就都有了答案。托尼是个好人,虽然和霍华德的儿子成了朋友这一点有些怪,但我们确实相处得不赖,而现在我实在没办法再待在他身边,没办法再对他笑,再抢他的布丁,一想到他会恨我我就难过得要命,而他一定也会难过得要命。所以我必须走,史蒂夫,詹姆斯巴恩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现在他却做了,他做了太多太多过去他死也不会做的事,他成了自己信仰的敌人,他无法面对朋友,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你,他不得不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想想,想想今后该怎么继续生存下去。

      当我们还都在布鲁克林生活时,我曾对你说过,一个人一生中好日子和坏日子的比例是一定的,你曾经又病又弱、饱受歧视,还遭遇了七十年的冰封,而我则断了一条手臂,被抓起来关进冰淇淋机器里,一会儿冰冻,一会儿又解冻,这些或许都是因为我们的寿命比普通人长,经受的苦难也必须比普通人多,而相应的,我们得到的快乐也会比普通人多,我从不怀疑这一点,也请你相信。

      所以,别为我担心,也别像个丢了心爱布偶的小姑娘那样呼朋引伴、哭哭啼啼地到处找我——我是冬日战士,是二战老兵,我知道怎么对付追踪。但请相信,我会回来的,史蒂夫,还记得那首歌吗?战场上那个英国二等兵唱给我们听的:“Just wait,though wide he may roam,always,a hero comes home.”你是我的故乡,我注定会回到你身边,终有一日,而当那一日来临时,我们将永不分离。

      PS,曾有一个人跪在雪地里说要向我求婚,我记得他的名字,也等着他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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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肯公园里,磨磨蹭蹭做着拉伸的山姆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美国队长。

      “巴恩斯呢?”他故意朝对方身后看了看,“他没跟你一起?”

      史蒂夫知道山姆想问什么,所有复仇者都知道巴基的记忆已经恢复,他们是很好的同伴,每个人都关心巴基,迫切想要知道他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助,但也都十分体贴地给他们留出空间不刻意打听。

      猎鹰拐弯抹角的、带着善意的询问并不讨厌,相反还有点温馨,但史蒂夫这回并不打算让他如愿——那个属于布鲁克林小子的东西从未像现在这么活跃,它在他身体中蠢蠢欲动,叫嚣着来点恶作剧。

      于是,美国队长只是朝自己的跑友点点头,简单地动了动脖子和肩膀,又踢了踢腿,就开始用跑步追赶这个全新的早晨。

      “所以,他还在赖床?”身旁,跟上来的猎鹰不懈追问着,他的声音有些喘,毕竟在百米冲刺的大运动量中开口说话不是件容易的事。

      “或许。”史蒂夫简短回答,速度丝毫不减。

      “你们昨天进行发泄□□了?”山姆努力又憋出一句,他已经感到自己的肺在抗议。

      “什么?”史蒂夫不由得微笑起来,他好心地稍稍减缓了速度,好让可怜的猎鹰能有气回答这个问题。

      “就是通过□□疏导负面情绪,”山姆断断续续地说,继他的肺之后,他的大腿也开始抗议被过度使用,“不少人证明有效。”

      “哦,”史蒂夫点点头,“并没有。”

      说完,他开始加速,而我们的黑人小伙在使出吃奶的力气跟了几步后,终于不得不减速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妈的,跟美国队长这种无论体力还是闷骚都是常人四倍的家伙做朋友,真是有够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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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实验室里。

      “信息读取完成了吗,星期五?”托尼双腿架在工作台上,半躺在椅子上,嚼着洛基送来的迷你甜甜圈当早饭,盒子旁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索科维亚后,他一直在完善星期五的整体功能,为了让她了解更多联盟事宜从而更好服务,托尼允许她读取了贾维斯的部分“记忆”。

      “是的,boss,”人工智能用温柔的女音回答,“但过程中我发现有两处不太寻常。”

      “是什么?”托尼好奇地从座椅中直起身来。

      “两个视频文件,前后两次被获取,两次被标注为一级重点,又两次被删掉。”

      “来源呢?”

      “罗曼诺夫公布在网络上的九头蛇加密文件,以及复仇者大厦的监控视频。”

      托尼摸了摸下巴,敏锐地判断出事情绝对与洛基有关,只有他才有权限命令贾维斯在不惊动自己的前提下删除文件。

      “重新搜集下载娜塔莎公布的九头蛇加密文件并逐一分析,星期五,”他兴奋地搓搓手,“我倒要看看这当中有什么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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